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不需要被感谢的人。 但江夏知道是他做的。 他想起了一周前的那个凌晨,他刚醒来不久,迷迷糊糊地跟霍君屹说了张保镖和李保镖的事。 “能不能帮我找他们的上司说一下?”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他知道这是求人,而他一向不喜欢求人。 但霍君屹没有犹豫,没有推脱,没有说“我试试看”。 他说的是:“好。早上再打电话。” 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江夏收回目光,看着张保镖和李保镖,嘴角弯了弯,然后转过头看着霍君屹。 “给你加十分,你这个实习男友又离转正进了一步。” 霍君屹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露出了牙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一向沉稳的脸上出现的时候,有一种违和的美感。 像是一座雪山突然开满了花,像是一片深海突然浮出了阳光。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出现几道细细的纹路,不显老,反而让人觉得这个人是有温度的、是会笑的、是看到你之后真的觉得开心的。 “好,”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轻到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震碎,“我争取早日转正。” 这几天夏夏对着他‘实习男朋友’‘实习男朋友’的叫,他都习惯了。 王来喜和苏清站在后面,看着自家儿子和霍家继承人之间那套他们听不懂的“实习男友”话语体系,对视了一眼。 王来喜的眼神里写着“这孩子的脸皮也不知道遗传了谁”,苏清的眼神里写着“反正不是我”。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假装在研究停车场上那排车的颜色。 从最开始的震惊到今日的麻木,总之习惯不了。 王来喜在心里把王家三代的脸皮厚度过了一遍,难道是遗传自太爷爷?不,不能污蔑老人家。 “肯定遗传变异。”王来喜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第62章 看什么? 张保镖和李保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的表情专业而克制。 但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接触了一下,像两把无声的剑在暗中交锋。 那是他们在部队里养成的默契,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能交换一套完整的战术分析。 张保镖的眼神意思是:这才过去一周,小江先生就接受了霍氏集团的继承人?会不会太快了? 李保镖的眼神回答:不知道。但小江先生叫他“实习男友”。 张保镖:会不会是被绑架之后心理脆弱,急需找一个依靠? 李保镖:有可能。 张保镖:那为什么是霍君屹不是别人? 李保镖:因为只有霍君屹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守着他。 张保镖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原来如此,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李保镖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是苗疆情蛊。 张保镖的眼神差点没崩住。 那一眼交流只用了几秒钟。 然后两个人同时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专业姿态,一左一右地站到江夏身后,像两扇重新合拢的门。 悬浮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首都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霍君屹的深灰色的悬浮开在最前面,王来喜的银灰色家用车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坐着张保镖和李保镖,还有委员会派来的另外两名特勤人员。 三辆车,组成一个小小的车队,在首都通往C市的高速悬浮车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江夏坐在霍君屹的车里。 “不是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才坐你的车的,”江夏在关上车门之前对霍君屹说了一句,“是因为我爸的车没地方坐了。” 霍君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但车子启动的时候,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弯了一点点。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江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暖暖的,晒得他有点困。伤口的地方偶尔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侧过头,看了霍君屹一眼,侧脸在阳光下被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像一幅被精心打光的人像摄影作品。 前方开车的老张,升起挡板。 “看什么?”霍君屹转头,嘴角动了一下。 “看你啊,”江夏理直气壮地说,“实习男友不就是让人看的吗?不然要你这个实习男友干什么?” 听着这话,霍君屹心跳突然加速了。 “好,想看就看。伤口还疼不疼。” “有点。别人做剖腹产的都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我不会这个假期都要在床上过吧?” “不会,按照医生的医嘱来,你的日常活动还是不受限制的。” “那就好。” 两个小时后,车队拐进了那条熟悉的林荫道。 车队的引擎声打破了这条安静小路的宁静,惊起了路边树丛里的几只麻雀。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车顶上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地。 王家大院的门是开着的。 铁门敞开着,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门后面那条更窄的小路两旁,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圃里的花开得热热闹闹,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像一幅被打翻了的调色板。 草坪中央那棵巨大的银杏树还是老样子,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在草地上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 主楼门口,两个人影站在那里。 王爷爷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唐装,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 王奶奶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今天他们才知道江夏身上发生的事。 是王来喜打电话告诉他们的。 他本来想瞒着,等江夏伤好了再说,但苏清说“瞒不住的,孩子回来一看就知道”,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王来喜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王爷爷说了一句:“人没事就好。”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此刻,两位老人站在主楼门口,阳光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把他们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院门的方向,盯着那扇敞开的铁门,盯着那条从门口延伸到主楼的小路。 当悬浮车驶进院子的时候,王爷爷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当车门打开、江夏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王奶奶的手在围裙上攥了攥,又松开了。 江夏脚刚落地,就听到了王奶奶的声音。 “夏夏!” 声音不大,但里面的情感像决了堤的水,汹涌而出。 王奶奶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她冲到江夏面前,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又怕碰到他肚子上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落在哪里好。 江夏弯下腰,把脸凑到奶奶手边。 王奶奶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地、颤抖地、像怕弄碎什么一样地抚摸着孙子的脸。 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彻底,从眼白到眼眶到眼角,全部红透了。 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在江夏面前站定,那双圆圆的、和王胖子如出一辙的眼睛,从江夏的脸上扫到他的腹部,扫了两次,然后在江夏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 王爷爷的声音是哑的,好似哭过。 苏清和王来喜站在后面,谁都没有上前。 苏清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王来喜的眼眶倒没红,但他的鼻子是酸的,酸到不敢用力呼吸。 霍君屹站在车门旁边,没有动。 他看着这个画面,看着江夏弯着腰被奶奶摸脸的样子,看着王爷爷拍江夏肩膀时手指微微颤抖的样子,看着苏清红着眼眶微笑的样子,看着王来喜用力呼吸的样子。 这就是江夏的家人,会因为他受伤而心疼、因为他回来而落泪、因为他平安而松一口气。 江夏直起腰,拉着王奶奶的手,笑嘻嘻地说:“奶奶,我饿了,今天吃什么?” 王奶奶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还有一点抖:“饺子。韭菜鸡蛋的。还有排骨,红烧的。” “太好了,我馋这一口馋了好久了。” 王奶奶终于笑了,“进屋进屋,饺子马上就好。” 江夏被王奶奶拉着往屋里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车门边的霍君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他朝霍君屹招了招手。 霍君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王来喜他们这才想起儿子的‘实习男友’还在呢! 苏清这才赶紧找补道,“小霍,今天留下来吃饭吧。” “好,谢谢阿姨。”
第63章 上我家吃饭还紧张啊? 霍君屹也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了。 这个词用在霍氏集团的继承人身上,多少带着一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霍君屹去过龙国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去过戒备森严的政府部门,去过连王来喜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但那些地方的门槛再高,也没有王家大院的这道门槛来得让他在意。 因为那些地方的门槛是石头做的、金属做的、权限做的,而王家大院的这道门槛,是人心做的。 从院门口到主楼,从主楼到餐厅,从餐厅到江夏的房间。 每一步都像是一个仪式,一个不需要司仪、不需要音乐、不需要任何观众、但他自己心里清清楚楚的仪式。 他正在走进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让这个世界接纳他。 此刻,餐桌上。 王家餐厅的桌子是圆形的,红木的,不大,刚好够一家人坐。 王爷爷坐在主位,王奶奶坐在他右边,王来喜坐在左边,苏清坐在王来喜旁边,江夏坐在苏清旁边,霍君屹坐在江夏旁边。 六个人,六把椅子,围成一个完整的圆。 桌上的菜很丰盛。 王奶奶今天拿出了看家本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一碗排骨莲藕汤,还有一大盘韭菜鸡蛋饺子。 每一道菜的分量都很足,碗摞碗、盘挨盘,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