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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谕听明白了。所以,贺佑俊才想起来还有贺祠年这么一个儿子在,反正周茹风早就抛弃了孩子后失踪,跟离世了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贺祠年愿意为他养老送终,在他需要时及时出现,那贺瑞迎再怎么挥霍,再怎么在混乱的男女关系中过日子,也都无所谓了。 贺祠年看向对面墙上的某一个虚点:“我一直都明白,我弟弟很聪明,这种天赋是生下来就如此的。小时候在他被媒体报社采访,拍视频在电视上播出时,我连数学题都算不明白,每次只敢待在房间里,听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声音。那时候我看着试卷上的红叉,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确实很差劲。” “奖状墙上全是贺瑞迎的荣誉。只有沙发背面,贴了张我的,还是我厚着脸皮自己贴的。” 贺祠年忽然回忆起某件好玩的事:“你猜我拿的是什么,我拿的居然是爱心大使!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张奖状,在四年级的时候拿到的。那时候老师说要投票,居然有大半个班的同学指我,我真的好惊讶。这是班里第一次推出这个奖项,而我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人的关注。” 贺祠年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他笑了一会儿,忽然就没有了声音。 因为他发现,江以谕没有在笑,而是在很专注地听他讲话。 就好像,他默默记下了他说的每句话。 那瞬间贺祠年的心脏骤缩了一下,就像被人紧紧揪住。 为什么不笑呢,这个没脸没皮,偷偷给自己粘奖状的故事,不好笑吗。 贺祠年的鼻子忽然有一点发酸。 他大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坚定的眼神的了,那是一直肯定他,信任着他的眼神。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他其实不用多加思考,因为他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 那是小学时的某个午后,他像溃逃的士兵,拼命跑出了那个挤满拍摄人员和记者、爸爸妈妈都带着宠爱笑容的家,跑向了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公园。 下午的阳光很大,阳光如液体黄金般灿烂的,荒废公园寂静、荒凉,陪伴他的,只有那爬满铁锈和杂草的运动器械,和周围老人们支起的晾衣杆,白净轻薄的床单随风飘扬。 而他当时,曲着腿,在这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 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掉眼泪,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安慰他。 就是那个时候,他听到瓦片房顶传来一记声响。他抬起头,就看见江余出现在他眼前。那个同龄男孩,抱着一只白色兔子,眼睛下方,也有两颗泪痣。 而一见面,他就给了他一个暖暖的、无比珍贵的拥抱。 此时此刻,江以谕的面庞,竟忽然和记忆中他竹马的脸庞重合。 或许有些地方不对,但那印象深刻的泪痣,却似乎能够完全重叠。 贺祠年愣住,注视着江以谕,心理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江以谕没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继续说:“如果你父亲或是你的弟弟否定你,你不用在意。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贺祠年抽回思绪:“我没有觉得自己做的都是没用的事。就算我和贺瑞迎之间存在着差距,可是他有他的活法,我也有我的活法。” 江以谕轻轻点头:“嗯。你有在认真过每一天,我知道。不是只有天赋异禀的人的人生才叫人生。照那样理解,所有普通人大概都得跳楼重新投胎。” “而且,你也从来没有因此放弃过。”他又道。 大概贺祠年也不曾料到,在他的生活中,会有一个人,默关注了他很久,见证了他的一路努力与改变。 他想到小时候的贺祠年学不会奥数,但当初,是贺祠年主动想要学习的,是贺祠年自己有想要变好的心,而不是他引导了什么。 如果不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长大后,又怎么会吸引到那么多人,愿意待在他身边。 “我,我没有不坚定。”贺祠年低声道:“我只是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我以为我不在乎了。可只要他们一出现,我好像就会不受控制的,又回到了什么都做不到的小时候。” 胸口突然堵得慌,贺祠年压了下胸口,偏头,稍微喘了几口气,才能勉强继续说下去,“一听到他们说话,以前经历过的那些痛苦的情绪,就会突然涌上来。” 他有些累,后背顺着墙壁滑落,曲腿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江以谕没有多言,也挨着他坐了下来。 他可以理解贺祠年的感受。父母是存在血缘关系的,是小时候最早接触到的人。在那种情况下,父母对孩子的影响通常很大。排除部分关系非常好的,剩余的大多数,对所谓亲人的态度,或许是爱恨并存。 既做不到完全恨他们,可能因为他们是生你养你的人,也可能因为哪怕他们是很糟糕的人,但他们又在某一刻确实对你好过。 也做不到完全的爱,因为他们的一些所作所为,是实打实地造成了伤害,带来了难以轻易跨越的痛苦。 酒店的这半边比较安静,大概是想利用吊灯营造氛围的缘故,走廊的光线是柔和偏暗的。走动的服务员们,很礼貌的没有打扰,留给了他们一个既安静又能听到远处隐隐约约声音的空间。 这样的氛围,很适合谈谈心。 两人讲着话,不知不觉中,肩膀也碰在了一起,靠得很近。 江以谕沉默片刻:“这是正常的,没什么不好。他们不是陌生人,是带给你生命的人,是你曾经最想得到认可和爱的人。但他们确实带来了痛苦。” 贺祠年静静地听他说话。 “但是贺祠年,你已经走了很远的路。这条路上没有他们任何一个人。你早就不是那个只能待在房间里听客厅热闹的小孩。” 江以谕侧头说道:“你已经走了很久了,所以,不用再感到害怕。” 贺祠年趴在膝盖上,听到这里,轻轻眨了两下眼睛。 片刻后,他忽然喊了一声:“江以谕。” “嗯?”江以谕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喊他名字,“我在这。” 贺祠年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再有饭局最开始时的戒备和紧绷感。就像是脱去了平日里偶尔带上的保护壳。 他笑起来,喃喃道:“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好会爱人。能和你认识的人,真的都很幸运。”
第87章 在约会? 那个字说出口,江以谕突然僵住。 但他迅速明白过来,贺祠年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他指的爱,大概就是一种统称。 “是吗。”江以谕移开视线,“如果你能这么觉得,我也感到很幸运。” 他想到这人几乎未动的晚餐,问:“我正好买了楼下的自助餐,你要不要再去吃点,我也能吃点水果,喝杯饮料。既然都离开学校跑了这么远。不来白不来。” 贺祠年点头点了一半,就直接被人一把薅起来。他表情发懵,踉跄地走了几步后,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江以谕扯着人来到一楼的自助餐区。 在贺祠年付款时,方才坐在前台的女服务生,莫名多看了江以谕一眼。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倒是江以谕,想到刚才在她眼皮底下查看信息的事,开始假装对台面上摆着的花感兴趣。 两人在带领下走入餐区后,才发现似乎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自助餐是家长带小孩来的多,为什么他们周围坐着的,似乎都是穿着长裙的年轻女人和男人,看起来像情侣在约会。区域内的装饰好像也有主题,台面上插着红玫瑰和冰蓝色玫瑰,蜡烛也被替换为了红色,烛光晃动。 江以谕默默把自己的鸭舌帽摘掉,再戴着就太奇怪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大学生。 “在想什么?”贺祠年无比心大,没察觉到周围环境和氛围的奇怪,关注点居然在他为什么突然摘掉帽子上。 江以谕:人类不该去责怪一块木头。 他回答:“我在庆幸,今天没有听李暄的话,把印着学p校校徽的那顶帽子戴出门。” 贺祠年想象了下,被逗乐:“老李头为什么要你戴那个?” “他说要帮我戒掉戴帽子的毛病,不然走来走去很吓人。”江以谕耸肩,“如果我顶着学校的丑图案到处走,哪天我自己就把帽子扔了。” 他们坐到窗边的座位。店内氛围舒适,周围环境是暗的,每桌都只有顶部的吊灯,堪堪照亮桌面,暖色灯光恍恍。 等吃上东西,贺祠年才环顾四周,发现了不对劲,悄悄对江以谕道:“今天不是特殊节日吧,怎么感觉我们被情侣包围了。” 江以谕放下水果:“你的反射弧怎么不当马拉松跑道。” 贺祠年也笑:“那我们两个坐这里,岂不是也在约会?” 所有人都专注在自己的桌上,笑吟吟地说着话,没有人会把多余的视线,投在角落里两个男生的身上,也不会觉得他们奇怪。 约会? 江以谕手上的动作停住,垂下眼眸,叉子靠着盘子里的蟹腿。 “唔,我来。”贺祠年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以为是懒得处理海鲜,于是找夹子夹走了他盘里的螃蟹和虾。他连手都不用,只用刀割开一道口子,就轻轻松松把蟹腿肉取出。 他将蟹肉和虾肉放回江以谕的盘子里,露出小虎牙,眼里流淌过一轮亮光:“这是吃海鲜吃出来的看家本事。” 江以谕盯着盘里的虾肉,记忆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他戳起一块,尝了一口,点头。 其实上面挤了柠檬,有点酸。 贺祠年心满意足,继续帮忙拆蟹腿。 等对方低下了头,江以谕才重新抬起,默默看着他,想牢牢记住这人大学时的模样。 在贺祠年抬头的瞬间,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 其实他已经在心里,把今晚当作约会了。 如果今晚是最后一晚,他请求怀表,让他至少和贺祠年一起吃完最后这顿晚餐,最好时间能过得慢点。 他们身旁就是落地窗,映出室内的光影,里面的人也能隐隐约约看到室外的欧式喷泉和树林,以及高悬的月亮。 两人讲了很久的话,在外面也待了很久,江以谕还带贺祠年去附近的步行街里瞎玩了一通。 贺祠年其实已经吃饱了不饿了,还非要再买紫光园的奶皮子酸奶,还给江以谕选了串青提的糖葫芦。就算是喜欢的水果,就算是某个人送的,最后也撑得江以谕差点要吐,他震惊贺祠年怎么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因为太过于高兴,他们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两人想到是时候该返校时,甚至中间有几条地铁线都停运了,他们只得选择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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