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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喜欢，”陈乐说，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喜欢到愿意用一辈子去还债的那种。” 顾清徐没再问了。 他趴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流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陈乐偶尔哼两句歌的声音。 这就是生活。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有人洗碗，有人趴着，有人在路上，有人在等。 顾清徐闭上眼睛，在心里想：许翊，你快点把那些事处理完。我等不及要跟你过这种普通的日子了。 等不及要跟你一起洗碗。 等不及要跟你抢电视遥控器。 等不及要跟你为了酱油的牌子吵架。 等不及要跟你在周末的超市里推着购物车，走过一排又一排的货架，什么都没买，但什么都想买。 等不及。 真的很等不及。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然后拿起手机，给许翊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许翊秒回：晚安。 顾清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我来找你。我给你买早餐。 许翊：好。 顾清徐：你想吃什么？ 许翊：你买的都行。 顾清徐：那我要买最难吃的，让你记住我。 许翊：你已经让我记住了。 顾清徐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得像个傻子。 陈乐从厨房出来，看到他那个表情，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真的好恶心。” 顾清徐没理他，抱着手机翻了个身，继续笑。
第60章 阿鬼的立场 沈渊从顾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上车，关上门，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安静地把车开出了那条安静的街道。 “回旅馆。”沈渊说。 车子拐进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沈渊看着车窗外面那些亮起来的霓虹灯和车灯，红的绿的黄的白的，被雨水模糊成一片一片的光晕。 要下雨了。 他想起十年前离开顾家老宅的那天晚上，也下雨。雨很大，大到他一上车就看不见那扇门了，好像那扇门从来没有存在过，好像那个站在台阶上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门存在。 人也在。 只是他不敢再去了。 “沈哥，”司机忽然开口，“后面有车跟着。” 沈渊睁开眼，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黑色的SUV，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三四个路口了。 “谁的？” “看不清车牌。但从城南就开始跟了。” 沈渊靠回座椅，勾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漠。 “许翊的人，”他说，“不用管。” “许翊的人为什么跟着我们？” “因为他想知道我来北城到底要干什么。”沈渊闭上眼睛，“让跟。他看够了自然就不跟了。” 车子在旅馆门口停下。沈渊下车，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雨开始下了，很小的雨，针尖一样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他仰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灯亮着。 那个人回来了。 沈渊把烟抽到只剩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推开旅馆的玻璃门。 前台的大姐已经换班了，现在坐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沈渊进来的时候，老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了头。 沈渊上楼。 三楼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盏，他走到302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他推门进去。 阿鬼不在。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在看手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微卷的短发。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沈渊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是心疼。 那张脸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眼窝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跟八年前一样亮，亮到沈渊不敢直视。 “你来了。”那个人说，声音不大，像是嗓子还没完全打开。 “你不该去顾家。”沈渊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我只是去看看。” “看什么？” 那个人把手机放下，站起来。他比沈渊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 “看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人，长什么样。” 沈渊的眉毛皱了一下，语气沉下来：“我跟你说过，不要去打扰他。” “我没有打扰他，”那个人的声音也冷下来，“我只是站在街对面，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栋房子。我连门都没靠近。” “那也不行。” 两个人对视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不紧不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敲打什么。 “沈渊，”那个人先开了口，“你留我在北城，到底是为了让我跟你在一起，还是为了让我看清你有多在乎他？” 沈渊没有说话。 那个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渊看到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像是已经接受了很久的无奈。 “我知道了，”那个人说，“你不用回答。” 他拿起床上的外套，走向门口。经过沈渊身边的时候，沈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去哪？” “出去走走。” “下雨了。” “我喜欢雨。” 沈渊的手没有松。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着沈渊。 “沈渊，你真的，”他说，“真的很贪心。你留着一个，又不肯放开另一个。” 沈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呢？说他不是故意要把两个人留在身边？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说他其实两个都不想失去？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不对。 那个人轻轻挣了一下，沈渊的手松开了。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不急不慢的，跟沈渊的节奏不一样。沈渊的脚步声是沉稳的，有力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这个人的脚步声是轻的，快的，像是随时准备跑起来。 沈渊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雨声盖住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那个人从旅馆门口出来，没有打伞，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沿着街边慢慢地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一滩深色的水渍。 沈渊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着。 烟雾在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用手掌擦掉那块雾，但那个人已经走远了，消失在街角。 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密密麻麻的雨。
第61章 许翊的坦白 许翊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下雨的城市。 他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北城。雨幕把所有的建筑物都罩上了一层灰蓝色的滤镜，远处的电视塔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手机响了，是他派去跟沈渊的人。 “许哥，沈渊回旅馆了。但旅馆里出来一个人，我们不认识。不是沈渊的手下，之前没见过。” 许翊转过身，靠在大班台边缘，手里转着一支笔：“什么样的人？” “二十多岁，个子不算高，穿深蓝色卫衣。沈渊对他……态度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对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沈渊看他的眼神，跟看手下不一样。更……小心。” 许翊把笔放下，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他手写的几行字，零散的，章法凌乱的，像是脑子里闪过什么就记什么。 沈渊—顾砚洲—旧识—？ 沈渊—留人—北城—？ 沈渊—许翊—谈判—？ 沈渊—蓝衣—？ 他在“蓝衣”后面打了一个问号，然后把笔记本合上。 “继续盯着。别惊动他们。” “明白。” 挂了电话，许翊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天没睡好，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 秘书探进半个身子：“许总，楼下有位姓顾的先生找您，说跟您约好了。” 许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七点四十五。他忘了，昨晚答应了顾清徐今天早上让他来送早餐。 “让他上来。” 许翊站起来，快步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有点干。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捋了捋头发，然后回到办公室。 门已经开了。 顾清徐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个纸袋，右手拎着一个保温袋，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小背包，看起来像是在搬家而不是来送早餐。 “你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 “纸袋里是三明治和面包，保温袋里是粥和小笼包，”顾清徐走进来，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茶几上，“背包里是水果和酸奶，还有你上次说你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饼干，我买了两盒。” 许翊站在茶几旁边，看着那些被整齐摆好的食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他问出来之后，发现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了。 “观察，”顾清徐理所当然地说，“你每次去超市都会在饼干区多站一会儿，拿起来看看又放下。我看着心疼，帮你买了。” 许翊低下头，看着那两盒饼干。包装是他喜欢的深蓝色，口味是他喜欢的海盐焦糖。 “顾清徐。”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顾清徐拍了拍手，站起来，看着他：“知道。在追你。”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在一起也要追，”顾清徐仰着脸，理直气壮的，“追一辈子。” 许翊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追一辈子”时嘴角那个收不住的笑容。 他伸出手，把顾清徐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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