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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翻李成蹊发来的消息，那小子还不知道他出事了，以为他还在蓝星休假，发了一堆“夏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等你回来去吃”“你不在我好无聊”之类的话。 江夏一条一条地看完，嘴角弯着，但没有回复。 不知道怎么回，总不能说“我被人绑架了肚子被划了一刀正在住院”吧。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霍君屹身上。 “工作没处理完，可以不用过来的。” 江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客气。 是一种介于体谅霍君屹的辛苦和他不是那么在意霍君屹来不来医院看他之间的微妙语调。 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霍君屹的脸，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凌乱的头发到褶皱的西装，然后停在了他眼底那片青黑色上。 【这人是真的累了吧。眼眶下面的黑眼圈比早上更深了，像是被人拿碳笔又涂了一层。不过……怎么累成这样了还是好看的？这不科学。】 霍君屹走到床边，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纸袋是白色的，没有logo，看不出是从哪家店买的，但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东西。 “处理完了，”霍君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忙碌了一天之后特有的沙哑，“很多事下面的各区经理会做，我只是签字。” 他说“只是签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只是喝了一杯水”。 但江夏知道，霍氏集团的“签字”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 那些需要他亲自签的文件，每一份都重量级的。 他能把一天的工作压缩到半天处理完，然后赶在晚上八点出现在医院里，中间省略的，是不知道多少杯咖啡才能赶出来的进度。 霍君屹轻轻地把椅子往病床的方向挪了挪，距离缩短了大约十厘米，然后才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江夏脸上，仔细地、认真地、像是在确认一幅画是否被妥善修复过一样地打量着。 江夏的脸色确实比昨天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惨白的、像纸一样的颜色，而是有了一层淡淡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红润。 嘴唇上的干裂也好了，不再起皮了，有了血色。 霍君屹的目光从江夏的脸上下移到他的腹部，伤口被薄被盖住了，看不到，但能看到被子中央有一个微微的凹陷，那是伤口敷料的厚度造成的。 他知道那道刀口有多长，多深，缝了几针。 看到江夏的脸色确实好了很多，霍君屹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像一块悬了三天三夜的石头，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 下午他接到姜彻的电话。 那时候他正在霍氏集团首都分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姜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姜彻很少给他打电话，他们之间的沟通更多是通过助理或短信，直接打电话意味着“有重要的事”。 “老霍，”姜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姜彻特有的、懒洋洋的、但此刻听起来却有几分认真的调子，“恭喜你。” 霍君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四大世家只有你得到了夏夏的肯定，”姜彻继续说，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一种平静的、像在陈述天气一样的口吻，“我们下午去医院看他，他当着我们的面说得很清楚！不会选我们，一个都没留余地。” 霍君屹没有说话。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面。 窗外的天空从深蓝色过渡到橘红色，再过渡到浅紫色，像一块巨大的、被晕染过的丝绸。 远处有几艘飞船划过天空，尾焰在暮色中拖出几道细长的光线，像流星。 “老霍，说不定还真是因为你的真诚，”姜彻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夏夏才唯独对你客气一些。” 霍君屹还是没有说话。 他在想‘真诚’这个词从姜彻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羡慕又像是不甘的味道。 姜彻不是不真诚，但他的真诚被包裹在太多层的“姜彻式表达”里。 开玩笑、插科打诨、用不正经的方式表达正经的心意。 江夏没有耐心去剥开那些外壳，也不想剥。 因为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剥到最后，谁也不能保证里面一定有一颗真心。 而霍君屹从一开始就没有穿外套。 他站在江夏面前的时候，就是他自己。 不伪装，不修饰，不刻意讨好，不刻意隐藏。 不是因为他比姜彻更高明，而是因为他比姜彻更早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感情里，所有的技巧都是多余的。 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事。 你喜欢一个人，就让他看到你的喜欢，而不是让你的“喜欢”穿上各种花哨的衣服去表演。 霍君屹在忙，就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对姜彻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但挂了电话之后，他没有立刻拿起笔继续签字。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落地窗外的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他在想，感情一事，本来就是要真心换真心。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因为“真心”不是一个可以量化的东西，你不能说我的真心是80分、你的真心是75分，所以你应该选我。 真心是一种感觉，一种温度，一种让对方在和你相处的时候，能感受到“这个人不是在演、不是在装、不是在计算”的、本能的、原始的、不需要翻译的信号。 起码，就是要真诚和尊重。 真诚是“我不骗你”，尊重是“我不逼你”。 霍君屹觉得自己至少做到了这两点。 他没有对江夏说过“你是S级所以我要追你”这种蠢话，也没有在江夏明确表示“我现在不能接受男性”之后还强行靠近。 他给江夏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那个空间大到江夏可以在里面自由地呼吸、思考、犹豫、退缩、再靠近。 这种空间，不是每一个追求者都愿意给的。 因为给空间意味着“可能失去”，意味着“你可能利用这个空间走得更远”，意味着“你给我的不是承诺，而是一张没有写着还款日期的空白支票”。 但就算这样，感情也是勉强不来的。 霍君屹知道这一点。 他可以用霍家的权力和资源给江夏施加压力，可以逼他在二十三岁之前做出选择，可以用“你不能让我等太久”这种话来绑架他。 但他不会。 因为他要的不是一个“被逼无奈选了霍君屹”的江夏，而是一个“想来想去觉得霍君屹最好”的江夏。 这两个江夏，是同一个人，但过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这些念头，在他下午签字的时候、在赶来的路上、在电梯里、在走廊里，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 转来转去，转不出一个比他目前正在做的事情更好的答案…… 等！ 等江夏想清楚，等江夏接受他，等江夏说“我愿意”。 或者，等江夏说“我不愿意”。
第60章 先培养感情 趁霍君屹愣神之际，江夏仔细观察着他。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霍君屹平时看他的时候多，他看霍君屹的时候少。 不是没机会看，是不好意思看。 当一个人总是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也盯着他看，那就变成了对视，对视超过三秒就会变成一种无声的较量，而江夏不想和他较量。 但现在霍君屹在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落在床尾的某个点上，没有聚焦。 江夏的目光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游走了，像一个偷偷溜进美术馆的人，在闭馆之后、保安不在的时候，终于可以凑近了看那幅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的画。 一米九。这个身高，放在哪里都是出众的。 江夏自己一米八，在普通人里面不算矮，但站在霍君屹旁边，总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这种身高差让他有时候会觉得不舒服，不是自卑，是一种“为什么我就不能再长高几厘米”的、孩子气的、不讲道理的不服气。 霍君屹的五官是很深的。 眉骨高而锋利，像一道隆起的山脊，眉骨下面是一双深邃的眼眶，眼眶里面是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那眼睛的瞳孔很深，深到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你看着它的时候，会觉得里面藏着很多东西。 过去、现在、未来、还有那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江夏有时候会好奇那双眼睛里到底藏了什么，但好奇归好奇，他从来没有问过。 鼻梁是挺拔的，陡峭的，像一座被上帝用雕刻刀一刀一刀劈出来的山峰，从眉心开始，笔直地往下，到鼻尖的时候微微收窄，形成一个精致的、但不显得柔弱的弧度。 鼻梁下面是一双薄唇，唇形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很清晰，像两座对称的小山丘，下唇比上唇略厚，微微抿着的时候，有一种克制的、禁欲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吸引力。 他的下颌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从耳根到下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干净利落得像一幅素描。 长得真的很帅。很man。 江夏在心里把“帅”和“man”这两个词各重复了一遍，然后加了一个“很”字在前面。 【这张脸，放在上辈子，随便往哪个社交平台上一放，粉丝能破千万。那些自称“国民老公”的网红，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但是——凭什么他长这样，我长这样？他是一米九，我是一米八。他五官深邃立体，我五官圆润……他穿什么都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我穿什么都像……一个普通人。一个搁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人。】 【人比人，气死人。】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哼了一声。 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溜溜味道。 霍君屹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发现江夏在看自己，而且貌似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的目光和江夏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像是两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溪水汇入了同一条河流，无声地交融在一起。 “下午我拒绝姜彻和顾时衍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江夏移开了目光，看着天花板，语气随意地说道。 霍君屹点了点头，“嗯，他们打电话给我了。” 他没有说“他们打电话恭喜我”，因为他知道姜彻和顾时衍的“恭喜”里，有真心的成分，也有不是那么真心的成分。 但不管是什么成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江夏没有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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