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砚洲的动作一直很慢。 不是刻意的慢,是一种不忍心快的慢。像怕一快,这些年攒下的那些东西就会碎掉。 沈渊闭上眼睛,感觉到顾砚洲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那只手很热,比他想象的要热。 那些年他一个人在东南沿海,冬天的时候手总是凉的,没有人给他捂着。现在有人了。 “顾砚洲。” “嗯。” “你手好热。” “你手凉。” “以后你给我捂着。” “好。” 沈渊笑了,笑得很轻,但顾砚洲感觉到了——因为他贴着沈渊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面传来的震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但比心跳更暖。 夜很深。 窗外的雪地反射着月光,整座城市都是亮的。梧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偶尔有一小团从枝头滑落,扑簌一声,落在地上,像某种温柔的回应。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旋律——是十一年的等待,是终于等到的释然,是往后余生的开始。 顾砚洲的手臂环在沈渊腰间,掌心贴着他的后腰,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别处高一些。 沈渊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从快到慢,从急促到平稳,像一场暴风雨过后慢慢平静下来的海面。 “顾砚洲。” “嗯。” “你心跳好快。” “你的也快。” 沈渊没有说话,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顾砚洲的手在他背上慢慢抚过,从肩胛到腰际,从腰际到肩胛。 “沈渊。” “嗯。” “你在东南沿海那些年,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走,我们会怎样?”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想了很多次。每次想到最后,都告诉自己,不想了。想了也没用。” “现在呢?” “现在——不用想了。” 他从顾砚洲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已经在了。不用想了。” 顾砚洲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带着全部重量和温度的那种,是把自己这些年的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压进了那个吻里的那种。 沈渊闭上了眼睛。夜风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雪后清冽的气息。月光慢慢地移动,照在地板上,照在床尾,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 不分开了。
第98章 顾砚洲×沈渊5 很久以后,沈渊靠在顾砚洲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窗外雪已经小了一些,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顾砚洲。”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想过。” “什么时候想的?” “你走了之后。每一次想起你的时候。” 沈渊的手在顾砚洲胸口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捶,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回应。 “我也想过。” “什么时候?” “在东南沿海那些年,每次喝多了,就会想。想你在干嘛,想你有没有找别人,想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从来没有,你从来都没有来过。” 顾砚洲搂紧了他。 “对不起。” “又道歉。” “不说对不起,说什么?” 沈渊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顾砚洲的眼睛。 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瞳孔里,把那双黑色的眼睛照得像两颗被擦拭过的黑曜石。 “说以后。” “以后?” “说以后我们会怎样。” 顾砚洲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每天早上我比你早起,给你做早餐。虽然我做得不好吃,但我会学。以后,你如果不开心,要告诉我,不能一个人扛。以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你不用觉得不自在。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你走,我永远在你身边。” 沈渊的眼眶红了。 “顾砚洲。” “嗯。” “说了这么多以后,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想的最多的一个词是什么?” “什么?” “不敢。” 沈渊的声音轻下去。“不敢想以后。因为以前我想过,想了也没用。后来就不敢想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顾砚洲低下头,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现在敢了。” 沈渊闭上眼睛,让那个吻落在眼皮上。温热的,柔软的,把他这些年的不敢、不敢想、不敢盼、不敢期待,一点一点地熨平了。 窗外,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圆圆的,亮亮的。 冬至的满月。 最长的夜过去了。 —— 沈渊先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晨光从缝隙里刺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明亮的线。 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动。顾砚洲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沈渊侧过头,很近的距离,近到能看清顾砚洲睫毛的弧度。 他的睫毛不算长,但很密,闭着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白天的光线里格外明显,那是这些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沈渊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按住那道竖纹,慢慢地揉,好像这样就能把顾砚洲这些年的疲惫、焦虑、一个人扛下的一切都揉散了。 顾砚洲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沈渊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 “早。” 顾砚洲的手臂在沈渊腰间收紧了一些。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晨光落在被子上,把白色的棉布照得几乎透明。 沈渊往下缩了缩,把脸埋进顾砚洲的颈窝。顾砚洲的下巴搁在他头顶,能闻到他发间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不知名的植物。 “沈渊。” “嗯。”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渊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没有。” “真的?” “你问这么多干嘛。” 顾砚洲没有再问,但他放在沈渊腰间的手往下移了一点,掌心贴着沈渊的后腰,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热一些。 沈渊没有躲,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晨光落进眼睛里,把两个人的瞳孔都照成了透明的琥珀色。 “顾砚洲。”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顾砚洲想了想。“十一年来最好的一次。” 沈渊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讲话不像在安慰人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也是。” 顾砚洲握住了他戳在胸口的那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沈渊的指尖很凉,他的嘴唇很热,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冬天里的第一杯热茶。 “起床?”顾砚洲问。 “再躺一会儿。” “好。” 两个人又躺了不知道多久。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爬进来,从床尾爬到床头,爬到枕头上,爬到沈渊的眼睛上。他眯了眯眼,往顾砚洲怀里缩了缩。 “沈渊。”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沈渊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认真的、不会说谎的眼睛。 “你这是在跟我告白吗?” “不是告白。”顾砚洲说,“是预约。” “预约什么?” “预约你以后所有的早晨。” 沈渊看着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克制的小幅度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泛起来的、带着一点意外和很多很多欢喜的笑。 “顾砚洲,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话很多?” “嗯。” “以后也这么多?” “以后也这么多。” 沈渊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窗外的梧桐树上,雪正在慢慢融化。水滴从枝头滑落,在阳光里闪着光,像一颗一颗透明的眼泪。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高兴的眼泪。 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那种高兴。
第99章 顾砚洲×沈渊6 冬至过后,日子变得更寻常了。 寻常到沈渊有时候会忘记,他们分开过十一年。 每天早上醒来,顾砚洲都在身边。 有时比他早醒,有时比他晚。早醒的时候会去做早餐,晚醒的时候会多赖一会儿床。煎蛋的水平进步了一些,不再轻易弄破蛋黄了。 沈渊夸了他一句,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那天晚上沈渊在书房处理事情的时候,听到他在厨房里又煎了一颗蛋,自己吃了,大概是在练习。 沈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翻煎蛋的背影,没有出声打扰。油烟机嗡嗡地转着,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顾砚洲把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翻面看了看,蛋黄完整,没有破。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端着盘子转身,看到了沈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顾砚洲的表情迅速恢复了平静。 “……饿了?” “不饿。”沈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压着笑,“在练习?” “不是。” “那是什么?” “怕你以后吃不到好的。” 沈渊笑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顾砚洲煎蛋的时候不戴围裙,衬衫上沾了一点油渍,在左肩的位置,圆圆的,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顾砚洲。” “嗯。” “你不用练。你煎什么样我吃什么。” “煎糊了呢?” “也吃。” “煎糊了不好吃。” “你煎的就好吃。” 顾砚洲没有说话,但他把盘子里那颗完美的煎蛋用锅铲切成两半,一半拨进沈渊碗里,一半留在自己盘子里。 沈渊端着那只碗,看着那半个煎蛋,蛋黄微微颤动着,像一颗半凝固的琥珀。 他低头咬了一口,蛋香在嘴里散开,不咸不淡,刚好。 他想起以前在东南沿海的那些年,早餐从来都是随便应付——路边摊的豆浆油条,便利店的饭团,有时候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 那时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站在厨房里,专门为他煎一颗蛋,煎完了还要试吃,试完了还要练习。 “顾砚洲。”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 顾砚洲想了想。“你搬来之后。” “那之前呢?一个人住那么多年,都没想过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