|
“不久,”沈渊说,“你查我的时候,我就开始查你了。” “我没查你。” “你没查我,但你的人查了我的人。” 许翊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 “彼此彼此。”沈渊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足够说明他并不介意这件事。 “那你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在收手。”沈渊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你在清退你的人,停掉你的生意,把自己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抹掉。” 许翊的心脏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好奇,是什么让你做这个决定。” 许翊看着沈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真诚的好奇。 “一个人。”许翊说。 沈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给出答案。 “什么人?” “跟你没关系。” 沈渊靠回椅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指间转了两圈。他没有点,只是转着,像某种习惯性的小动作。 “是顾清徐?”沈渊问。 许翊没有回答。但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沈渊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火焰跳了一下又灭了。他没有点烟,只是把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开盖,合上,开盖,合上。 “顾砚洲的弟弟,”沈渊说,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意思。” “沈渊,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渊停下把玩打火机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许翊。 这一刻,他眼里那些散漫的、随意的、玩世不恭的东西全都收了进去,露出了底下那层真正的、坚硬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我想说,如果你是真的想收手,我可以帮你。” 许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为什么?” “不为什么。”沈渊把打火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许翊。 窗外是一条小巷,巷子对面是老式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爬山虎从楼底一直爬到四楼,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翻动,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招手。 “我以前也想过收手,”沈渊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有些发闷,“为了一个人。” “后来呢?” “后来他让我别再来了。” 许翊看着沈渊的背影。黑色的夹克在肩膀处绷得很紧,他的肩胛骨的形状能透过布料看出来,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所以你就不去了?”许翊问。 沈渊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逆着窗户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许翊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得很紧,把夹克的口袋撑出了一个紧绷的弧度。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沈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没有感情的调子,“你的事,我也不想管。但我欠顾砚洲一个人情,他的弟弟跟谁在一起,我得确保那个人不会惹麻烦。” “所以你是在帮顾砚洲查我?” “我在帮顾砚洲确认你的出身不会给他的家人带来危险。” “结果呢?” 沈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结果,”他慢慢地说,“你比我想的要干净。” 许翊不知道沈渊说的“干净”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洗得够白?还是说他的过去没有沈渊以为的那么黑?他不知道,也不打算问。因为不管沈渊怎么定义“干净”,他自己知道自己不干净。 有些东西,洗多少次都洗不掉。 不是颜色的问题,是质地的问题。 一张纸被揉皱了,再怎么熨烫,折痕永远在。 “沈渊,我不需要你帮。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许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但谢谢你没有在顾砚洲面前说太多。” 沈渊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什么都没说,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他顿了顿,“许翊,你知道吗,你跟一个人很像。” “谁?” “一个我认识很久的人。” 许翊看着沈渊,沈渊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桌,一壶快凉了的岩茶,两碟没怎么动的瓜子和花生。 “那个人的事,你处理好了吗?”许翊问。 沈渊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揣进口袋,然后绕过桌子,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他在北城,”沈渊说,声音很低,“我留了一个人在他身边。” 门开了又关。 沈渊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茶楼嘈杂的背景音里。 许翊站在包间里,看着面前那把还没喝完的紫砂壶。 壶嘴的白气已经没了,茶凉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凉透了的岩茶,一饮而尽。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又深又沉,像是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翻译的语言。 许翊放下杯子,拿起外套,走出了包间。 走廊尽头,有一个服务员正在擦桌子。看到许翊出来,微微鞠了一躬。 许翊点了点头,走到前台结账。 “刚才那位先生已经结过了。”前台的小姑娘笑着说。 许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推门走出茶楼。 外面阳光很好,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然后拿出手机,给顾清徐发了一条消息。 许翊:见完了。 顾清徐秒回:怎么样? 许翊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没事。晚上我去找你。 顾清徐:好。等你。 许翊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秋天的阳光是金色的,铺在柏油路面上,亮得晃眼。 他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从对面走过,女生手里拿着糖葫芦,男生帮她拎着包。两个人笑着说什么,然后男生弯下腰,在女生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普通的画面。 普通到每天都能看到。 许翊站在阳光里,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普通的、无聊的、每天都能看到的画面。 跟顾清徐一起。 他想要的不过如此。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把所有的路都铺平。 所有的。
第57章 沈渊的落脚点 沈渊从茶馆出来,没有直接回去。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城北的一条老街上,在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门口停了下来。 旅馆门面很小,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水果摊中间,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半,“顺发旅馆”四个字只剩下“顺发”还亮着。 “在这等我。”沈渊对司机说,然后推门下车。 旅馆前台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在嗑瓜子看手机。听到门响,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 “302有人吗?”沈渊问。 大姐头也没抬:“有人了。长住。” “谁住的?” “不知道,老板安排的。” 沈渊点了点头,转身走上楼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一步亮一盏,走一步亮一盏,脚步声在三层楼的楼道里来回反弹,像某种古老的传讯方式。 302在走廊尽头。 沈渊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形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门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不到三十,但眼神老成得不像那个年纪。 “鬼哥。”沈渊叫他。 阿鬼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沈哥。” “他呢?” “不在。” 沈渊的眉毛动了一下,叼着烟,从阿鬼身侧挤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帘拉着,屋里暗得像傍晚。沈渊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外面的光刺进来,照亮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他去哪了?” “不知道。没跟我说。” 沈渊转过身,看着阿鬼。阿鬼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表情很平静,但沈渊认识他快十年了,知道他的平静下面是紧张。 “阿鬼,你跟了我多久了?” “八年。” “八年,”沈渊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焦痕,“这八年,我有亏待过你吗?” 阿鬼沉默了一下:“没有。” “那我在乎的人,你是不是也该在乎?” 阿鬼的目光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沈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身高差不多,面对面站着的时候,眼睛平视眼睛。 “他一个人去的?” “……嗯。” “去哪了?” “顾家老宅。” 沈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多久了?” “两个小时前走的。” 沈渊转身大步走出房间,脚步快得像在跑。阿鬼跟在后面,两个人在窄窄的楼道里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叠在一起,急促而沉重。 “沈哥,”阿鬼在后面喊了一声,“他让我别告诉你。” 沈渊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楼梯,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打着什么。 前台的大姐听到动静抬起头,只看到两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哎——”她喊了一声,想说点什么,但门已经关上了。 “神经病。”大姐嘟囔了一句,继续嗑瓜子。
第58章 老宅来客 顾砚洲正在院子里修剪那两棵梧桐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长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修枝剪在他手里稳得像手术刀,每一刀下去都干脆利落,不多不少,刚好剪掉那些杂乱的、多余的枝杈。 阿姨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说:“大先生,有人找。” “谁?” “说是姓沈,您的旧识。” 顾砚洲的剪刀顿了一下,锯齿状的刀刃卡在一根拇指粗的树枝上,进不去也出不来。他用力一掰,树枝咔嚓一声断了,断口参差不齐,不像前面那些被剪得整齐的样子。 “让他进来。” 阿姨转身回去了。 顾砚洲把那根剪坏的树枝丢到一边,把修枝剪挂在树杈上,摘下手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磨出了一道红痕,是刚才掰树枝时用力过猛留下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