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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染扶着季凛走到床边,让他坐下。
“季凛,你休息一会儿。”他的声音温和而关切,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季凛肩上,“要不要我叫医生?”
季凛摇摇头,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按在小腹上,那处的肌肉微微绷紧,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不适。
“不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旧疾……休息一下就好……”
玉染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因为不适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那按在小腹上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人,真的太……让人心疼了。
那种脆弱,不是装的。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脆弱。
而那张脸,在脆弱中又透着一种奇异的美感——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让人想要伸手护住,又怕一碰就碎。
玉染在床边坐下,离他很近。
“季先生,”他轻声问,“你得了什么病?”
季凛摇摇头,没有回答。
玉染也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玉染的目光落在季凛脸上,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每一处都不放过。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怜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
季凛感觉到了。
他没有动,只是继续按着小腹,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呻吟。
他在等。
等云祁他们的消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玉染的手,忽然覆上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而苍白,轻轻按在他手背上。那触感让季凛的皮肤微微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但他没有躲。
“季凛,”玉染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呢喃,“你知不知道,你很美?”
季凛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虚弱,有迷茫,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玉染看着他这模样,心中那股情绪更浓了。他慢慢靠近,脸离季凛越来越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季先生……”他的声音像是叹息,“你在勾引我吗?”
季凛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玉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无名指上的灵戒中涌来。
那是沈渊的灵力,还有……云祁的讯息。
【屏蔽已破除,可以行动了。】
季凛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
玉染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向后一退——
但晚了。
季凛的手,已经抬起。
那只手白皙而修长,此刻却凝聚着磅礴的灵力,那些灵力在他掌心汇聚、压缩,最后化作一道凌厉的锥形光芒——
形成尖锐无比的灵锥!
第96章 幻境破了
“噗——”
一声闷响。
玉染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一个血洞正在扩大,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他那身深红色的西装。
他抬起头,看向季凛。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
季凛看着他,脸上的虚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冷漠的审视。
“抱歉。”他说,声音淡淡的,“你的游戏,该结束了。”
玉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那个血洞开始,他的皮肤、血肉、骨骼,一寸寸化作飞灰,飘散在空气中。那些飞灰在房间里飞舞、旋转,最后化作点点光芒,消失在虚空中。
只剩下那身深红色的西装,空荡荡地落在地上。
季凛看着那堆衣物,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地颤抖。
墙壁上的壁纸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斑驳的墙体。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洒下破碎的光芒。地面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
透过窗户,他看到外面那片虚假的蓝天正在崩解——那些云朵,那些阳光,都在一点点碎裂、消散,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
幻境,破了。
季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这一切。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到云祁、景炔和沈渊正快步走进房间。
云祁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伸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没事?”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季凛摇摇头,微微一笑。
“没事。”
景炔也走过来,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赞叹,“厉害啊,季凛。说刺穿就刺穿,一点不带犹豫的。”
沈渊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关切和欣慰,藏都藏不住。
季凛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幻境破了。”他说,“但还没结束。”
他看向窗外。
那片虚假的蓝天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隐能看到一些轮廓——那是酒店原本的模样,破败、腐朽、阴森。
“那些人还没找到。”季凛道,“还有楼上那个东西。”
云祁点点头。
景炔也收敛了笑容。
四人站在那间正在崩解的房间里,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楼上。
那里,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
他们走出房间时,整个酒店已经面目全非。
走廊不再是那条灯火通明、装修奢华的通道,而是一条破败的、布满灰尘的楼道。墙壁上的墙纸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墙体。
天花板上,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忽明忽暗,将周围照得影影绰绰。地面上铺着的地毯已经褪色发霉,踩上去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那些曾经华丽的房门,此刻都变成了普通的木门,漆面剥落,锈迹斑斑。有些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着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臭味,让人作呕。
季凛皱着眉,捂着口鼻。
云祁走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扶着他的腰。灵力恢复后,他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曾经被困在幻境中的“人”,正在一个个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回归本来面目。
他们走过一扇半开的门时,季凛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和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穿着华丽的晚礼服,但那礼服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污渍。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干枯的脸,皮肤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嘶喊。她已经死了很久,尸体都开始腐烂。
季凛的脚步顿了顿。
这是那个在他身旁跳舞的女人。那个脸上总是带着标准笑容的女人。
“她早就死了。”云祁低声道,“那个幻境,不过是让他们的魂魄以为自己还活着。被选中的那些人,连魂魄都被带走了。”
季凛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这样的景象。
那些曾经衣着华贵的男女,此刻都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干枯的尸体,腐烂的骸骨,还有一些只剩下一堆破布和零星的骨头。
他们被随意地丢弃在各个房间里,像是垃圾一样。
季凛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那些人,都是无辜的。
他们只是来住酒店,却被困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被那些东西当作玩物,当作食物,当作……祭品。
“到了。”景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四人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门。
和其他的门不同,这扇门很大,很厚重,像是某种古老的殿门。门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血红色的光芒。
门缝里,透出一股极其阴邪的气息。
那股气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带着无尽的恶意和怨念,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季凛站在门前,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他身上摸索、舔舐,让人浑身发毛。
“就是这里。”云祁沉声道。
景炔深吸一口气,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沈渊站在季凛身边,周身圣光涌动,将他护在中间。
季凛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血红色的符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门后,就是那个东西了。
那个制造了这个空间的邪修。
那些失踪的人,应该就在门后。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门上。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黑暗——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道视线,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某种古老的丧钟。
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那种有质感的、黏稠的、仿佛能渗透进皮肤深处的黑暗。它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包裹其中,挤压着每一寸空间,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季凛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不止一道,是无数道——那些视线从不同的方向投射过来,黏腻而阴湿,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舌头,在他身上舔舐。
云祁的手始终扶在他腰侧,那温热而坚定的触感,在这片诡异的黑暗中成了唯一的慰藉。
景炔站在他另一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五彩光芒,那光芒微弱却坚韧,将周围的黑暗稍稍逼退了一些。
沈渊在最外侧,月白色的长袍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他的圣光凝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罩,将四人笼罩其中。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在无尽的黑暗里摇曳不定。但它确实存在,就在前方不远处,指引着方向。
四人对视一眼,向那光芒走去。
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了。
不再是酒店的走廊,而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质感,像是石板。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的回声在黑暗中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跟着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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