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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岁垂眸沉吟几秒,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实验台,思路条理清晰:“先排除超自然因素。物理上讲,声音要有声源、传播介质,不可能凭空出现。能跟在你身后、快慢同步,一定是人为刻意控制的。” 他逻辑缜密,像做实验推导结论一样层层拆解:“第一,先有女生撞鬼流言造势,制造心理恐慌;第二,专门选夜里背光、监控有死角的林荫小路动手;第三,用拖拖鞋的刻意声响制造灵异感,精准拿捏人的恐惧心理。” 蒙钰立刻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像真的闹鬼,就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杨柳皱着眉:“可我平时没得罪谁啊,谁会这么针对我?” 秦岁目光沉静,语气笃定:“不用急,查清楚就好。先查小路周边监控盲区、晚归人员行踪,再留意最近心态失衡、私下对你有怨气的人。就像做实验一样,找到变量,就能锁定源头。”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容脱下实验白大褂叠好,动作不急不缓,丝毫没被这诡异传闻打乱心绪。 “实验先放到一边,这事我陪你们一起查。按逻辑捋线索,不比胡思乱想靠谱得多。”三人离开物理实验室后,没有声张,刻意避开人群,走到教学楼后侧无人的长廊。 秦岁思维极度清晰,完全是做物理实验般的严谨逻辑,逐条梳理:“整件事有两个疑点。第一,最先发疯喊有鬼的女生,没有任何实质受害,只是情绪崩溃。第二,怪事只发生在杨柳走那条小路的时间段,说明不是随机闹鬼,是定点、定时、针对个人的人为行为。” 蒙钰顺着往下分析:“那条林荫小路大半是监控死角,只有路口和尽头各有一个摄像头。死角大、晚上昏暗、风声嘈杂,最适合藏人装动静。” 杨柳依旧心有余悸:“我昨晚真的听得清清楚楚,拖鞋拖地声,慢悠悠的,怎么回头都没人。” 秦岁点头,语气冷静:“很简单,声学原理。小路两侧密植香樟,回声聚拢,声源很近但隐蔽,你视线盲区看不到人,声音却听得极其清晰。加上夜色昏暗、心理紧张,人的感官会被放大,自然觉得诡异。”三人当即分工排查。 蒙钰去找宿管和保卫处,申请调取近三天小路路口、宿舍楼下的监控录像。 秦岁去打听最先“撞鬼发疯”的那个女生,摸清最初流言源头。 杨柳负责回想,近期谁对她态度反常、莫名冷淡或是暗中疏远。 短短两节课的时间,线索一点点浮出水面。 首先是监控,保卫室的监控画面画质不算高清,但时间线清晰。连续两晚,同一个女生,都在杨柳晚自习回寝的时间段,提前躲进林荫小路的树影深处。 她穿一双极厚底的软底拖鞋,走路刻意不抬脚,全程拖着地面走,制造拖沓、空寂、诡异的啪嗒声。她躲在最粗的香樟树后,紧贴围墙阴影,完美避开所有摄像头,只出声、不露身。 蒙钰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是二班的林知晚。”与此同时,秦岁也查到了关键信息。 最先在学校疯传“教学楼闹鬼、走廊有白衣女人”的人,就是林知晚。 那天所谓“吓疯的女生”,根本不是撞鬼,是被林知晚半夜故意在空走廊制造怪声、隔空低语,吓得情绪失控崩溃。事后林知晚再顺势散播流言,把整件事包装成校园灵异事件。 流言造势完成后,她就专门盯准杨柳,夜夜埋伏,精准吓人。 最后是杨柳的回忆印证。杨柳恍然想起,最近一个月,林知晚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带着压抑的阴沉。 之前学校晚会,杨柳上台主持,全场夸赞容貌干净漂亮、气质出众,那天林知晚坐在台下,全程一言不发,脸色极差。 真正的深层原因,是林知晚的感情与自卑心结。林知晚长相普通,一直极度敏感自卑,谈了两年的男友前段时间突然提了分手。 男生分手后随口和朋友说了一句:“看多了普通的,还是喜欢干净亮眼的类型。” 这句话,被旁人曲解传话,最后传到林知晚耳朵里,变成——男友是因为羡慕杨柳的容貌、对比之下嫌弃她,才和她分手。 从那以后,林知晚心态彻底扭曲。她不敢怨恨前男友,所有委屈、不甘、愤怒与自卑,全部转嫁到了无辜的杨柳身上。 她偏执地认定:是杨柳长得太惹眼,衬得自己黯淡无光,才导致自己被抛弃、被比较、被看不起。 她不敢做过分的明面举动,只能躲在暗处泄愤。 她精心策划了一场校园鬼事风波,先制造恐慌氛围,再利用黑夜、回声、监控死角,夜夜尾随装怪声,想要吓垮杨柳的心态。 她希望杨柳夜夜惊惧、心神不宁、神经衰弱,希望光鲜亮眼的杨柳,也变得惶恐憔悴、狼狈不堪。 她要毁掉那份她永远得不到的干净漂亮、坦荡顺遂。真相彻底水落石出。傍晚时分,三人在食堂碰面。 蒙钰看完所有线索,脸色冷硬:“太荒唐了。自己感情不顺、心态阴暗,转头欺负无辜的人。” 杨柳站在风里,又心寒又无语,背脊微微发凉:“我从来没和她争过什么,也从来没有招惹过她……” 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做错,仅仅是长得干净好看、人生过得平顺一点,就成了别人嫉妒泄愤的靶子。 秦岁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语气清淡却一针见血:“物理世界没有鬼神,所有无法解释的怪事,最后都能找到人为变量。” “真正阴森害人的,从来不是黑夜和回声,是藏在人心深处,见不得光的嫉妒与扭曲。” 后来学校依规处理了林知晚。轰动全校数日的校园闹鬼传闻彻底平息。 所有人这才知道——那晚吓疯人的不是鬼,那晚尾随身后的怪声也不是鬼, 整座校园最可怕的,从来都是扭曲狭隘的人心。
第31章 过年 1979年的凛冬,北风干冽,卷着细碎雪沫横扫整条老街。 期末功课彻底收尾,县里的中学正式放了寒假。校园里喧闹散尽,而城西这座两人合租的小院落,也终于迎来了分别的时刻。 小院不大,青砖铺地,院墙爬着枯尽的藤枝,院中两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疏疏朗朗地戳在灰蒙天际下。这一年来,秦岁和蒙钰一直住在这里。远离家里的琐事,两人朝夕相伴,晨起一同背书、白天同去学校、傍晚归来煮热水、灯下刷题复盘,简陋清净的小院,成了他们最安稳的落脚处。 可年关在即,家家户户都要回乡过年,再舍不得朝夕相伴的日子,也到了各归家门的时候。 清晨的寒气浸透院落,门窗缝隙呼呼漏着风。 蒙钰正弯腰收拾自己的行囊,军绿色的帆布包摊在炕沿,他把叠得方方正正的厚棉袄、粗布外衣一件件塞进去,动作利落,却总下意识放慢速度,频频抬眼看向屋中另一侧的少年。 秦岁坐在桌边,低头细细整理书本。 煤油灯早已收进柜角,桌面上干干净净,只剩一摞课本、习题册和那本写满物理实验数据的记录本。他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褶皱,将所有书本整齐捆好,放进布书袋里,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细致。 他侧脸清冷安静,冬日薄淡的天光落在眉眼间,掩不住一丝淡淡的怅然。 同住一院的日子太安稳了。 白日并肩求学,夜里一盏灯共坐,遇到难题彼此商量,遇上琐事互相照应。偌大的县城求学路枯燥清贫,正因有对方作伴,日子才不孤单,连冷清的小院都日日透着烟火气。如今骤然要分开二十余天,两人心里都空落落的。 “我上午十点的火车,得提早去镇上车站。”蒙钰收拾好行李,直起身,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是下午回乡下的班车,对吧?” 秦岁颔首,轻轻“嗯”了一声:“两点的车。”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窗外风声簌簌。 蒙钰看着空旷整洁的小院,看着两人日日对坐刷题的木桌,心里满是不舍,却也清楚这是必然。七十年代的年节最重团圆,在外读书的学子,无论多远,年终必要归家。 “过完年我早点回来。”蒙钰看着他,认真开口,“院里水缸、柴火我都帮你归置好了,门窗也检查过,你走之前再锁好就行。” 这几个月,两人早已默契惯了。蒙钰性子热忱,包揽院里杂活;秦岁心思缜密,管着课业细节,把清贫的独居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秦岁抬眸看他,眼底清冷柔和了几分:“路上风雪大,火车人挤,看好行李,到家给我捎个信。” “知道。”蒙钰笑了笑,又不放心叮嘱,“你回乡下山路滑,走路慢些,寒假别总闷着看书,好好休息。” 没有缠绵的道别,只有属于少年人朴素又真诚的相互挂念。 时辰渐渐临近,日头升到半空,风却依旧凛冽。 蒙钰背起帆布大包,站在小院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院内。 空荡荡的院子,安静的木屋,还有立在门边、身姿清挺的秦岁。 “我走了。” “嗯,开春见。” 蒙钰点点头,转身踏入寒风里,步子走得干脆,却忍不住走出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秦岁静静立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顺着青石板老街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口拐弯处。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穿过寂静的小院。 方才还有两人说话声的屋子,瞬间冷清得彻底。朝夕相伴的日子戛然而止。 秦岁回身,仔细锁好屋门、扣紧院门锁扣。 一院冬风,满目萧索。 不舍是真的,但岁岁年年,冬去春来,离别只是暂时的。 他静静站在空院里片刻,静待属于自己的归乡班车,等着二十几天后,开春重逢。 绿皮火车哐当落地,再转两趟公交,蒙钰踩着冬日薄暮,终于回到了家属区的红砖筒子楼。 1979年的国营厂筒子楼,一排排红砖楼房整齐规整,楼道长长的、直通通的,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煤炉、腌菜缸、堆叠的柴火与蜂窝煤。走廊里油烟混着煤火暖气息,谁家炖肉、谁家炸糕,味道飘满整栋楼,人声喧闹、烟火腾腾,是小城里最踏实的年味。 和他跟秦岁合租的清净小院截然不同,这里处处是人气、处处是热闹。 蒙钰刚背着帆布包踏上楼梯,二楼尽头就传来一道软糯稚嫩的喊声。 “哥哥!哥回来啦!”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楼梯扶手,踮着脚尖往下探头。 是他的弟弟蒙珏,比蒙钰整整小十岁,今年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脸蛋圆圆的,穿着厚厚的碎花小棉袄,头发软软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干净的黑葡萄。 小家伙等了整整一下午,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当即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往楼下冲,扑过来一把抱住蒙钰的胳膊,小脸蹭在他外套上,黏人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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