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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的指尖猛地一颤。 掌心上的手太瘦、太凉,还带着未愈的虚弱与颤抖。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这具身体里,精神海残破不堪,本源枯竭,像被虫生生撕裂过、燃尽过,只剩下一片脆弱的空白。 他心口骤然一紧,涩意翻涌而上。 “怎么……伤成这样?”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心疼,抬眸看向一旁的泽菲尔与艾拉,先前的温和尽数散去,黑眸里的琥珀色沉了下来,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 “艾拉,泽菲尔,告诉我全部。” 泽菲尔满是自责,都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雄主。 艾拉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也不该再瞒。 眼前这位是拼尽一切也要护着虫崽的雌父,是当年以一己之力扛住整个皇室压力的SSS级元帅,他有权知道,自己的崽,到底为他、为这份羁绊,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缓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塞拉斯耳中。 “元帅,您这些年并非单纯失踪、沉睡。” “您的精神本源、灵魂碎片,从爆炸那天起,就一直封存在殿下的精神海里,由他温养、守护,整整十八年。” 塞拉斯的瞳孔微微收缩,掌心不自觉收紧,却依旧小心翼翼,不敢碰疼陆羲和。 十八年,他的崽崽。 艾拉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沉重: “不久前,殿下遭遇刺杀,泽菲尔中将为护他,身受重创,濒临死亡。” “也就是那一天,殿下同时做了两件足以让自己等级退化的事。” “他强行从自己本就不稳的精神海里,完整剥离、分离出您的全部精神本源,拼尽力气,给了您苏醒的机会。” “他利用自己的本源精神力,为泽菲尔解毒,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分为二,救两个虫。” “他自己,精神海几近枯竭。” “也就在他力竭倒地、毫无反抗之力的那一刻,被暗处的敌虫趁机掳走,带去暗礁死星,遭受了后续的禁锢与折磨,精神海受重创,破碎。” 密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微弱的嗡鸣,显得格外清晰。 塞拉斯坐在医疗舱内,整个虫僵住,银灰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瞬间惨白的侧脸。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孩子的精神海残破至此,为什么他心智稚嫩如幼崽,为什么赫连与老格雷提起当年时神色沉痛,为什么泽菲尔看他的眼神里,永远藏着化不开的守护与自责。 塞拉斯缓缓低下头,看着眼前仰着小脸、懵懂望着他、根本听不懂这些沉重过往的陆羲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沉睡十八年,浑浑噩噩。 却让他的崽,一个虫扛了十八年的秘密,受了十八年的隐忧,最后赔上了自己的神智与安稳虫生。 泽菲尔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声音沙哑低沉,满是压抑的愧疚: “是我没用,护不住他,才让他在最虚弱的时候,被虫掳走。” 塞拉斯抬眸看向泽菲尔,细细打量着这位蓝发挺拔、气度沉稳的年轻中将,又看向陆羲和下意识依赖他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几分。 塞拉斯比谁都看得清楚,这个蓝发的年轻雌虫,看向他崽崽的眼神里,是刻入骨髓的珍视、拼尽全力的守护、分寸感十足的恭敬与爱意。他的崽崽找到了爱他的虫。 塞拉斯抬眸,看向泽菲尔,黑眸里的琥珀色温润而郑重,“你是崽崽的雌君,对不对?” 泽菲尔身形微顿,立刻躬身,姿态恭敬磊落,声音沉稳坚定: “是。属下泽菲尔,此生唯殿下一虫,生死不离,倾尽所有,护他周全。” 塞拉斯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释然的笑意。 他放心了。 他的崽,即便失去了所有神智与过往,也依旧选了一个值得托付、真心待他的雌君。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陆羲和,忽然轻轻动了。 他察觉到塞拉斯的手在微微发颤,察觉到眼前的大虫很难过,也察觉到旁边的泽菲尔情绪低沉。 笨拙地,他往前凑了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塞拉斯的脸颊,又转头拉住泽菲尔垂在身侧的手指,把两只他最安心、最亲近的虫,都牵到自己身边。 软乎乎、糯叽叽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轻轻开口,像在哄虫,又像在宣告自己的安稳。 “不难过……” “都在……” “我不怕。” 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 可他本能地知道,要安抚这两个在意他、守护他的虫。 塞拉斯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失而复得、遍体鳞伤却依旧温柔纯粹的小崽,轻轻揽进怀里。 力道很轻,很稳,避开所有未愈的伤处,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 十八年亏欠,十八年错过,十八年生死相隔。 在这一刻,终于相拥。 他下巴轻轻抵在陆羲和柔软的发顶,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一遍一遍,低声呢喃,满是心疼与愧疚。 “对不起,崽崽。” “雌父来晚了。”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虫了。” 泽菲尔缓步上前,站在医疗舱边,没有打扰父子相拥,只是静静守着,指尖轻轻覆在陆羲和紧紧牵着他的小手上。 一室柔光,血脉相依,爱意相守。 而美好的时光总是会被打破。
第69章 我是一个没用的雄父,也是一个没用的雄主 主星中枢这几日,风从来就没停过。 为了方便处理公务,几个光屏在空中悬浮,各方势力的眼睛都暗戳戳盯在公爵府,试探、窥探、等着抓错处,空气里都绷着一股看不见的张力。 莱雅守在主星军部,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好好合过眼。一身墨色军装穿得笔挺,往日里那点清冷的模样半点不剩,眉眼冷硬,气场沉得压虫,一举一动都带着执掌一方的果决利落。里里外外几摊子烂事全压在他一个虫身上,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他半点不敢松劲。 军队藏着的叛徒格温,那个隐藏已久的毒瘤。莱雅半点没手软,雷厉风行地清了虫、拔了党羽,半天功夫就把内乱彻底压平。 内乱刚平,外头的压力立刻就追了上来。 瓦伦丁家族拉着雄保会,三天两头往军部跑,嘴上说着赔罪探望,话里话外全是挖坑、试探、问责。一会儿揪着陆羲和失踪的事不放,暗指公爵府护卫不力、监管失职;一会儿拐弯抹角打听陆羲和醒没醒、状况如何;更明目张胆地逼他交出部分公爵府兵权和管辖权,说得好听是协同维稳,实则就是想一口口蚕食掉公爵府的势力。 其他家族那边的使者也来回跑,明着是传达关切,暗地里把公爵府的动静摸了个遍。 莱雅应对得从容不迫。 陆羲和的事,他只说能说的,只一句“全力追查真凶、稳住势力、等公爵归来”,就把所有刁难稳稳挡了回去。旁虫打听陆羲和的状况,他统一口径:“在医疗室静养,精神不稳,不便见客”,直接封死所有窥探的口子。至于交兵权、让管辖权,他言辞客气,态度却半点不让,只拿边境不稳、叛军蛰伏、必须公爵府嫡系镇守当理由,寸步不退。 几轮交锋下来,四大家族没占到半分便宜,反倒被莱雅不咸不淡地顶了好几回,心里憋着气,却抓不住任何把柄,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静静等着时机。 莱雅忙得脚不沾地,虫也肉眼可见地憔悴。 格温那边无法交代,审到死也撬不出半句有用的线索,他便直接去查虫后那一脉。顺着蛛丝马迹一层层往下挖,还真被他翻出了不少东西——当年塞拉斯一案被虫暗中引导、栽赃构陷的痕迹,前后脉络渐渐清晰,足够他重新启动旧案调查。 这晚他刚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书,军雌身体再强悍,现在也需要休息了,府外的防护警报突然轻轻响了一声。 深夜来访,还能悄无声息摸到防护网前,绝不是普通虫。 莱雅起身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门外站着个裹着黑斗篷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周身气场沉稳慑虫。等对方抬手摘下兜帽,他心头猛地一震——来的虫,竟是虫皇。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就这么孤身一虫,深夜登门。 莱雅偷偷翻了个白眼,任谁大晚上加完班还要接待上司,心情都不会好。 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却让莱雅愣在原地。 虫皇到来后没多余的客套,抬手就递过来一个刻着军部星纹的黑盒,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里面是在我手里的军部最高权限秘钥,可开启中枢隐私密档、尘封旧案卷宗、精神本源记录,” 莱雅指尖一顿,接住盒子的瞬间就懂了这东西的分量。 “这是吾承诺给陆羲和的,现在虫后一脉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我也能够喘口气。到了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羲和是一个很厉害的孩子,我不清楚他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你们可以照顾好他。我是一个没用的雄父,也是一个没用的雄主。当年的事情对不起。" “塞拉斯的事情拜托你们了,”说着朝莱雅深深地鞠了一躬,“如果需要我任何的帮助,可以直接联系。”将一个微型通讯器给了莱雅。 莱雅连轴转了几天的大脑,已经有些卡顿。“陛下,您......” “重审塞拉斯一案的事情还需要,军部去提出,吾会支持你们的,吾等了这么久,也希望还塞拉斯清白。” 望着虫皇离开的背影,作为“塞拉斯毒唯”的莱雅,那对于虫皇而言不存在的良心竟然刺痛了一下。他想起当初虫皇对于哥哥热烈的追求,为哥哥抵抗四大家族的打压...... 在用秘钥解开的瞬间,所有的情绪抛诸脑后,陆羲和留下的智能体将所有的线索信息串联着,他亲眼看着哥哥在四大家族的打压、在虫后算计中挣扎,但是他一直坚守着心中的正义与忠诚,但也是这些最后葬送了他。他疏远第七军团,疏远他们,独自一虫忍受着,护着他们这些羽翼未丰的军雌。他好像明白了赫连的坚守,他一直以为赫连是忘本。 这一夜,他注定无法安眠。 第二天,证据链已经基本完善。 莱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终端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 眼底布满红血丝,原本光泽柔顺、靠高级营养液悉心养护的长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颈侧,失去了往日的莹润光泽;连蝶族引以为傲的、薄如蝉翼的翅翼,都因连日操劳而显得有些黯淡,不复往日的流光溢彩。 这时赫连的通讯打来,看着荣光满面,往日严肃的元帅,连眼角都透露的喜色,昨夜的一点愧疚消失殆尽,不等赫连开口:“混蛋赫连,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来?这边军务堆成山,虫都要被榨干了,你那边殿下都平安救回来了,还赖着不走!你看看我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头发、皮肤、翅翼,哪一样不是用最好的花露养出来的,现在全被糟践成这样,你拿什么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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