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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收拾了简单的包裹,眼底没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可无人知晓,这具看似认命的躯壳里,早已藏好了破釜沉舟的念头。 入夜后,破旧的土坯房里一片死寂,江北、金玲和江平早已睡去,只留一盏昏黄油灯,映着窗外漫天飞雪。 江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后半夜,听着身旁家人均匀的呼吸声,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他轻手轻脚起身,摸黑溜进父母的卧房,在柜子深处摸到了那个藏着江喜留下首饰、换了银两的布包,指尖触到沉甸甸的银子,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些银子,是家人宁愿牺牲他,也要死死守住、供江平科考的本钱。 江安看着睡得舒坦的二老,他们从小就偏心大哥,处处以大哥优先,家里什么好的都是大哥先用先吃,就连他的衣裳,这么多年来,都是捡他哥不要的穿。 他江安从未穿过一件新衣服,他是真没想到,父母能如此残忍,连他的命,也能为了他大哥一起舍掉。 布谷布谷—— 两声模仿鸟叫的声音响了起来,江安再不犹豫的拿着东西就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余燕薇压低声音催促他,“你怎么这么慢,我派来的人都等的不耐烦了。” 江安没想到唯一愿意帮助他的人,会是他大哥新纳的妾室余燕薇,昨天主动私下里偷偷告诉他,可以帮他一把。 不过,需要银子打点,江安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他决定偷钱逃跑,这银子是他这么多年为了家里忙前忙后攒下来的,凭什么他一分花不到,都给他大哥花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彻底让江安恨上了家里人。 江安看到门口有两个汉子,余燕薇正和他们说着什么,问他:“钱呢?” 江安拿了一半递给余燕薇,余燕薇掂了掂钱袋子,给两个汉子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兄长这是我夫家弟弟,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他,这是给你们的辛苦银子,劳烦你们了。” “放心,走吧。” 江安跟着两个人,连夜往外走,到了城门口的时候,被拉着往北边的荒山上走。 江安心里慌慌的,紧张的询问:“两个哥哥我们这是去哪啊?” 两人不耐烦了,“问那么多干嘛,赶紧走,要不是你上了军户,我们至于走这条破路吗?” 两人骂骂咧咧的抱怨着路不好走,江安一听是这么个道理,就老实的跟着走了。 江安也是认识字的,走了两天的荒山野岭的荒路,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城门。 四鸣关。 四鸣关是隔绝北域的重要关口,门口有重兵把守,每日进出城门都会被严格排查。 望春江两岸的人都知道,过了四鸣关,西北风随便灌。 可见,北域的荒凉,没人想去北域,因此,这边的很多重罪之人,会被驱逐出境,撵出四鸣关,放任等死的处罚。 江安看着他们这是要顺着荒山直奔北域,他再次询问,“我们这不是去北域的路线吗?” “废话,不去北域,你怎么出城?被抓了你要被活活打死的,不想去你现在就可以滚回去了。” 江安心里惴惴不安,可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 而江家这边,天刚亮,里正就带着衙役上门,核对征兵名册,要押解江安前去四鸣关报到。 屋里屋外翻了个遍,却始终不见江安的踪影,藏银子的柜子被翻得凌乱,明眼人一看便知——江安跑了! “逃兵役?好大的胆子!”衙役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朝廷律法森严,兵役逃不得,一人逃役,全家连坐!你们江家,等着被发配四鸣关吧!” 江北和金玲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怯懦的江安竟然敢偷银子逃役! 金玲撕心裂肺地哭喊,咒骂江安不孝、狠心,却丝毫不反思自己一家人当初是如何毫不犹豫地把儿子推向死路。 江北满脸绝望,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一辈子的指望,顷刻间化为泡影。 江平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书卷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慌乱,还有一丝被彻底打碎的茫然。 他寒窗苦读多年,满心都是来年科考高中、光耀门楣,如今却因为江安逃役,全家都要被发配去四鸣关守城,那是九死一生的修罗场,他的前程,他的梦想,全都毁于一旦! 衙役动作迅速,当即锁了江家房门,将江北、金玲、江平一家三口全部控制起来,押解着往四鸣关赶。 家里能带走的财物被搜刮一空,唯独剩下年仅十一岁的小儿子江乐,金玲看着年幼的幼子,眼底没有半分母爱,只有极致的自私和狠戾。 去了四鸣关,自身都难保,带着一个孩子只会是累赘。 金玲一把抓住为首的衙差,低声恳求道:“官爷,这是我的四儿子,他今年十一了,可以伺候人了,你把他带走,求您照顾照顾我们一家老小吧。” 为首的衙差看了一眼江乐,模样生的还算不错,回家给儿子当个使唤哥儿也不错。 江乐被拉走的时候,哭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娘——你别不要我,娘——我再也不会偷懒了,求你了,我不要被带走,娘——” 孩子的惨叫声,传遍了江家村。 江野一家人自然也听到了,乌母最是见不得这样的情景,扭头进屋了,眼不见为净。 赵静蓝看着下面,“可怜啊……” 金魁搂着他,“进屋吧。”不想让他看着下面的悲剧。 江野皱眉听着山脚下的热闹,颇为不可置信道:“江安哪来的胆子当逃兵?他能跑哪去?” 这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乌遥眯着眼睛盯着下面看,突然提出疑惑:“江北一家这么大的事,江平那个新纳的妾室呢?” 江野与乌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跑了?”
第125章 四叔家被发配充军 啧啧啧!江野是真没想到,江平娶回家的小妾手段这么狠啊,直接把江北一家人搞死的节奏。 这回江平再也不用考科举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江安是老实,可老实人反咬一口才是最狠的。 乌遥看着江野四叔一家人被带走了,漠然的看着,心底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总觉得江野四叔一家人对江野有恨意,那股子不安在江野娶他回家后,一直隐隐让他不安。 如今,这一家人算是自掘坟墓了。 “就是可怜了江乐。”乌遥感叹了一句。 江野看着那领头的衙差,轻轻摇了摇头:“那可未必,有金玲和江北这样的父母,被卖了未必不是好事。毕竟,买回家的人,价值最重要。” 乌遥觉得这话有道理,买一个人回家可不便宜。 天空灰沉沉的往下压,不知不觉中,雪花落了下来。 落在了乌遥的青丝长发上。 江野侧眸看他,瞧着他垂着眼睫,长睫上沾了点点白雪,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愈发柔和,眼底藏着的软意藏都藏不住。 他伸手,自然地将乌遥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宽阔的肩头替他挡住几分斜飘的风雪,掌心裹住他微凉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心软了?”江野的声音低沉,混着风雪的凉意,却带着独有的温柔, “这世道,可怜最没用。江乐若真能遇上个肯留口饭吃的人家,算是他的造化,若是遇不上,那也是他的命。咱们顾好自己一家人就已是不易。” 乌遥抬头望他,撞进江野深邃的眼眸里,那眼底没有半分旁人的伪善,只有直白的坦诚与对他的在意。 他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将手往江野掌心又缩了缩,汲取着那抹暖意: “我知道,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前几日还在村里晃悠的人,转眼就落得这般下场。” 江丑看着下雪了,江野让他早些下工,药铺也不会有人来了。 平日里,江野不拘着江丑,他家里若是冷可以睡在药铺里。 风雪渐大,地上很快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将方才衙役带人离去时留下的杂乱脚印慢慢覆盖。 江野牵着乌遥的手,缓步往村里走,两人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靠得极近,影子被落雪拉得悠长。 夜色渐浓,风雪非但没停,反倒愈演愈烈,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拍打着村落里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恶鬼在耳边低吟。 江丑遵照江野的吩咐,收拾好药铺的东西,把炭火拨得旺了些,想着夜里在药铺凑合一晚,也能帮着看顾门户。 药铺的房子是新盖的,比他自己家的土胚房结实暖和,江丑感恩江野的恩情,给他一口饭吃,给他营收的工做,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为其卖命。 最近都有人要给他说媒了,这一切都是托了江野的福。 夜半时分,刺骨的尿意把江丑从浅眠中憋醒,他裹紧身上的破棉袄,蹑手蹑脚推开药铺后门,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准备小解。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他缩着脖子,不经意间抬眼往远处的山头望去,这一看,瞬间吓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漆黑的山峦间,竟有数十点黑影在风雪中快速移动,影影绰绰的,手里还举着燃着的火把,那点点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刺眼,正朝着江家村的方向缓缓逼近! 山匪! 江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这年头像这样的极寒天气,地里颗粒无收,山上的山匪早就断了粮,往年这个时候还好,可一旦遇到荒年,他们总会下山劫掠村子,抢粮抢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却半点不敢耽搁,抖着身子提上裤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门冲,风雪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连连咳嗽,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告诉江野哥,一定要让江野哥和乌遥哥做好防备! 药铺离江野的住处不算远,就是雪太大了,走路直打滑。 江丑顶着狂风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眼里,疼得他睁不开眼,脚下一次次打滑摔倒,又立刻爬起来继续跑,棉衣被雪水浸透,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刺骨的冷。 “今年可真他娘的冷啊!” 江丑好不容易跑上了山,砰砰砰的敲门。 江丑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声音因为恐惧和寒冷变得嘶哑:“江野哥!开门!快开门!有山匪!山上下来好多山匪,要进村了!” 江野跑下来的时候,看到了江丑满身狼狈不堪。 拉着人进了屋里。 “这是怎么了?” 江丑冻得直打哆嗦,“有山匪!山上下来好多山匪,要进村了!” 江野套上衣服,看到了金魁也下来了,冲他说了一句:“魁哥你在家护着人,我去通知村长二爷,让村里人都戒备起来,凭我们一家,可敌不过山匪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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