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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站楼梯口接水，看见空桌上一个小女孩在写作业。 扎了两条漂亮的小辫子，暖黄色棉服手套裹得毛茸茸，女孩看上去伶俐可爱。 小凤收拾完过去坐她旁边，低头织毛衣，光晕落在她身上，神色温柔。 女孩扑闪着大眼睛，声音软糯讨喜，“妈妈我写完了。” “我检查看看，嗯，那去睡觉吧。” 女孩吵着要玩手机，小凤说明天再玩。 摩托车轰鸣声在外面响起，丁阳一行人进店，陈南定睛瞧，多出的几个陌生面孔是他朋友圈里出现的男生，他们浩浩荡荡走进来。 小凤当即埋下头，目光躲闪。 “许寂哥哥你回来了呀。”小孩开心喊着，在小凤惊恐的目光中，她笑着跑过去，奔向许寂。 丁阳脸色一言难尽。 她刚跑过去，就被黄青一脸不耐烦地揪着衣领，扔回了小凤怀里。 “妈妈带你去睡觉，听话别闹了。” 小凤苍白着脸，她垂下头颅，简直太瘦了，脖颈纤细柔弱，棉服穿身上也空空荡荡撑不起来。 丁阳一扭脸就看见正在喝水的陈南，他勾唇笑，“诶，你还没睡啊，过来玩牌呗。” 一箱啤酒搬上桌，他们利索的磕开瓶盖，划拳打牌，好不热闹。 陈南没参与，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便上楼睡觉。 再一睁眼，窗外明亮，时间是早上九点多。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床的另一边貌似一夜没人躺过，被子整整齐齐叠放，床单依旧平整冰冷。 在田玉英热情招待下用过早餐，陈南和于翠去买票坐大巴车准备回家。 没想到在农业银行门口遇到个熟人。 “吴婶。” 吴珍梅愁容满面叹气，手里还捏着张银行卡。 一问，她说来这里取钱才发现，卡里预留给杨子玉的生活费居然都没动过，一分不少还在卡上。 杨子玉已经大四临近毕业，可吴珍梅就那么一个儿子自然当宝贝宠着，每个月照常给他生活费。 “吴婶你别急，哥现在有工作了估计用不上，你打电话问问呗。” 陈南说完，吴珍梅迅速打过去询问。 挂电话后，她面上紧张的情绪缓和下来，笑着说，“搞得我那么担心，他也不和我说一声，嗐！” 三人一起回去。 陈南手机嘟嘟响，沉寂许久的高中班群里不断有人发信息。 '罗罗不是洛洛'：[毕业后大家都没聚过，唉，不如咱们组个局，把老牛也喊来。] '霜'：[可以啊，我就在学校附近，过来找你们没问题。] 'aaa批发建材刘姐'：[我今天有点事要去补办身份证，咱们约晚饭吧。] 群里热热闹闹讨论，要弄个同学聚会。 陈南不做声瞧了一会，正打字说自己不去了，过红绿灯时，迎面走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女生望着他，惊喜地喊出声。 “这不是陈南吗，好巧啊！” 他抬眸看，说话的女生戴了个加绒的兔子耳朵帽子，长发披散，眉眼弯弯，看人时唇角习惯性勾起。 她叫罗欣，是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学习努力刻苦，脾气好长得也漂亮。 身边和她手挽手的女生是她闺蜜孔霜，两人关系一直很好，还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不止她们俩，还有一男一女走在后方。 陈南和她们打招呼，认出最后面那俩人是一对情侣，只是现在两人互相扭头不看对方，气氛怪怪的，他也没多问。 罗欣摇了摇手机，笑吟吟道。 “你应该看见我在群里发的消息了吧，我们准备去学校找老牛，如果你没事的话就一起吃个饭呗，毕竟好久不见了。” 本想装没看见的陈南稍显尴尬，默默将输入栏谎称有事不去的字删除。 他望向于翠。 她没意见，“去吧。” 吴珍梅也说，“你好不容易放寒假，和朋友们多玩几天，家里边也没啥事。” 这下他更没理由拒绝了。 亲眼看见奶奶和吴婶两人坐上车走后，陈南跟罗欣她们汇合。 喝着奶茶，几人边走边聊。 陈南才知道这对情侣早分手了，多半也是路上遇到罗欣被强行凑到一起的，难怪两人脸色不对劲。 不知是谁，忽然提起许寂，班上女生对他的印象都是不好惹、脾气怪。 罗欣冷不丁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报了c大，听说那边天气可冷了，零下二十度呢。” 其余人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感慨道，“那么远啊。” 走在罗欣身边的孔霜促狭地笑了声，看向她调侃，“哟，你不是一直觉得坏学生会影响学习嘛，还说他拉低了我们班级平均成绩，怎么现在倒关心起他去哪个大学了。” 第47章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讨喜的人 被拆台的罗欣蓦地脸红，小声嗫嚅着说。 “那时候班上大部分人都对他有偏见嘛，仔细想想许寂其实也没做什么坏事，每次开运动会其他人都不积极参加，他说随便，结果报了三项上去，长跑、铅球、跳远，每项他都轻轻松松拿第一名。” 罗欣音量提高了些，脸上也挂着笑，又说，“他学习成绩挺好的不然也不会考上C大，那可是重点大学诶。” 许寂长相在班级里算数一数二的，不止骨相优越，身高也拔尖，偏偏他性格冷漠，三天两头不是写检讨就是和别人打架。 没几个人敢凑上去和他说话，加上班主任老牛似乎格外针对他，以至于他人缘特别差。 说到这里，罗欣忽然扭头看向走在末尾的陈南。 “对了，你和许寂关系挺好，他不爱搭理人，冷冰冰的，唯独经常和你去食堂后来还住宿舍。” “我记得他办了走读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换成住宿。” “你俩后来怎么闹矛盾了吗？他那段时间心情不好，实话说我去收作业的时候，都不敢看他，他那表情挺瘆人的。” 陈南抿唇，撒谎摇摇头说不记得了，暗暗吐槽许寂有病，这话怎么能往外说，他干的事毕竟不是能拿到台面上讲的，太龌龊。 蔚县一中门口，她们被保安拦住，没有校园卡不允许进去。 罗欣只好打电话联系班主任老牛。 他隔十分钟出来，和保安打了个招呼把她们带进去。 老牛头上还是秃的，他以前脾气极差又严厉，现在老婆生了二胎，是个女儿，他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心情好，脸上也多了笑意。 再次回到学校，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故地重游其他人纷纷感慨。 陈南跟着队伍进到他们高三时候的教室，学生已经放假了，里面没人。 走到他的位置边，垂下眼。 他看见椅子背上好像刻了什么字，弯腰凑近认真看，刻着两个小小的字——[陈南]。 每天坐的椅子后面怎么会有他的名字？划痕很深，像是一次次刻下名字又重叠在上面。 他皱眉思索，不知道是谁恶作剧划上去的。 老牛打电话和妻子说他今晚不回去吃饭了，笑呵呵地保证会在十点以前回家给她带糖炒栗子，绝对不喝醉让她放心，又夹着嗓子和他小女儿玩游戏学老虎叫，好半天才恋恋不舍挂断电话，俨然一副好丈夫慈父模样。 饭店包厢内，喧嚷热闹。 在县里离得近的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赶来，但总的也只来了二十五个人，其余的人外地要么旅游、留校等等，没回来。 老牛坐在主位上，喝酒后面色红润。 时不时有人感慨逝去的回忆，提及曾经那段苦逼的高三生活，诸多感慨。 老牛端起杯，其余人皆起身敬酒，他调侃自谦道。“也祝愿你们能奔赴更好的未来，以后啊有出息了当大官了，可别忘记我这个老头子。” “噗，还当官呢，等我们考上公务员一定回来办个谢师宴。” “承你吉言，不过我大概是考不上的，说得那么轻松诶。” 气氛上头，他们又正年轻，忍不住畅所欲言。 陈南想考研，从他开学那天就有这个想法了，这一点他没告诉别人，毕竟凡事不能说的太早，万一考不上还挺尴尬的。 坐他左边位置的女生低声说着，“他怎么还没来？” 陈南侧过头看，说话的是罗欣。 她抬起手肘抵了抵孔霜，而后蹙眉追问，“你给他发信息了吗？” 孔霜无奈地扶着额头叹气，“你自己又不发，别那么急好不好，我私聊发了地址但是他没回，你知道他那种性格多半是不会来的。” 说到一半，孔霜望向了罗欣那种局促不安的脸，话音放的很轻，像是在提醒她。 “他也许很讨厌我们。” 罗欣脸色煞白。 她想起有次语文老师让她收作业，她走到许寂那桌时他在睡觉，以为他和平时一样没写作业便下意识略过他。 直到语文老师那次特别生气严厉点名批评没交作业的人，只有一个——许寂。 他什么也没说起身出去，被罚站在走廊里吹冷风，罗欣想起他当时好像生着病。和他不对付的人更是趁机走到他面前嗤笑嘲讽，他仍旧神情淡然。 直到放学，经过许寂桌边，罗欣心头一震，她本该收走的作业本就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只要她稍微瞅一眼就能看见。 可当时她确实觉得许寂是个坏学生，不写作业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没叫醒他。 心想自己没做错谁让许寂就是一个不爱写作业的人呢，况且别人也是这样想的。 陈南疑惑地听着她们俩对话，貌似还邀请了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人，印象中他想不起来罗欣会特意在乎谁。 镂空玻璃门推开，服务员端上最后一道菜。 而在他身后又多出一道脚步声，来人肩宽背直，简直是个身材极好的衣架子，裹着一身寒气踏入包厢，霎时间连男生的注意力也凝在他身上。 陈南听见席间有人小声惊呼，“许寂居然来了，他以前不是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的吗？” 老牛面露复杂地望过去。 他当年带这个班级的时候，恰逢人生低谷最艰难的时刻，老丈人患癌进医院，进口特效药一千多一支。 妻子被裁员失业，大儿子才上初中正是用钱的时候，整个家庭的重担全落在他身上，压力大，头发大把大把地脱。 难免将负面情绪带到了学校，迁怒于旁人，首当其冲就是撞他枪口上、不守纪律的坏学生，比如许寂。 他承认当时的确格外严厉了些，请家长还让许寂上台念检讨书。 后来才知道他在校外遇到混混勒索，正当防卫而已，受伤挺严重以至于次日生病，没有恶意旷课，他让室友帮忙请假结果对方忘记了。 老牛后来想了想，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妄下定论，做得有点过分了，哪怕他稍微多问几句都能了解事情经过和许寂无关，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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