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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跑，别摔了。”蒙钰瞬间软了眉眼，伸手稳稳扶住他，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一路赶路的疲惫尽数散了。 楼道里敞开的家门内，蒙父蒙母闻声走出来。 父亲是厂里的老技术员，穿着干净的工装外套，面容温和沉稳；母亲穿着熨得平整的布衣，袖口挽着，手上还沾着刚洗干果的水渍，看见儿子归来，眼底瞬间盛满笑意。 “可算回来了，路上冻着没？火车挤不挤？”母亲快步上前，接过他沉甸甸的帆布背包，语气满是疼惜，“这一学期在县里住校读书，辛苦你了。” “没事妈，一路顺利。”蒙钰笑着应声，抬脚迈进家门。 筒子楼的户型不大，一室一厅带个公用小厨房，屋里陈设简单干净，水泥地擦得发亮，木桌木椅摆放整齐，墙上贴着老旧的年画，暖黄的灯泡一亮，满室都是妥帖的暖意。 屋里早已备上了过年的零碎年货。 临近春节，厂里早早放了年假，家家户户都在忙活。蒙家也早早开始置办收拾，不大的小屋里处处透着年的气息。窗边整齐码着一摞蜂窝煤，墙角堆着整袋的白面、黄米，桌上摊着供销社买回来的硬糖、瓜子、柿饼、红枣，还有一刀新鲜的五花肉、半边腌好的腊鱼，都是这个年代最实在的年礼。 蒙珏寸步不离黏在蒙钰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口，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哥！爸妈今天买了糖！还买了新红纸，要贴对联！还要炸丸子、蒸花馍！”孩童软糯的嗓音脆生生的，听得人心里发暖。 蒙母笑着收拾桌上的干果，一边分拣一边安排：“今晚先把干果挑拣干净，明天炸酥肉、炸豆腐丸，后天扫屋贴窗花。你爸今早去厂里合作社，特意给你留了半斤奶糖，都是你爱吃的。” 蒙父坐在桌边，慢条斯理整理着年货票据，抬眼看向长子，语气欣慰：“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回来就踏踏实实过年，好好休息几天。” 狭小的筒子楼里，煤炉烧得正旺，炉火融融，暖意裹着满屋的烟火气。窗外寒风呼啸，屋内人声温柔、年味浓郁。
第32章 幸福 蒙钰坐在板凳上，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看着小十岁的弟弟围着自己打转、满眼依赖的模样，心头被阖家团圆的安稳填得满满当当。 热闹、温暖、踏实，是独属于家的感觉。 可喧闹之余，他脑海里还是会下意识闪过城西小院的模样。 方才他走后，空荡荡的院子、萧瑟的寒风、独自伫立的秦岁。 自己归家便是满堂烟火、阖家欢喜，而秦岁，大抵是独自一人收拾行囊，冷清赶路。 蒙钰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边的糖纸，心底悄悄攒起一丝绵长的牵挂。 过年的日子很短，他要早点过完年，早点返程，早点回去和那个人重逢。 暖黄灯光落在少年眉眼，一室融融年味里，藏着一份安静又恳切的春日期许。 1979年冬日午后，北风萧瑟，土路冻得硬邦邦的。 秦岁拎着简单的布包，下了乡村班车，沿着弯弯曲曲的田埂往家走。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家家户户檐下都挂着风干的萝卜条、干辣椒，年味儿已经浸在冷风里。 他家也是老式农家宅院，青砖墙、木格窗，院里栽着两棵老枣树，冬日里枝桠光秃，却透着安稳的烟火气。 还没走到大门口，院里就已经传出热闹的说笑声，还有小孩儿软糯的咿呀哭闹声。 秦岁脚步微顿，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往常寒假回家，家里总是安安静静，只有父母守着老屋，冷清得很，今年却格外热闹。 刚跨进院门，屋里人全都迎了出来。 母亲最先走过来，眉眼满是欢喜，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布包，伸手拢了拢他身上的棉衣：“可算回来了，路上冻坏了吧？赶紧进屋烤烤火。”父亲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眼神温和。 没等秦岁开口，一个身形挺拔、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上前，眉眼沉稳英气，正是从部队特意赶回来的大哥。 “岁岁，放假了。”大哥声音浑厚，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紧接着，二哥陪着二嫂走了过来。二嫂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刚满两岁，穿着小棉袄，眼睛圆溜溜的，好奇地盯着秦岁看，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衣角。 “小岁回来啦，快看看你小侄女，上次见都一年多了，都不认识你了”二哥笑着打趣，眉眼温和。 人群后，一个穿着工装、风尘仆仆却精神十足的青年跨进门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是跑长途客车刚赶回家的三哥。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今年咱们家总算凑齐了。”三哥嗓门爽朗，一路跑车奔波，脸上却满是归家的欣喜。 秦岁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幕：沉稳威严的大哥，温和的二哥，常年在外奔波、性格开朗的三哥，还有温柔和善的二嫂，以及可爱的小侄女，再加上满脸笑意的父母。 一大家子人整整齐齐，热热闹闹挤满了小院。 往年总有兄长因工作、军务、路途没法回乡，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大哥从部队请假，二哥带着妻儿返乡，三哥放下长途客运的活儿特意赶回来，一家老小齐聚一堂，这是多年来人最全的一个新年。 屋里炉火正旺，煤炉烧得通红，暖意漫满整间屋子。桌上摆着炒好的瓜子、花生、柿饼，还有准备陆续置办的年货。二嫂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睡觉，小家伙偶尔咯咯笑两声，给屋里又添了几分童趣。 大哥和父亲坐在一起闲谈部队近况、家里一年的琐事；三哥跟二哥聊着跑长途路上的见闻、镇上的新鲜事；母亲和二嫂一边择着干果，一边拉着家常，屋里人声融融，暖意融融。 秦岁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看着满室团圆热闹，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从前在县里和蒙钰合租小院，日子清净恬淡；如今回到家中，兄弟齐聚，儿孙绕膝，烟火气扑面而来。 只是热闹喧嚣之余，他心底也悄然想起了蒙钰。 不知道蒙钰此刻在筒子楼里，是不是也正陪着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围着炉火备着年货，满屋温情。 冬风掠过院外枝头，屋里暖意正浓。 1979年这个寒假，秦家阖家团圆，是多年难得一遇的圆满新年。 年关渐近，小镇上也处处浸着热闹的年味。 街面上那条老街两旁，屋檐挨挨挤挤，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年货，人来人往，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透着七八十年代独有的烟火气息。 蒙钰当初托付给翠翠和杨树的那家粮油店，就坐落在老街最热闹的地段。 这一年下来，夫妻俩把小店打理得井井有条，经营得红红火火。 翠翠性子勤快细心，待人热情实在，称量粮油从不缺斤少两，对街坊邻里格外厚道；杨树老实本分，肯吃苦肯出力，进货、扛粮袋、收拾铺面，里里外外任劳任怨。两人齐心合力，把一间普通的粮油店经营得稳稳当当，生意一天比一天兴旺。 铺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木柜台擦得油光锃亮，谷缸、米缸、面粉缸整齐排列，黄豆、绿豆、芝麻、杂粮分门别类码放妥当。油桶擦得发亮，菜籽油、花生油香飘老远，路过的街坊都愿意来他家买。 夫妻俩日子过得安稳又甜蜜。 翠翠穿着合身的碎花布褂子，正笑着给老街坊称米，手脚麻利，说话温和爽朗。杨树则在一旁整理刚运来的新粮，把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脸上总是带着踏实知足的笑意。 靠着这家粮油店，他们有了稳定收入，日子渐渐宽裕起来，不用再像从前那样紧巴巴过日子。手里有余钱，能置办年货，能添新衣，平日里三餐也能吃得安稳富足。 两人相互扶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小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温馨又幸福。 闲下来的时候，翠翠总会望着铺面门口，笑着跟杨树念叨：“多亏当初蒙钰帮衬咱们，把这家店交给我们打理，不然哪有如今这般安稳日子。” 杨树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是啊，人心要懂得知足。咱们好好守着店，本本分分做生意，不辜负人家的好意，把日子稳稳过下去。” 小镇烟火悠悠，粮油店里米面飘香。 翠翠和杨树守着一间小店，守着彼此，在这1979年的寒冬里，日子红火，岁月安稳，平凡又幸福。
第33章 心之所向 午后的天阴沉沉的，细碎的白雪悠悠扬扬落下来，覆住秦家大院的青瓦、枯瘦的枣树枝，院角的柴垛也积了薄薄一层白。 院里依旧热闹喧腾。 二嫂哄着两岁的小侄女，小姑娘穿着红棉袄，追着飘落的雪粒咯咯直笑，软糯的童音绕着院落；三哥帮着父亲收拾年货，说笑的声音爽朗热闹；屋里炉火烘得暖意滚滚，一大家子团圆和睦，是多年未有过的齐全。 唯独秦岁，安静得像是自成一方天地。 他倚在堂屋的木格窗边，单手轻轻搭在微凉的窗棂上，眸光涣散，静静望着漫天落雪。周遭的喧嚣笑语、孩童嬉闹，仿佛都隔了一层薄雪，落不到他心底。 自打蒙钰走后，他心里就空了一块。 这一年在县城合租小院，朝夕相伴、灯下共读，早已成了刻进日常的习惯。骤然分别二十余天，连冬日的风、落雪的景，都显得冷清乏味。 他素来清冷克制，情绪藏得极深，面上看不出半分缱绻，只一双沉静的眼眸里，盛满了无人察觉的惦念。 一道沉稳轻缓的脚步声，悄然停在他身侧。 是大哥秦中。 一身规整的军装，肩头沾了零星雪沫，身姿挺拔端正。他没有凑过去参与兄弟们的闲谈，只是静静站在窗边，陪着秦岁看了片刻落雪，目光温和，却通透得厉害。 秦家几个兄弟，秦中心思最沉、看人最准。 早在一年多前两人还在家里读书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秦岁性子冷，对谁都疏淡有礼，从不主动迁就旁人。 唯独对着蒙钰，不一样。 会等他出门、会替他整理散乱的书本、会默默把暖手的炭火挪到他身侧、会耐着性子替他一遍遍讲解难懂的数理题。别人吵嚷喧闹他从不多看一眼，所有温柔、耐心与偏护，全都给了蒙钰。 那点少年人隐秘纯粹的心意，藏在每一次默许、每一次等候、每一次下意识的偏袒里，懵懂又虔诚，早已被秦中尽收眼底。 沉默片刻，秦中压低声音，温和开口，唯有两人听得见：“又在想蒙钰了？” 秦岁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回神，收敛眼底飘忽的思绪，侧脸在白雪天光下显得清隽淡漠，却掩不住一丝细微的慌乱。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垂了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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