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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洗。” 顾砚洲松开他,开始收拾餐桌。沈渊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碗碟摞好,端进厨房。他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沈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顾砚洲洗碗的动作很利落,冲洗、擦干、归位,一气呵成。跟顾习肆很像,不愧是兄弟。 “顾砚洲。” “嗯。” “你以后不许再说让我走的话了。” “不说。” “你说了我也会赖着不走。” “那我不说。” 沈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拿起擦碗的干布,接过他刚洗好的碗,一个一个地擦干,放进碗柜里。 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槽前,水流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厨房里抽油烟机残余的嗡鸣声。 “顾砚洲。”沈渊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给那个人写信了。” 顾砚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写了什么?” “写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他也过得好。” “他会过好的。”顾砚洲说。 “你怎么知道?” 顾砚洲沉默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他过得好了,你才不会想他。” 沈渊愣了,“……什么意思?” “你听懂了。” “……”沈渊看了他一眼,“我以后不想了。” “嗯。” 两个人把碗洗完了,厨房收拾干净。沈渊解下围裙挂好,转身发现顾砚洲还站在他身后。 “怎么了?” “没怎么。”顾砚洲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渊的手指有些凉,顾砚洲的掌心很暖。他把沈渊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地捂着。 沈渊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认真捂手的模样,心里有一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那些年攒下的坚硬、防备、不敢期待,都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顾砚洲。” “嗯。” “你以前也这样给人捂过手吗?”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人?” “嗯。” 沈渊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顾砚洲的指节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只手签过很多文件,握过很多次酒杯,在深夜里撑在书桌上揉过很多次太阳穴。但现在它在给沈渊捂手。 沈渊觉得,那十一年的等待,也没什么。
第95章 顾砚洲×沈渊2 雨还在下,比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但没停。 老宅的窗户关得很严实,雨声从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客厅里的灯调成了暖黄色,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看,声音调得很低,像是在充当背景音乐。 沈渊靠在沙发一角,腿蜷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顾砚洲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够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拥挤。 “顾砚洲。”沈渊忽然开口。 “嗯。” “你这些年,一个人怎么过的?” 顾砚洲沉默了一下,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两束并排插着的花上。 新的那一束是谭已尘上周带来的,香槟色的玫瑰配白色洋甘菊,开得正好。 旧的那一束已经完全干了,深褐色的花瓣缩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像被时间拧干的抹布。 “工作。吃饭。睡觉。”顾砚洲说,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偶尔跟顾清徐他们吃顿饭。就这样。” “没有别人?” 顾砚洲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沈渊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有没有别的人。喜欢你的人,或者你喜欢的人。” 顾砚洲看了他几秒,移开视线。 “没有。” “为什么?” “没想过。” “没想过还是不想想?” 顾砚洲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凉了更苦。 “想过。每次想到你,就不想想了。” 沈渊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为什么?” “因为想了也没用。”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沈渊听到了那下面的重量——那是一种把所有的期待都掐灭在萌芽里的、漫长的、日复一日的自我劝服。 不去想,就不会难过。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顾砚洲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那段感情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 但他没有成功。 因为他还是把沈渊的照片压在抽屉最底层,还是会在深夜里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梧桐树发很久的呆。 “顾砚洲。”沈渊放下茶杯,身体前倾,靠近了一些。 “嗯。” “你以后不用想了。我在这。” 顾砚洲看着他那双黑色的、认真的、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眼睛,伸出手,把他拉近了一些。 靠枕被挤到了地上。没有人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几拳宽变成了一拳宽,又变成了一指宽。 “沈渊,你之前说,那个人问你,如果我来找你,你会怎么选。”顾砚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沈渊一个人听的,“你说——太晚了。” 沈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声音有一点抖。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 “你知道?” “嗯。我知道。你如果真的决定了,就不会来找我了。” 沈渊的眼眶红了。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我一直都知道。” “顾砚洲,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不多。”顾砚洲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他眼角那滴还没落下来的泪,“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窗外雨声渐密,梧桐树的枯枝在风雨中轻轻晃动。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两个人影在沙发上慢慢靠近,交叠在一起。像两棵种在同一个院子里的树,地下的根须早已纠缠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 沈渊靠在顾砚洲肩膀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电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到了深夜剧场,是一部的黑白老电影,画面里一男一女在雨中拥抱,忘情拥吻。沈渊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顾砚洲。“ “嗯。” “我们是不是比他们慢了很多?” “慢一点好。“顾砚洲低头看着他,”慢一点,不容易碎。” 沈渊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落在顾砚洲的眉眼上,把那些细碎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他不再是二十多岁时候的样子了,眼角有了细纹,眉间有了一道浅浅的竖纹。但沈渊觉得,他比二十多岁的时候更好看。 因为那些纹路里,有时间的重量。有等待的痕迹。有终于等到之后的平静。 “顾砚洲。”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想你。这些年。” 顾砚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没有。” “那我现在说了。我很想你。从离开的那天就开始想。想到后来,想你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像呼吸一样,不用刻意去做,它自己就会发生。” 顾砚洲没有说话,但他把沈渊搂得更紧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电视还开着,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沈渊在顾砚洲的怀里闭上了眼睛。顾砚洲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在沈渊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多年前那个雨夜他没来得及给的告别,又像此刻他不知该如何表达的开始。 他在心里想:十一年,太长了。余生,太短了。 沈渊睡着的模样像一棵终于落完叶子的树,安静地等在冬天的风里。 顾砚洲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指节上慢慢描摹。 从指根到指尖,从食指到小指。 描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拿起手机,调成静音,拍了一张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发出去,存进了那个有旧照片的相册里——2004年秋的那张合照旁边。 两个时代,同一双手,同一个人。 他终于不用再看了。 因为人就在身边。
第96章 顾砚洲×沈渊3 第二天早上,沈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客房。 他在顾砚洲的房间里。不知道昨晚是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转移到这里来的,只知道被子很软,枕头有顾砚洲的气息。清冽的,像深秋早晨第一阵风。 窗帘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顾砚洲不在旁边,但床单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沈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还温热的枕头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洗漱下楼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小菜、煮鸡蛋、一碟酱菜。 顾砚洲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咖啡和报纸。他一早就有看报纸的习惯,沈渊住进来之后就知道了。 “早。”顾砚洲抬起头。 “早。” 沈渊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白米煮得开了花,稠度正好。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 “今天降温,多穿点。”顾砚洲说。 “你昨天就说过了。” “再说一遍。” 沈渊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剥了一个鸡蛋,放在顾砚洲的碟子里。顾砚洲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其实这才是第二遍。昨天早上沈渊也剥了一个给他,他也吃了。 有些事,做两遍就成了习惯。做二十一遍,就成了生活。顾砚洲不是不懂浪漫,他只是不懂如何开始。沈渊在教他——从剥鸡蛋开始。 饭后,顾砚洲去公司,沈渊站在门口送他。今天的车停在门口,不用淋雨。顾砚洲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不会做。” “那你买。买什么都行。” 顾砚洲点了点头,上车,发动引擎。沈渊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驶出院门,消失在街角。 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冬天的天空里画出无数条细密的线。像一张没有写完的信纸,等待着春天的字迹。 —— 误会说开之后,日子反倒慢了下来。 不是刻意的慢,是那种不用再赶路的慢。 沈渊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要赶着把过去十一年的空白填上,赶着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说完,赶着把顾砚洲这些年一个人走过的路都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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