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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殿下一早便去了朝中,尚未回来。” 越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微生樾今日上朝,恐怕也是为了北疆使臣遇刺一事。 太子接了案子,以那位储君的性子,必然会在朝堂上大做文章,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那个“死去多年”的摄政王。 从樾王府到旧皇寺,骑马约莫半个时辰。 越九骑马到了山脚下,将马拴在一棵老松树上,沿着石阶徒步上山。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少有人走。 两旁的松柏苍翠欲滴,树冠遮天蔽日。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倒真有种远离尘嚣的清净。 越九走得很快,心里却在盘算着。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斑驳的山门,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褪色,只能隐约辨认出“旧皇寺”三个字。 门虚掩着,越九推门而入,院中的景象和先前来时别无二致。 —青石板铺就的院落,正中央是一座青铜香炉,炉中香烟袅袅。 正殿的殿门大开,能看见里面金身剥落的佛像,和佛像前供桌上长明不灭的油灯。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檐下风铃的叮当声。 越九走向先前去过的院子。 那间禅房的房门半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寂明法师。” 片刻后,禅房的门被完全推开,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走了出来。 寂明法师的眼睛依旧明亮,那双眼睛看着越九的时候,带着那种复杂的目光。 “你来了。”寂明法师的声音嘶哑,“比贫僧预想的要快。” “法师相邀,不敢耽搁。”越九上前几步,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不知法师所说的事,究竟是何事?” 寂明法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说吧,外面风大。” 越九跟着他进了禅房。 禅房不大,陈设极为简朴。一张木榻,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 墙角供着一尊小小的佛像,佛前燃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将整个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寂明法师在矮桌前盘腿坐下,示意越九也坐。 越九没有犹豫,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寂明法师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越九面前。 茶汤清亮,茶香清淡,是山上自种的粗茶,不值钱,但有一股独特的清香。 越九没有喝,只是看着寂明法师,等他开口。 寂明法师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斟酌言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看着越九。 “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越九心里一动。 他没有想到寂明法师会这么直接,但转念一想,这位老僧从来就不是拐弯抹角的人。 “不多。”他如实回答,“我只知道他叫贺兰倾,是先朝的摄政王,死于一场大火。其余的事,没有人愿意告诉我。” “是不愿意告诉你,还是不敢告诉你?”寂明法师淡淡地说。 越九沉默了一瞬:“都有。” 寂明法师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矮桌上,推到了越九面前。 那是一枚玉牌。 玉牌不大,约莫两指宽,三指长,通体碧绿,质地温润。 正面刻着一个字,越九仔细辨认,是一个“贺”字。 背面则刻着一朵兰花,兰花的枝叶舒展,姿态优雅,雕工极为精细,一花一叶都栩栩如生。 越九的手指触上玉牌,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这枚玉牌被人常年贴身佩戴过,玉质已经被养得通透温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敢确认。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寂明法师说,“他生前随身佩戴的玉牌,从不离身。” 越九将玉牌握在掌心,那一点温润的触感像是有了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对父亲的记忆少得可怜。 逃亡,生了一场大病,几乎都忘了。 如今,一枚玉牌躺在他的掌心,那是父亲曾经贴身佩戴的东西。 隔着十几年的光阴,他触碰到了父亲存在过的痕迹。 “这枚玉牌,是你父亲托我保管的。那场大火之前,他来找过我,将这枚玉牌交给我,说了一句话。” 越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寂明法师:“什么话?” 寂明法师看着他的眼睛:“吾儿终归,苍梧应现世。” 越九握紧了手中的玉牌,“所以,法师今日邀我来,是为了将这枚玉牌还给我?” 寂明法师摇了摇头:“不全是。”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尊小佛像前,伸手在佛像底座上摸索了片刻。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佛像底座竟然松动了。 他将底座取下,从佛像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又走回来,将油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另一件东西。”寂明法师说,“他说过,如果有一日他的儿子来了,便将这些东西一并交给他。” 越九一层层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纸。 纸的质地极好,是上等的宣纸,虽然存放了十几年,但保存完好,没有受潮,也没有虫蛀。 他将纸卷展开,发现是一幅地图。 地图上绘制的是京城及周边的地形,山川河流、城郭关隘,标注得极为详尽。 但让越九注意的是,地图上有几处用朱砂笔圈出的标记,旁边写着蝇头小楷,字迹凌厉飞扬,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他辨认那些字迹,心跳骤然加快。 那几处标记,赫然是京城周边几处隐秘的军械库和粮仓的位置。 其中一处就在苦绝山深处,距离旧皇寺不过十里。 “这是……” “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寂明法师说,“准确地说,是他留给你的底牌。” 越九抬起头看着老僧,目光锐利如刀:“法师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替我父亲保管这些东西?你和父亲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寂明法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 “贫僧俗家姓微生,单名一个“然”字。”寂明法师缓缓说道。
第208章 先帝喜欢我父亲?!是给你自保的 微生…… 这可是国姓。 一个老僧怎可能…… 一个念头划过越九的心头。 莫不是…… “您……” “那些事都已过去了,我信你父亲,他绝无可能是那般人。”寂明法师打断了越九的话,叹息道。 越九握了握手中的玉牌,“先前来时,您便已将我认出了?” 寂明点点头,他嘴角微动,想来是要笑的,但他的脸被烧伤,扯出的弧度十分怪异。 “你与你父亲长得极为相似,好在有人把你父亲的画像都烧了干净。这也是极少人将你认出的原因。” “法师若是皇室中人,为何会在这山野破寺中出家为僧?”越九面露不解。 寂明法师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因为贫僧若不出家,便早已是个死人了。” “先帝做的?”越九问。 寂明法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先帝为何要将你父亲的画像尽数焚毁?” 越九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想听寂明法师亲口说出来。 “因为他怕。他怕有人记得贺兰倾的模样。他怕有朝一日,贺兰倾的儿子长大成人,回到京城,被人认出来。他怕你做你父亲做过的事。” “我父亲做过什么?父亲到底做了什么,让先帝如此忌惮?朝堂上说他权倾朝野,意图篡位,可我查过当年的卷宗,所有的指控都没有实证。” 寂明法师放下茶杯,那双苍老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越九,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父亲做过的事,说起来也很简单。他替先帝打下了半壁江山,替先帝守住了这风雨飘摇的王朝,替先帝背负了所有的骂名和罪责。到头来,他唯一做错的事,就不该来到先帝身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越九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你是说……” “先帝对贺兰倾,不是君王对臣子的倚重”寂明法师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那是爱而不得的执念,是求之不得的疯狂。 你母亲是先帝亲自为你父亲选的妻子,因为先帝觉得,只有配得上你父亲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可他没想到的是,你父亲真的爱上了你母亲。” 越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母亲温柔的笑容,父亲低沉的笑声,还有那座府邸里永远开不败的海棠花。 “所以先帝杀了我父亲?因为他爱上了我母亲?就因为这个?” “不。”寂明法师睁开了眼睛,“先帝杀了你父亲,是因为他发现了先帝对他的心思,并且明确地拒绝了他。那是在你母亲去世之后的事。”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越九隐约记起她在他出生后不久便病逝了。 但此刻他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寂明法师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母亲不是病死的。”寂明法师终于开口,“她是被毒死的。” 越九整个人僵住了。 “三日眠。” “秘药三日眠,无色无味,中毒者不会有任何痛苦,只是会日渐虚弱,最终在沉睡中死去。 症状与病逝无异,若非经验丰富的大夫仔细查验,根本看不出端倪。” “下毒的人是先帝。” “他无法忍受你父亲心中有别人。既然得不到贺兰倾的心,那他便毁掉贺兰倾所爱的人。 你母亲死后,你父亲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先帝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以为你父亲会转而依赖他接受他。 可他没有想到,你父亲在查到你母亲真正的死因之后,选择了与他决裂。” “之后呢?” “随后他发现你父亲同他的一位皇子格外亲近。 先帝便开始了他的布局。他先是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构陷你父亲,又伪造了所谓摄政王意图篡位的证据,在朝堂上逼迫群臣站队。 你父亲的那些旧部,有的被贬谪流放,有的被秘密处死,有的被收买改投了先帝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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