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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掉文档，屏幕只剩安防画面和大赛后台界面两个窗口并排。 左边，许星舟的公寓，黑沉沉的客厅里画架立着。右边，QY-2024-0387和QY-2024-0394两个编号，上下挨着，提交时间差十七分钟。 贺霆渊的椅子往后靠了两度，后脑磕在椅背顶端的硬皮革上。 他的手机又亮了。 宋择：“外省号码初步结果。号码持有人张铭，全国青年美术大赛第三轮评审专家库在册成员，油画类方向，A省美协副秘书长。去年大赛他负责复审阶段的第二组选票统计。” 贺霆渊坐直了。 又一条消息跟着弹进来。 “赵磊和张铭的通讯交集已拉出来了。过去六十天，两人有十一次通话记录。最早一次在九月三号，许星舟入学第三天。” 九月三号。 许星舟入学第三天，赵磊就已经和一个全国大赛评委搭上了线。 贺霆渊的嘴唇合拢，牙齿咬在一起，咬合肌从面颊两侧鼓起来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继续。” 宋择的下一条消息没有立刻来。贺霆渊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回到左边的安防画面。许星舟卧室门缝里的台灯光灭了。 整间公寓彻底暗下来。 画架上《听海》的矩形轮廓在城市余光里没有动。十七分钟之后被提交的那幅《冬潮》，和它并排挂在大赛服务器的数据库里，等待复审流程启动。 宋择的消息弹了出来。 “贺总，要不要现在就把抄袭证据提交组委会？时间戳和区块链存档都锁死了，林远舟翻不了盘。” 贺霆渊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 三秒后他打了一行字。 “现在毁了他太便宜。” 他退出通讯界面，点开全国青年美术大赛的赞助方案页面。页面顶栏的冠名赞助档位标注着一个八位数的起步金额，下方罗列着冠名方可获得的权限清单。 他的目光在“颁奖典礼现场大屏独家播放权”那一行上停了下来，然后往下滑动到“追加赞助金额”那一栏。 光标在空白输入框里闪了两次。 贺霆渊的手指落在数字键上。
第93章 贺氏集团冠名权 赞助方案的电子页面还亮着，贺霆渊的指尖已经落在追加金额那一栏。 他输入了一个数字。数字的位数超过了页面默认显示格式的上限，系统自动切换成科学计数法，又被他手动改回了完整显示。 宋择的手机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邮件标题只有六个字：“大赛冠名方案。” 附件里的方案贺霆渊已经改过了。原始版本上面的基础冠名金额被划掉，旁边手写标注了追加后的总额，后面跟着一份权益清单修改对照表。 增加的条目有三项。 第一项，颁奖典礼主舞台背景板及所有视觉物料中，贺氏集团logo位于主办方logo同一水平线。 第二项，颁奖典礼现场主屏幕内容播放权归冠名方独家控制，包括但不限于开场视频、获奖作品展示顺序、颁奖间隙过渡内容、特别环节插播。 第三项，冠名方有权在颁奖典礼流程中增设一个不超过十五分钟的“赞助方特别展示环节”，内容须提前四十八小时报备组委会，但组委会仅有建议权，无否决权。 宋择把邮件来回看了两遍，拨通贺霆渊的电话。 “第三项，组委会那边可能会卡。他们的惯例是颁奖典礼流程锁在一个月前，任何人插不进额外环节。” 电话那头贺霆渊的声音很平，每个字之间的间距均等。 “所以追加的金额才到这个数。” 宋择沉默了一秒半。 “明白了。” 贺霆渊挂掉电话。 上午十点整，宋择带着贺氏法务部拟好的冠名赞助协议走进了大赛组委会办公室。 组委会秘书长姓周，五十七岁，在全国美协体系里做了十八年行政。他翻开协议第一页看到金额的时候，手里的签字笔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贺总的意思，追加赞助后总金额到这个数？” 宋择把协议翻到第四页，指着权益清单第三条。 “对。追加部分对应的核心权益在这里。贺总需要在颁奖典礼中拥有一个独立的展示环节，内容由贺氏方面自行制作，时长不超过十五分钟。” 周秘书长的目光在第三条上来回扫了三遍。 “宋助理，大赛颁奖礼的流程一向由组委会全权把控，外部赞助方的展示通常安排在开场片头和幕间过渡，时长不超过三分钟。十五分钟的独立环节，而且组委会只有建议权没有否决权，这个口子开不了。” 宋择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份文件，贺氏集团过去三年在全国范围内赞助的文化艺术类赛事清单，每一行末尾标注着赞助金额和对应获得的权限级别。他把文件转了个方向推过去。 “贺总对文化类赛事的支持力度和持续性，周秘书长可以参考这份记录。另外，贺氏集团目前正在评估明年的文化赞助布局，A区域的重点项目筛选还没最终定。” 这句话的意思很直白。今年的冠名赞助是今年的钱，明年还有明年的钱。这个口子开了，往后的预算跟着来。不开，预算流到别的赛事去。 周秘书长把赞助清单放在协议旁边，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内容需要提前四十八小时报备。” “协议里写了。提前四十八小时，打包发送到组委会指定邮箱。” “如果内容涉及参赛选手的个人信息或作品争议，组委会保留暂停播放的紧急权限。” “贺总的意思，这一条可以加。但暂停需要组委会主席和秘书长双签字，不能由单方面口头决定。” 周秘书长的笔在协议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打了一个问号。 他抬起来，盯着宋择看了五秒。 “宋助理，贺总追加这么大一笔钱拿十五分钟的独立环节，这个环节他打算放什么内容？” 宋择的表情没有变化。 “贺总原话是，参赛青年艺术家的创作纪实。” 周秘书长的问号在纸面上干了。 半个小时后，协议最后一页盖上组委会的红章和贺氏集团的骑缝章，宋择的手机同步拍下扫描件发送到贺霆渊的加密邮箱。 贺霆渊收到扫描件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看安防画面。 屏幕里许星舟穿着那件领口洗到起毛边的旧T恤，站在画架前面调整《听海》的悬挂角度。画布表面十一层透明色叠加出来的灰蓝，在射灯暖白光下偏了半个色阶，少年掌心的留白是整幅画最亮的一个点。 贺霆渊看着画面里许星舟肩胛骨撑起的旧衣棉布，视线从领口滑到袖口，袖口的橡筋已经松了，挂在他手腕以下三厘米的位置，腕骨的棱角从松垮的布料里露出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宋择。 “联系高定工坊，按他的尺寸。” 宋择在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礼服？” “颁奖典礼的赞助商统一着装。” 宋择又顿了一拍，但没有追问。 “码数我这边有存档，肩宽三十九，袖长五十八点五，腰围六十七。上次量体之后他又瘦了，要不要让裁缝再量一次？” 贺霆渊没有接话。 安防画面里，许星舟调好了画布角度，退后一步审视。旧T恤的下摆从他腰侧飘起来一截，露出一段肋骨的弧线。那段弧线上的肋间距比正常人宽了至少两毫米。 “再量一次。”
第94章 统一着装 宋择的电话尚未拨出，贺霆渊已经把许星舟的肩宽、袖长和腰围数据逐项发了过去。 三组数字排在消息框里，精确到毫米。最后一行贺霆渊追加了一句：“腰围数据可能需要下调。” 高定工坊的负责人三分钟后回复，确认明天下午安排首席裁缝携带量体工具上门。 贺霆渊没让宋择给许星舟打电话。他自己拨了过去。 手机响了四下。 许星舟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哑着，带着一股刚从睡眠里被拖出来的钝感。 “贺总。” “大赛组委会通知，冠名赞助方要求参赛选手在颁奖典礼当天统一着装。你明天下午两点在公寓，会有裁缝过来量尺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统一着装？组委会之前没通知过。” “新增条款。冠名赞助方有权对出席者的形象做统一要求，具体标准由赞助方指定。这一条写进了今年的冠名协议。” 又安静了两秒。 “什么样的衣服？” “礼服。” 这一次安静了五秒。 “我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干净就行，我有一件白衬衫。” “赞助方统一着装不接受自备。面料、版型、颜色都有标准，和舞台视觉效果绑定。你穿白衬衫上去，座位区的摄影机拍出来和旁边的人不配套，组委会那边会找赞助方的麻烦。” 许星舟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被堵住退路之后的闷。 “这个费用，算在哪里？” “赞助方承担。统一着装的费用不从参赛者个人出，和你没关系。” “我可不可以之后把衣服还回去？” 贺霆渊握着手机的手换了个位置。 “礼服是按个人尺寸定做的。做完了退回去工坊也没法给别人穿。你留着就行。” 许星舟没有再说话。 贺霆渊等了八秒。 “明天下午两点，在公寓。裁缝来了配合量尺寸，半小时就结束。” 电话挂断。 贺霆渊放下手机，安防画面里许星舟坐在床边。手机扣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手机两侧，指尖的钴蓝颜料残痕和手机壳的黑色形成了一片深浅交错的暗色区域。 他坐了四分钟，没有动。 第四分钟结束的时候，他弯腰从床底拉出一双鞋。贺霆渊买的白色运动鞋，鞋面没沾任何灰，鞋底的花纹还保持着出厂的锐利边缘。许星舟把鞋放到门口的鞋架上，和他自己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并排放在一起，歪了一下又摆正。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分，宋择带着高定工坊的首席裁缝到了许星舟公寓楼下。 裁缝姓郑，六十二岁，从业三十七年，经手过国内外超过两百位客户的定制礼服，包括三位一线男演员和两位驻外大使。他随身带着一把德国产银白软尺、一支意大利比重笔和一本比他年龄还大的羊皮面量体手册。 贺霆渊比他们早到了十分钟。 许星舟开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三个人，郑裁缝、宋择，和贺霆渊。 他的目光在贺霆渊身上停了一下。 “你也来？” “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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