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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店长了!” “听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我知道你可以。” 谭已尘看着他那张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脸,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顾习肆看着那个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车子驶出巷子,汇入车流。谭已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流动的河,从城北淌到城南,淌过每一个路口,淌过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谭已尘看着那些光,忽然跟顾习肆说了自己小时候的事。说那些年过年的冷清,说一个人吃饭的习惯,说曾经不敢想的、如今就在眼前的、关于未来的种种。 说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顾习肆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安慰,只是偶尔伸手握一下谭已尘放在膝盖上的手,像在说“我在听”。 谭已尘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 “你会不会觉得这些事很无聊?”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事。你的事,都不无聊。” 谭已尘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最近哭得少了,不是因为不难过了,是因为那些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顾习肆的车停在小区楼下,熄了火,两个人没有马上下车。窗外的路灯亮着,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谭已尘靠在他肩膀上,顾习肆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拇指慢慢画圈。 “顾习肆。”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我没有去花店面试,我们会怎样?” 顾习肆想了想。“你去了。”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谭已尘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路灯从外面照进来,把顾习肆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橘色。 “你怎么这么确定?” “你心里想去的,你会去的。” 谭已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顾习肆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痒痒的。 “写的什么?” “你猜。” “家。” 谭已尘笑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谭已尘走进厨房系上围裙,顾习肆站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一锅热汤面,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均匀,但煮出来很筋道。汤底是排骨汤,炖了一下午,浓郁鲜美。上面卧着一个溏心煎蛋,几片青菜,几块排骨。谭已尘吃面的时候喜欢加醋,顾习肆把醋瓶放在他手边,谭已尘加了两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面条很烫,吃一口要吹好久。窗外没有雪,但风很大,吹得树枝嘎吱嘎吱地响。屋里暖烘烘的,面汤的热气蒙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夜景。 “谭谭。”顾习肆忽然叫了他的小名。 “嗯?” “新店的店长,什么时候上任?” “开春。老板说春天开始筹备。” “那还有几个月。” “嗯。” 顾习肆放下筷子,看着他。“这几个月,我帮你。” 谭已尘愣了一下。“帮什么?” “帮你练习当店长。管理、运营、跟客人沟通。这些我虽然不专业,但可以陪你一起学。” 谭已尘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半颗溏心蛋。蛋黄的液体积在凹陷处,像一个小小的金色湖泊。他夹起来吃了,蛋黄在嘴里化开,浓稠的,温热的。 “好。”他说,“你陪我。” 吃完饭,顾习肆洗碗,谭已尘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槽前,水流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厨房里抽油烟机残余的嗡鸣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安静的、家常的背景音。谭已尘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碗柜里,洗了手,转过身,发现顾习肆一直在看他。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谭已尘的耳朵红了,从顾习肆身侧挤过去,走回客厅窝在沙发上。顾习肆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谭已尘靠过去,把腿搭在顾习肆腿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没有人看。谭已尘拿起手机翻相册,翻到一张去年冬天拍的照片——顾习肆在厨房煎蛋的背影,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油烟机开着,锅里冒着热气。 “你还留着?”顾习肆看到了。 “嗯。舍不得删。” “拍得不好。” “好。我觉得好就行。” 顾习肆没有再说话,但他搂着谭已尘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窗外的风更大了,树枝被吹得乱晃,但没有雪,冬天的第一场雪还没来。 谭已尘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刚搬来这里,什么都不熟悉,厨房的方位要问,超市的路线要记,连小区门口有几路公交都搞不清。 现在他都知道了。知道厨房的灯开关在左边,知道附近哪家超市的菜最新鲜,知道快递柜在小区东门,知道顾习肆爱吃的一切,知道他的衬衫袖口要卷两折才好看。 他在这个城市有了根。不是扎在土里的根,是扎在另一个人生命里的根。那个人在哪,他的根就在哪。 “顾习肆。” “嗯。” “我今天跟老板说‘我试试’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你可以’。” 顾习肆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可以吗?” “为什么?” “因为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可以。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我想让你知道。” 谭已尘的鼻子一酸,放下手机,把脸埋进顾习肆的胸口。顾习肆的手在他背上慢慢抚过,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什么。 耳边是顾习肆的心跳声,平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钟摆,一下一下的,把时间切成均匀的小块。每一块里都装着他,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谭已尘听着那个声音,闭上了眼睛。 “顾习肆。” “嗯。” “你心跳好快。”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窗外的风小了,树枝不再晃动,街道安静下来,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 谭已尘从顾习肆胸口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棕色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然后靠过去,吻在他嘴角。 “谢谢你。”谭已尘说。 “谢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 顾习肆没有说话,低下头,吻住了他。很轻,很慢,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片冰凉的触感。 但他们的吻不是凉的。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带着全部心意和全部未来的。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电视还开着,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手交握在一起。 谭已尘想,以前他不敢想以后,现在他敢了。不是因为他变勇敢了,是因为有人陪着他,有人告诉他你可以,有人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的是他,有人每晚睡前最后一秒想的也是他。 以后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以后有顾习肆,这就够了。 现在他等到了,站在顾习肆身边,努力再努力一点,他也想成为那个“可以值得被依赖”的人。不是单方面的等待和奔赴,是两个人互相成为对方的归处。 顾习肆的归处是谭已尘。谭已尘的归处是顾习肆。 就这样,一辈子。
第102章 番外:来路与归途 许翊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屏幕亮光在黑暗里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看了一眼号码——没有备注,但他认得那串数字。小飞。 他是父亲的人,跟着父亲在东南沿海,跟了快十年。从自己有记忆起,他就在了。 许翊上岸之后,小飞没有跟过来。不是不想,是不能。小飞的底子太深了,洗不干净。他留在南边,帮许翊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尾巴。 凌晨四点打来的电话,不会是好事。许翊按了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说。” 小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少爷,赵海的人昨晚动了。码头那批货被扣了,他以为是你在后面搞鬼。”许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不是我。”“我知道。但他不信。他说明天之前要见你,不然……”小飞顿了顿,“不然他就去找顾清徐。” 许翊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在哪?” “老地方。城北那个仓库。” 许翊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卧室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夜灯的光照着顾清徐的睡脸。 他睡得很沉,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微微弯着,像在笑。许翊看了他很久,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指尖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他的手太凉了,怕冰到他。 他站起来,走到衣帽间,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拿了车钥匙。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徐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许翊走过去,把被子轻轻拉上来,盖住他的小腿。 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屏幕亮光照着他的脸,他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他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四点三十二分。北城的冬夜还深得很。 去仓库的路上,许翊把车开得很快。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连成一条流动的橘色光带,像一条通往过去的隧道。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那些以为已经抛在身后的画面,像碎玻璃一样从黑暗里浮上来。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去码头接货。那天的海风很大,吹得他站都站不稳。带他去的是一个叫阿坤的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疤,是被人在巷子里用裁纸刀划的。 “怕不怕?”阿坤问他。 “不怕。” “不怕就好。做这一行,怕就做不了。”阿坤递给他一把钥匙,“南边三号仓库,去吧。” 许翊接过钥匙,手心全是汗。他没有让人看出来,但他的后背湿透了。 那批货交接得很顺利。对方看了看货,点了点钱,点点头,就走了。许翊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个装满钱的银色手提箱,觉得它很重,重到他的手臂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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