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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摸了摸大橘的背，大橘的毛又软又滑，在手心里凉丝丝的。他知道纪昭说的是谁。 纪明远最近动作很大，新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开，加班加到员工在朋友圈发“求求了让我回家”。 纪文翰那边也不消停，投资回报率一期比一期高，在家族群里发了好几次业绩截图，虽然没人理他。 纪承彬虽然一直不声不响的，但谁都知道他是最稳的那个。 继承人选拔年底出结果，还有不到两个月。他这段时间又住院又旅游又失忆的，确实是落下了不少。 “知道了。”纪倾辞说，声音不大，但纪昭听见了。 纪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拿起外套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纪倾辞还坐在地毯上，低着头摸大橘，大橘眯着眼睛，呼噜呼噜的。 萧凌宇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在纪倾辞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跟他一起摸猫。 纪昭看了两秒，拉开门走了。 早上，纪倾辞去了一趟老宅。 爷爷在书房里，面前摆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白子围了一片，黑子在角落里杀出了一条路，局势胶着，看不出谁赢谁输。 管家通报的时候，爷爷没有抬头，说了一句“让他进来”。纪倾辞推门进去，在爷爷对面坐下，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没看懂。 爷爷放下手里的白子，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额角的敷贴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脸上，看了几秒。 然后爷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纪倾辞的头。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手心是暖的，覆在纪倾辞的头顶上，像一片薄薄的、温热的面饼。 “没事就好。”爷爷说。 纪倾辞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闭上了。爷爷的手从他头顶移开，放回棋盘上，拿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纪倾辞看不懂的位置。 纪倾辞看着那枚黑子，又看了看爷爷的脸。爷爷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不怒不喜，像一潭深水。 纪倾辞想问——推他的人是谁，查到了没有，为什么不告诉他。 但他没有问。爷爷没有主动提，说明有他的打算。 纪倾辞不是原主，不会像以前那样什么都问、什么都闹，他只说了句“爷爷，我走了”，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低着头，盯着棋盘，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没有抬头。纪倾辞拉开门，走了。 回去的路上，萧凌宇开车。纪倾辞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深秋了，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落在车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查到了吗？”纪倾辞问。 萧凌宇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推你的人，银行账户收了五十万。转账款traced到一家空壳公司，再往下就断了。” 纪倾辞沉默了一会儿。“所以线索断了？” 萧凌宇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纪倾辞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掉了一片，打着旋儿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风吹走了。 他想起爷爷摸他头的那只手，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老年斑。爷爷一定知道是谁，但爷爷没说。 纪倾辞叹了口气，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睛，“那就等他再露马脚吧。” 萧凌宇没有回答，车开得很稳，窗外的阳光照在纪倾辞的脸上，暖洋洋的，他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但也没有睁开。 到家的时候，纪倾辞刚进门，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纪羽发来的消息。 【有一份文件落在家里的书房了，白色的文件夹，封面上写着‘实验数据’。帮我送到研究院来。】 纪倾辞看着那条消息，回复了一个“好”。他上楼去书房找了找，文件在书架上，白色的，封面写着“实验数据”四个字，很好认。 他拿着文件下楼，萧凌宇正在厨房切菜，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我姐落了一份文件，我给她送去。”纪倾辞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 萧凌宇点了点头，继续切菜。 研究院在城市的那一头，开车要四十分钟。纪倾辞到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他报了纪羽的名字，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放他进去。 大楼很新，走廊很宽，地板是浅灰色的，擦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各种科研成果的介绍，字太多，纪倾辞没看。 纪羽的实验室在十二楼。纪倾辞出了电梯，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一半，听见旁边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聊天。他本来没在意，但听见了“纪院士”三个字，脚步慢了下来。 “哎，你说纪院士这么年轻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这脑子简直是超级大脑啊。”说话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手里端着咖啡杯，语气里带着羡慕。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吗。同批进来的，有人还在原地踏步呢。” 他往走廊尽头努了努嘴，“肖教授，跟纪院士同批进院的，当年也是大家说的天才。你看看人家纪院士，再看看他——” 马尾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别说了，让人听见不好。” 戴眼镜的男生耸了耸肩，端着咖啡杯走了。马尾女孩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追上去。 纪倾辞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门上贴着一个铭牌—— “肖祝，教授”。
第82章 等着吧 门缝里透出灯光，但没有人声。纪倾辞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纪羽的实验室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纪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谢谢。”她说，转身要走。 纪倾辞叫住她。“姐。” 纪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那个同事，肖祝，是不是跟你有过节？” 纪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冷了一度：“你怎么知道？” “刚才路过听见有人聊天，”纪倾辞说，“说他是同批进来的，你还在这里，他还在原地踏步。语气不太好。” 纪羽沉默了一秒，说：“不用管他。”然后关上了门。 纪倾辞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的灯光还亮着，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在。纪倾辞收回目光，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那扇虚掩的门里，肖祝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篇论文的审稿意见。他的手放在鼠标上，但没动。 刚才走廊里的对话他全听见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一句一句的，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同批进来的，天才，原地踏步，人家纪院士。他呢？ 肖祝的手攥紧了鼠标，指节泛白。他看着屏幕上那篇论文的审稿意见，那些字在他眼前变得模糊，又变得清晰。 他想起纪羽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想起她在会议上不紧不慢地陈述研究成果，想起那些年轻研究员看她的眼神——崇拜的、羡慕的、仰望的。 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他以前也有过。刚进研究院的时候，他也被人叫过“天才”，也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眼神慢慢变了，变成了“还行吧”，变成了“也就那样”，变成了“他怎么还没出成果”。 而纪羽，那个永远冷着一张脸、从来不跟人多说一句话的女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肖祝松开鼠标，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在飞。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坐直了，拿起桌上的笔，在审稿意见上签了字。他的字迹很潦草，但很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签完，他把文件放到一边，打开电脑上的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纪羽公开发表的论文。 他点开最新的一篇，从头开始看，看得很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走廊里已经没人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条纹。 肖祝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一行一行地看那些论文，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阴鸷，又从阴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冷。 他看到了想找的东西，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不大，但很深，像一道裂缝，从他的嘴角一直裂到眼底。 “等着吧，”他对着屏幕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早晚找到你的把柄。” …… 纪倾辞说要办晚会的时候，周经理以为他在开玩笑。 “年会还早呢，纪总。”周经理翻着日历，一脸茫然。 “不是年会，就是个小晚会，”纪倾辞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就咱们公司内部，大家一起乐呵乐呵。最近业绩这么好，不得庆祝一下？” 周经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最近味源的业绩确实好，恐龙辣条的热度还没退，爱心辣条又接上了，再加上纪总在综艺上的那波流量，工厂加班加点都赶不上订单。庆祝一下，鼓舞士气，没什么不好。 “那您想怎么办？”周经理问。 纪倾辞从椅子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搞个表演，我亲自上。” 周经理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纪总要上台表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纪倾辞那张兴奋的脸，把话咽回去了。 “好，”周经理说，“我安排。” 晚会定在周五晚上，地点在公司的大会议室。桌子挪到两边，中间空出一块“舞台”，墙上拉了一条横幅，写着“味源食品年终联欢”。 虽然离年底还有一阵子，但没人计较这个。前台周倩负责布置，买了气球和彩带，把会议室装饰得花花绿绿的，像个幼儿园的元旦汇演现场。 员工们陆续到了，端着饮料和零食，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李有福坐在第一排，围裙还没摘，上面沾着辣椒油的印子。周经理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节目单，表情有点微妙——节目单上只有一个节目，没有节目名，只写了“纪总及家属表演”。 即使恢复记忆回到了公司上班，纪倾辞依然初心不改，再次拉着萧凌宇出丑，不是，出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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