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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宇站在会议室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西装。那件西装是纪倾辞给他挑的，剪裁很好，把肩膀和腰身衬得很漂亮。 但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摆在婚庆公司橱窗里的模特假人。 纪倾辞站在他旁边，穿着同款的小一号西装，头发打理得蓬松柔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走，”纪倾辞拉着萧凌宇的胳膊，“该咱们了。” 萧凌宇被他拽着走上“舞台”。两人站在会议室中间，面对着一群端着零食、眼神期待的员工。纪倾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伴奏，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音乐响起来，是《今天你要嫁给我》的前奏，轻快的，带着铃鼓的声音。 纪倾辞拿起话筒，对着萧凌宇，笑得眉眼弯弯，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亮亮的，带着一点甜，唱得也很准，节拍踩得很稳。他一边唱一边看着萧凌宇，眼睛亮晶晶的，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唱到“今天你要嫁给我”的时候还伸手指了指萧凌宇，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然后轮到萧凌宇了。 萧凌宇拿起话筒，看着纪倾辞，开口了。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 他是念出来的。不是唱，是念。每一个字都在调上——不，不是不在调上，是没有调。他面无表情，声音平稳，语速均匀，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第83章 念歌 念完了这一句，他放下话筒，看着纪倾辞，等他的部分。 台下安静了一秒。 纪倾辞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接上自己的部分，继续又唱又跳。他唱到“手牵手跟我一起走”的时候，去拉萧凌宇的手，萧凌宇被他拉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被牵住的电线杆。 又轮到萧凌宇了。 “夏日的热情打动春天的懒散。” 还是念的。这次念得比上次还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念完之后他看了纪倾辞一眼，好像在问“我完成了吗”。 台下有人没忍住，“噗”了一声，又迅速捂住了嘴。 周经理低着头，肩膀直抖。 李有福张着嘴，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周倩举着手机在录像，镜头在抖——憋笑憋的。 纪倾辞面不改色，继续唱。他唱到“平淡之中制造一些些浪漫”的时候，转了个圈，白色西装的衣角飘起来，很好看。然后他走到萧凌宇身边，把话筒递到他嘴边。 萧凌宇看着话筒，又看了看纪倾辞，沉默了一秒。 “Yeah——” 他说。 就一个“Yeah”，念的。跟前面念歌词的语调一模一样，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台下彻底绷不住了。有人笑得趴在了桌上，有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有人把饮料喷在了地上。 周经理终于放弃了忍耐，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会议室笑成了一锅粥。 纪倾辞没有笑。他收回话筒，完成了最后一段，唱完之后还鞠了个躬，像模像样的。萧凌宇站在他旁边，没有鞠躬，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道具。 掌声响起来，夹杂着笑声和口哨声。有人喊“纪总好棒”，有人喊“再来一首”，有人喊“赘婿念得真好”。 纪倾辞拉着萧凌宇下了“舞台”，坐回座位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怎么样？咱们是不是很配？”他问周经理。 周经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用力点头：“配，配。” 第二天，视频在公司群里疯传。标题是“纪总和他的赘婿老公の深情对唱”。 点开视频，纪倾辞又唱又跳，萧凌宇面无表情地念歌词，两人同框的画面像是一张被剪坏了的拼贴画。 李有福发了一条语音：“萧老师那个‘Yeah’，我听了五遍，还是觉得像在念报告。” 周倩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包。 小王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 萧凌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里是那段视频。他看了五秒，快进，又看了五秒，又快进。 看到自己说“Yeah”的那一段，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沉默了一分钟。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纪倾辞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凑过去，把脸伸到他面前。“怎么样？咱们是不是很配？” 萧凌宇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自己唱得很好”的得意，嘴角翘着，眼睛弯着，额角的伤痕被刘海遮住了大半。他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明年年会，你一个人唱。” 纪倾辞愣住了，嘴巴张着，水杯举在半空中。“？？？为什么？咱们配合得多好啊，你看视频下面评论都在夸——” 萧凌宇打断他：“我可以在台下给你鼓掌。”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小到纪倾辞差点没听清。 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看纪倾辞，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大橘身上，大橘正盘成一团睡觉，尾巴搭在沙发扶手上，一翘一翘的。 纪倾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我意已决，你不要再劝我了”的表情，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整个人扑过去，抱住萧凌宇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成交。”纪倾辞说。 大橘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 窗帘缝里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萧凌宇坐在沙发上，胳膊被纪倾辞抱着，没有抽出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手，把那颗脑袋上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又按了按，还是按不下去。他收回手，看着天花板。 平静地脸上露出了惨惨的笑容。 …… 热搜是早上七点爆的。 纪倾辞被手机震醒的时候，词条已经冲到了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黑色的“爆”字。 【天才女科学家竟是“学术妲己”】——十几个字像一盆冰水，从纪倾辞的天灵盖浇到脚底板。 他猛地坐起来，大橘从他腿上滚下去，不满地“嗷”了一声。他没有管，点进词条，一条长文弹出来。 标题写着《从实验室到名利场：某纪姓女科学家的上位之路》。内容写得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说某纪姓女科学家如何与多位男教授“纠缠”，如何把别人的研究成果“收为己用”，如何在学术圈里“踩着男人往上爬”。 文章配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打了码——两个人的侧脸，面对面站着，一看就是在说话。 码打得很薄，薄到纪倾辞一眼就认出了自己。那是他去研究院给纪羽送文件那天，在走廊里被人偷拍的。
第84章 学术妲己 评论区已经炸了。 短短半小时，十几万条评论涌进来，大部分是骂的。 【学术妲己？这词造真绝。】 【纪羽？不会是那个搞出癌症新药的纪羽吧？】 【难怪年纪轻轻就这么牛，原来靠男人上位啊。】 【有证据吗？就几张照片？】 【照片都有了还不算证据？打码那个男的又是谁？】 【呸，恶心。】 纪倾辞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他把那条长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漏。 文章里那些所谓“知情人士透露”的细节，什么“深夜单独进入导师办公室”，什么“论文署名争议”，什么“与多位合作者关系暧昧”——全是捕风捉影，没有一个实锤。 但评论区的人不在乎。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可以发泄愤怒的靶子。纪倾辞深吸一口气，拨了纪昭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看到了。” 纪昭的声音比平时沉，像压着什么东西。纪倾辞问：“姐那边怎么样？”纪昭说：“电话打不通，研究院那边说她在开会。” 纪倾辞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纪羽从来不会不接电话，除非真的脱不开身。他说：“我去研究院。”纪昭说：“我也去。” 挂了电话，纪倾辞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衣柜里扯了一件外套，又扯了一条裤子。 萧凌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早餐，看见他那副样子，把早餐放在桌上，走过来，按住他正在系扣子的手。 “先把鞋穿上。”萧凌宇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堵墙。 纪倾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脚趾头冻得发白。他“哦”了一声，转身去找鞋。萧凌宇已经把拖鞋拿过来了，蹲下来放在他脚边，纪倾辞踩进去，继续系扣子。 萧凌宇又问：“吃了早餐再走？”纪倾辞摇头，萧凌宇没再劝。 两人下楼，萧凌宇开车，纪倾辞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一直亮着，热搜还在往上冲。 评论区又多了几万条，骂声更凶了。有人翻出了纪羽以前的照片，说她“整容”；有人翻出了她发表的论文，说她“数据造假”；还有人翻出了她和纪倾辞在酒店大堂的照片，说她“私生活混乱”。 纪倾辞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又开始抖了。 萧凌宇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扣在扶手箱上，“别看。” 纪倾辞看着窗外，车在车流里穿行，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戳着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纪羽蹲在他家地毯上摸猫咪耳朵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像怕把猫摸坏了。想起她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项目帮你研究”时的表情，一本正经的，不是开玩笑。 想起她在医院病房里站在床尾、看着心电监护屏幕一动不动的样子。他姐不会哭，不会喊疼，不会跟任何人诉苦。她只会一个人扛着，扛不住了就再扛一会儿，实在扛不住了，就换个姿势继续扛。 “萧凌宇。”纪倾辞开口。 “嗯。” “查一下那个发文的账号。IP地址、注册信息、历史发帖，什么都行。” 萧凌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你终于问到这个了”。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已经在查了。” 纪倾辞没有再说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还在扶手箱上震，一下一下的，像某种不祥的心跳。 …… 研究院的走廊很长，白炽灯亮得晃眼，光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反射出一种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白。 纪倾辞走在前面，萧凌宇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沉闷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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