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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但那个笑的弧度变小了。 他靠在窗台上，阳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那双狐狸眼照得几乎透明。 “不是你不好，”江夏补充了一句，不是客气，是真心话，“是你来得不对。你追我的方式，从一开始就让我觉得，你在追一个‘S级生育能力者’，而不是在追一个叫‘江夏’的人。这个第一印象，我没有办法改过来。” 姜彻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每个人都看到了。 江夏把目光转向了顾时衍。 “顾时衍，你一直不冷不热的，接触我跟做任务似的。来一次，带一份礼物，说两句客气话，走人。下次再来，又是同样的流程！” 江夏的语气比跟姜彻说话的时候更加平淡，“你自己也知道，我不可能选择你吧。” 这不是反问句，这是陈述句。 江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任何需要对方回答的疑问。 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顾时衍追求他的方式，像一场按部就班的考试，每道题都答了，但每道题都没有感情。 而这场考试的结果，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顾时衍的嘴唇抿了一下，抿得很紧，紧到嘴唇的颜色都变浅了。 他的下颌肌肉微微绷着，但没有说话，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江夏说的是对的。 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抱着一种“试试看，不行就算了”的态度。 不是因为他不想认真，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认真。 他的人生里，所有的事情都是任务。 工作任务是任务，家族责任是任务，连追求一个人，在他潜意识里，也被归类成了任务。 完成任务的人，和赢得人心的人，从来不是同一拨人。 江夏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到了第三个人。 “还有没来的裴峥！” 他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房间里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凉了半度。 “那更是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在他眼里，我是一个‘S级子宫’的载体，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但完全可以忽略其独立思考能力的生产工具。他看我的眼神，跟我在博物馆里看一件珍贵文物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重。 重到姜彻收起了嘴角最后的那个弧度，重到顾时衍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重到外面会客区的苏清握紧了王来喜的手。 但江夏说的是实话。 裴峥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看江夏的眼神，那里面有的从来不是“我喜欢你”，而是“你很有价值”。 这种诚实本来是优点，但当它用在感情里的时候，只会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我今天在这里和你们说清楚，”江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是为了增加音量，而是为了增加重量，“你们不用再在我这里争取了，也不用再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不会选你们。”
第58章 那就先处着吧 病房里一片死寂。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滴”地响着，一声一声，像一座古老的钟在敲响，每一响都敲在沉默的间隙里，把沉默打碎，再让沉默重新聚拢。 窗外的阳光从橘黄色变成了浅金色，影子在地板上缓缓地移动。 大概过了几分钟，姜彻从窗边直起了身体。 他站直了，用手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动作很随意。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江夏。 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夏从未见过的、认真的、坦然的、甚至还带着一点释然的表情。 “夏夏是个明白人，”姜彻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调，但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清透，“好吧，我知道我出局了。那咱们有缘再见。” 他说“有缘再见”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甘，没有遗憾。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不强求，也不挽留。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让江夏看到了他的侧脸。 那线条流畅的、狐狸一样的、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侧脸上，此刻有一种江夏从未见过的、安静的、像落满了雪的远山一样的表情。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顾时衍是第二个走的。 他走到江夏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不再有“评估”，不再有“审视”。 “再见。” 两个字，言简意赅，像他这个人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的时候，蓝色的光影划过，就如同画下了一个句号。 姜彻在外面等着顾时衍，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王来喜起身去送了一下。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了电梯的方向。 王来喜只送到电梯口，看着两个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朝里面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然后他转身走回病房，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如释重负，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老一辈人看年轻人感情纠葛时特有的感慨。 苏清从会客区走进来，坐到了江夏床边的椅子上。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那碗还没吃完的皮蛋瘦肉粥，用手背贴了贴碗壁——凉了。 她把碗放到一边，重新打量着自家儿子，心里觉得很欣慰。 【这孩子，竟然也能这样成熟地处理问题了，真的是长大了 。】 但同时，她也很担心。 “夏夏，你拒绝这三家，是准备选小霍？”苏清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她的眼睛里的期待出卖了她。 江夏摇了摇头，动作不快不慢，幅度不大不小。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相处。” 江夏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处兄弟，霍君屹是顶级的。他有分寸，不越界，不会在你不想说话的时候非要找话题，不会在你需要空间的时候贴上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不会觉得“有人在追我”，你只会觉得“有个人在身边”。这种感觉，很舒服。】 【但舒服就是喜欢吗？不是。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心跳加速，是脸红，是说话结巴，是看到他的消息会忍不住笑出来。这些症状，我一个都没有。我对霍君屹，没有这些。我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不累。】 【不累。这个标准，放在婚姻里，算高还是算低？】 【上辈子的人结婚，要看“爱不爱”。不爱就不结，爱了才结。但这个时代，爱不爱不重要了，“合适”才重要。霍君屹是四大世家里最合适的一个。比起随机分配给一个陌生人，霍君屹……他真的不错。】 【可是，不难受就是幸福吗？】 他不知道。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苏清不能，王来喜不能，霍君屹自己不能，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 因为答案不在别人手里，在他自己心里。 而他的心，现在还是一团浆糊。 浆糊里的材料很复杂。 有对这个时代的愤怒，有对被绑架的恐惧，有对伤口的疼痛，有对未来的迷惘，有对霍君屹的感激，有对“选不选”的纠结。 所有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了一锅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状物，粘稠，混乱，无法分辨。 他需要一个勺子，慢慢地把这些浆糊搅匀，也许过一段时间，它们会自动分层。 但霍君屹，会给这个时间吗？ 昨晚霍君屹的呢喃，他听到了一些，霍君屹是喜欢他的。 但江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应他。 喜欢一个人久久得不到回应，也是会放弃的吧？ 【他的喜欢能坚持到我23岁的前一天吗？人心可是世界上最复杂难辨的。】 【哎。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 窗外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从浅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再从橘红色变成了灰蓝色。 病房里的灯亮了，是那种暖黄色的、不刺眼的、像家里客厅一样的灯光。 王来喜从会客区走进来，给江夏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那两个苹果的旁边。 杯子里的水冒着热气，细细的、透明的，在灯光下扭动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杯口流向天花板，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江夏看着那缕热气，脑袋思绪放空，什么都没想。又盯着苹果看了好一会儿。 王来喜坐到江夏床边，看到儿子盯着床头柜上的苹果发呆，轻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再吃个苹果？我给你削。” “不吃了，”江夏摇摇头，收回目光，看着王来喜，试探地问道，“爸，你觉得霍君屹怎么样？” 王来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儿子嘴里问出来，和从苏清嘴里问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这么一问，王来喜敢肯定自家儿子的天平已经偏向了霍家小子。 “小霍这个人，”王来喜斟酌了一下用词，“稳重，靠谱，有担当。家世好，但不靠家世。目前看来对你也是真心。至于以后……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他能在你昏迷的时候守你三天，伺候你，连我叫他休息都不肯，这份心，假不了。” 江夏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那就先处着吧。”他说。 苏清和王来喜对视了一眼。 苏清的眼睛里有笑意，王来喜的眼睛里有释然。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的嘴角都弯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 霍君屹大概快来了。
第59章 真心换真心 霍君屹晚上八点才赶来医院。 走廊里的灯已经全部亮起。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霍君屹，没有拦，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西装外套有明显的褶皱痕迹，不是自然褶皱，而是坐了太久、又被压过的褶皱，深一道浅一道的，像被人揉过又展开的纸。 他的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像是被风吹过，又像是被手胡乱拨过的。 他推门走进病房的时候，江夏正靠在床上看手机。 苏清下午给他换了一个新手机，和原来那台一模一样的型号，数据都迁移过来了，连壁纸都没变。 是那张白色的、圆脸的、像他本人的猫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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