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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越九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他从前是笔直的不能再直的人,只想着完成任务,安稳度日,可架不住这三人一个比一个执着,一个比一个戳心。 久而久之,他那颗原本铁打一般的心,也慢慢软了,乱了,不纯了。 可喜欢归喜欢,要他立刻选一个,他选不出。 要他一并都应下,以他现在的心力,也实在应付不来。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他们在这段情感里是开心的。 微生樾眉头微皱:“小九,你不必如此……” “六哥,你们听我说完。”越九摇摇头,一脸认真,“我知道你们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抬手便可得来。 可我不行。我不会因为你们是王爷,是将军,便任由你们争来抢去,也不会因为一时心软,随便应承谁,耽误谁。” 他看向裴铮,语气稍缓:“惊澜,你性子直,心意真,我都看在眼里。你不必时时委屈自己,也不必事事迁就我。你待我好,我记着,可我也希望你活得自在。” 裴铮眼圈又有些发红,却用力点头:“我听阿九的!阿九说什么,我都听!” 越九又转向微生樾,眼神柔和了几分:“六哥,你护我,我心知肚明。你不必为了我与旁人针锋相对,更不必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你心里有我,我同样也记挂着你,这就够了。” 微生樾喉间微紧,沉沉“嗯”了一声。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越九对他俯首帖耳,恰恰是这份不卑不亢,独一份的坦荡,才让他越陷越深。 最后,越九看向微生墨:“墨王殿下,你心思深,手段巧,我都清楚。你可以对我好,可以亲近我,但不能越界,不能逼迫,更不能把我当成你争强好胜的物件。若是做不到,那便不必再靠近。” 微生墨看着他一脸认真、毫不怯场的模样,心中爱意翻涌,反倒笑了:“阿九这是在与我立规矩?” “是立规矩,也是说底线。”越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殿下若是真喜欢我,便该尊重我。我要的不是谁胜谁负,不是谁更尊贵,而是一份诚挚的心意。” “我不偏向任何人,也不冷落任何人。之后在我这里,你们三人,皆是平等的。” “你们可以待我好,我会记在心里,也会回应。但你们若是争风吃醋,暗中使绊,或是逼迫我做出选择,那便休怪我翻脸,从此疏远,谁也不见。” 裴铮第一个点头:“我同意!我不争,我不闹,阿九别不理我就好!” 他心思单纯,只要能留在越九身边,别说是平等相处,便是让他一直等着,他也心甘情愿。 微生樾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 他想要的是越九这个人,不是一时的占上风,越九心中有他,便已是赢了大半。 微生墨嘴角笑意加深。 争来抢去一时快意,可真正能留住人的,从不是逼迫与强势。 越九这般坦荡通透,不吃威逼,不受哄骗,恰恰合他心意。 “好,我应下了,平等相待,互不逼迫,静待阿九心意。” 三人竟这般轻易,便都应下了他的条件。 越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赌的就是他们是真心喜欢他,而非一时兴起。 今日这番话,既是安抚三人,也是摆明态度。 他越九,可以动心,可以喜欢,但绝不会低头,不会委屈。 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清风穿过亭间,带走了暑气,也吹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越九重新坐下,不再刻意避开谁,也不再刻意靠近谁,就坐在原位,拿起一颗荔枝剥了起来。 冰镇的清甜在口中化开,他心头纷乱的思绪也渐渐安定。 先这样吧。 不选,不拒,平等相待,慢慢相处。 既不委屈自己,也不辜负他们的心意。 至于以后究竟要如何收场,他暂时不想去想。 二十三世纪来的他,别的不行,拖延和从长计议,还是学得很到位的。 更何况,到底是他们自己才对男子有意思的。 他们必须得负全责。 日落西山,几人也该回了。 “阿九,今夜去我府上吧,如何?” 微生墨当着微生樾和裴铮的面询问道。
第199章 夜宿墨王府,亲近【二合一】 话音未落,裴铮便先急了。 “凭什么去你府上?阿九方才说了,谁也不偏向……” “阿铮。”微生樾按住裴铮手臂,目光沉沉地扫过微生墨,又落在越九身上,“让小九自己决定。” 越九将手中剥好的最后一颗荔枝塞进嘴里,汁水清甜,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才抬起眼。 他看微生墨。 微生墨负手而立,月白锦袍被晚风吹得微微拂动,面上笑意从容。 可他眼底那点幽深的光,骗不了越九。 他在赌。 赌越九方才说了“平等相待”,便不会厚此薄彼。 赌今日三人都在场,越九不好拒绝任何一个。 越九心中暗暗啧了一声。 这人当真是算得精细。 连人心里的那点愧疚和补偿心理,都算进去了。 “好。”越九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今夜去墨王府。” 裴铮眼眶又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阻拦的话来。 他方才亲口答应的“不争不闹”,这才过了多久,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微生樾眉心微蹙,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最终只是沉沉吐出一口气:“早些歇息,别折腾太晚。” 这话是对越九说的,目光却钉在微生墨身上。 微生墨笑着拱手:“六弟放心,阿九在我府上,自然好生招待。” 他特意咬重了“招待”二字,微生樾听得分明,却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马车辘辘驶出将军府。 越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厢里点着安息香,淡淡的沉水气息萦绕不散,微生墨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灼热,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越九不是感觉不到。 他只是懒得睁眼。 今日这一场闹下来,他比打一架还累。 既要安抚裴铮的委屈,又要消解微生樾的醋意,还要给微生墨立规矩。 哪一件不是费心费力的事? 偏生这三人,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比一个不好糊弄。 他说“平等相待”,说得理直气壮,可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三个人,三份心意,他怎么还? 还不完的。 越九在心里叹了口气,索性不想了。 车马摇晃间,困意渐浓,他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马车已停了。 身上盖着一件外袍,月白色的,带着微生墨身上那股清冽的松雪香气。 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越九怔了一瞬,掀开车帘,入目是墨王府后院垂花门的灯火。 微生墨就站在车外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正低声吩咐什么。 “……热水备好了,直接抬到东厢房去。他今日累了,别弄那些繁琐的,简单些。” “是,殿下。” 越九掀帘子下了车,微生墨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他肩头那件外袍上,唇角微弯:“醒了?” “嗯。”越九将外袍递还,“殿下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没醒。”微生墨接过袍子,随手搭在臂弯,语气淡淡,“看你睡得沉,便没忍心再叫。横竖到了,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越九注意到,他袖口的褶子,那是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袖口压在车沿上压出来的。 这人大概在车里陪他坐了很久。 等他快要醒了才下的车。 越九心头微动,却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 墨王府的东厢房是专门为越九收拾出来的。 微生墨这人看着风流不羁,心思却细得可怕。 这间屋子从布置到陈设,全是按越九的喜好来的。 没有繁复的雕花博古架,没有名贵的瓷器摆件,连帐子都是素净的月白色,只在帐角坠了两枚小小的银铃,风吹过时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热水已经备好了,浴桶里水汽氤氲,撒了些清雅的药草,是越九惯用的那一种。 “先沐浴,解解乏。”微生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在书房看会儿书,你好了让人来知会一声。” 他说完便要走,姿态端得极正,仿佛今夜邀越九过府,真的只是寻常留宿。 越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殿下。” 微生墨脚步一顿,侧过脸来。 灯光映着他的半张面容,眉峰修长,眼尾微挑,唇边噙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 那目光里有克制。 有隐忍。 有什么别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 越九喉间微紧,顿了一瞬,才说:“多谢。” 微生墨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那笑意从唇边漫到眼底,“阿九,你不必谢我。你肯来,便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了。” 门轻轻合上。 越九站在浴桶边,手指搭在衣带上,却半晌没有动作。 他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叫住微生墨,其实并没有什么事。 只是那一瞬间,看着那人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要走,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明明是想亲近的,却偏要忍着。 明明是想留下来的,却偏要走。 越九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在马车上睡过去时,身上盖着的那件外袍。 微生墨是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他盖了,还是特意从府里带了一件出来?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微生墨这个人,嘴上尽说些不着调的话,可他的心意,全藏在那些不动声色的细节里。 越九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沉入热水中。 算了,不想了。 洗浴完毕,越九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墨色的,是微生墨提前备好的。 料子柔软服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守在外间的小厮立刻迎上来:“公子,殿下在书房,说您好了随时过去。” 越九点点头,跟着小厮穿过抄手游廊,到了书房门口。 小厮识趣地退下了。 门没关严,露出一掌宽的缝隙,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 越九抬手正要叩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很短,像是什么人刻意压着,只泄出了一丝半点便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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