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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这个问题从下午接到姜彻的电话开始就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飞了一圈又一圈,翅膀都扇累了,就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那我呢?” 这个问题,带着一种与霍君屹平时的形象完全不符的、微妙的、让人心脏发紧的语气。 不是请求,不是询问,不是试探! 是一种把所有的骄傲都收起来、把所有的铠甲都卸下来、把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一小块地方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的、近乎虔诚的询问。 他的眉眼微微皱着,显然是紧张的。 眉间的肌肉微微隆起,形成一道浅浅的竖纹。 此刻,那道纹像一道裂缝,让他那张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破绽。 江夏看着他,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霍家继承人还会紧张啊?”江夏的语气是调侃的,但调侃的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像晨雾一样的温柔,“现在四大世家的人出局三位,只剩你了。我总不能让你也走了,到时候国家还不得给我随机分配一个啊!” 他说“随机分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的、凉薄的笑意。 霍君屹听到了“我总不能让你也走了”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听到了“随机分配”,心跳又漏了一拍。 两拍之后,心脏以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速度猛烈地跳动起来,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江夏的手。 不是握,是抓。 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力道也比平时重了半分。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江夏的手整个包在了掌心里。 江夏的手比他小一号,手指圆圆的,指腹有薄薄的茧,被他的手包着的时候,像一个被贝壳含住的珍珠。 “你的意思是?”霍君屹的声音有些发紧,紧到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再拉一毫米就会断掉。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江夏的脸上,不敢眨眼睛,生怕眨一下就会错过某个微小的、转瞬即逝的、可能改变一切的表情。 江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像古井一样的眼睛,此刻不再是“望不到底”的了。 他看到了底,那是一种光,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明亮的、温暖的、像地心深处的岩浆一样的光。 那种光叫做“希望”! 江夏忽然有点不敢看那双眼睛了。 他把目光往下移了移,移到霍君屹的鼻梁上,然后移到他的嘴唇上,然后移到自己被他握着的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故意吊胃口,又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几秒钟的思考时间,“我们先处着。看能不能培养出感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速明显变快了,像是不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又不得不说:“事先说明啊,我现在还不能接受男性。你最好不要对我亲啊、抱啊的!” 说“亲啊抱啊”的时候,他自己的耳朵先急红了。 从耳垂开始,红色一路蔓延到耳廓,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他低了一下头,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抓了抓后脑勺,把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了。 【我会不会有点太自恋了,说不定霍君屹也没想抱我亲我!】 霍君屹听到这个答案,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亮得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灯光的温度透过瞳孔传出来,落在江夏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实,像一个不常笑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笑的理由。 “好,”霍君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笃定,像石头落入深水,沉到底了,不会浮起来,“都听你的。先培养感情。”
第61章 实习男友 霍君屹说“培养感情”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倍,像在品味这四个字的味道。 “培养”是有耐心的,“感情”是有温度的。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好像已经在心里把它们翻来覆去地念了很多遍,念到每一个字都变得圆润、光滑、没有棱角,才小心翼翼地从嘴里吐出来。 他把江夏的手松开了一点,从抓着变成了握着。 指尖不再用力地箍着对方的手腕,而是轻轻地、像怕弄碎什么一样地贴合着掌心和指腹。 他的手心是热的,江夏的手心也是热的。 两只手叠加在一起,像两片被秋天晒暖了的叶子,叠在无人经过的巷子里,不言不语,不惊不乍。 江夏没有抽回手。 【我要是突然抽回来,显得有点心虚和尴尬吧?算了,不就是说要培养感情吗?堂堂霍氏集团继承人,至于这么激动吗?】 这只手的热度,从霍君屹的掌心传到他的手背,再从他的手背传到血管里,顺着血管一路流向心脏,经过胸口的时候,把那一小块地方暖了一下,像一个微型的、只燃烧了一秒钟的小太阳。 江夏没有拒绝,霍君屹就一直这么握着。 床头柜上的白色纸袋还安静地立在那里。 江夏的目光从霍君屹的脸上移到纸袋上,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 霍君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苹果。不是那种古董品种,就是普通的苹果。你爸说你喜欢吃这种,脆的,甜的。” 江夏看着那个纸袋,又看了看霍君屹,无奈地笑笑。 【你们是跟苹果过不去了是吧!】 【老头子怎么到处跟人说我喜欢吃苹果,快腻了,怎么办?】 “好,先放着吧,明天再吃。” “好。” “你还没吃晚饭吧,让家里人送,还是点个外卖?” 江夏有点心虚,霍君屹风尘仆仆赶到医院,肯定是没吃晚餐的,刚居然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老张一会儿会送来。” 江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窗外彻底黑了。 远处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像一幅被洒了金粉的黑色绒布。 偶尔有悬浮车从低空划过,车灯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尾,像流星。 江夏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霍君屹坐在床边,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住院七天,江夏迎来了出院的日子。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伤口从缝线到拆线再到被新生的粉色皮肤覆盖,短到他还没完全适应被霍君屹每天“打卡报到”的日子,就要离开这间住了整整一周的VIP病房了。 苏清一大早就来了,带着一个行李箱来收拾东西。 她把江夏的个人物品一样一样地归置好:充电器、手机、那本被翻了十几页就没再看过的编程书、李成蹊送的那个丑得离谱的毛绒玩偶,还有床头柜上那两排苹果。 红富士和溏心苹果各剩了几个,被苏清用保鲜袋仔细地装好,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已经被各种花香和果香盖过去了。 这几天来探望的人不少,委员会的人、老首长的秘书、霍老爷子、还有一些江夏叫不出名字但据说“级别很高”的人物。 每个人来都不空手,鲜花摆满了窗台,果篮堆满了角落,整个病房像一个小型的花店兼水果店。 王来喜办理出院手续去了。 苏清在收拾东西。 霍君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江夏的后续康复计划。 他这个“实习男友”主动揽下了这些活儿,多多表现,争取早日转正。 江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一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衣服是苏清明知道要出院,专门从家里带来的。 他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他用手指拨了拨刘海,把翘起来的那撮压下去,压了两次,还是翘着,索性不管了。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霍君屹正好从门口转身,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东西都拿齐了?”霍君屹问。 “差不多吧。”江夏环顾了一圈病房,窗台上的花、角落里的果篮、床头柜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纸巾盒,“这些东西怎么办?搬回去?” “不用,”霍君屹看了一眼那些东西,“花和水果留一些给护士站,其他的人会处理。” 江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病房到电梯,从电梯到一楼大厅,从大厅到停车场。 一路上江夏走得很慢,伤口虽然结痂了,但还是很疼。 霍君屹要江夏坐轮椅,江夏死活不干。 无奈之下,霍君屹只能要求江夏走慢一点。 苏清走在他左边,霍君屹走在他右边,王来喜走在前面开道,阵仗不小,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江夏低着头,假装没看到那些目光。 【我只是出院,又不是出狱,至于吗?】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七月的蓝星,热得不像话,空气中有一股被晒透了的尘土蒸腾起来的味道,混着远处花坛里栀子花的浓香。 江夏眯了一下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的变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江先生!” 江夏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医院门口的停车场边上,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 笔挺的站姿,利落的短发,黝黑的皮肤,还有那双不管看什么都像是在“扫描”的眼睛。 张保镖,李保镖。 江夏脸上的表情从“刚出院的疲惫”变成了“看到老朋友的惊喜”,那个变化很快,快到苏清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迈步走过去了。 “张大哥、李大哥,你们没事吧?” 江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关切。 他上下打量着两个人,确认他们身上没有挂彩、没有瘦、精神状态也还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保镖咧嘴笑了。 他伸手在江夏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站回标准的“立正”姿势。 “我们没事,”张保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高到能听出里面的激动,“还要多谢小江先生给我们‘求情’。” 李保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他不很熟悉李保镖、根本注意不到。 江夏转过头,看了霍君屹一眼。 霍君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目光柔和。 他没有邀功,没有说“是我做的”,甚至没有任何“你看我多好”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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