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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心给你拿药，你倒嘲讽起我来了？大清早跑到我这儿来坐着——你当我看不出来？”
沈瑾钰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唇边，停了一瞬。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凝霜峰和我云霄峰的所有配置皆是一样，你好好端端的不在自己洞府喝茶，跑我这里喝来了。”
柳玉衡重新歪回软榻里
“怎么，难不成是师弟想念我这个师兄了不成。”
沈瑾钰把茶盏放下，把声调提高了点。
“说得不错，确实是想念师兄得紧啊。”
“咦～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柳玉衡浮夸得搓了搓手臂。
静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有风穿过竹林，吹得竹叶飒飒作响。
“崇文宗那个陈若，你怎么处置的？”
沈瑾钰忽然开口。
柳玉衡靠在软榻上，语气随意。
“禁药的事查实了，从一个散修手里买的，陈若取消第二名资格，禁赛三年，他师尊管教不严，我也说了几句。”
他看了沈瑾钰一眼，
“不过我听说，今早有人比我更早去了一趟崇文宗客院。”
沈瑾钰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柳玉衡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那个徒弟在台上被人家用禁药打成那样，你能忍到今早才去，已经算沉得住气了。”
“我跟他师尊讲了讲道理。”
沈瑾钰语气平淡。
“你那叫讲道理？我听说他师尊跪得可快了。”
“那是他心虚。”
柳玉衡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行，你替你徒弟出气，我替你收尾，崇文宗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们不会再生枝节。”
他把茶盏放下，
“你那徒弟的心魔，你打算怎么办？”
沈瑾钰沉默了一瞬。
“我会看着办。”
“你这句话，跟‘我不知道怎么办’是一个意思。”
柳玉衡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沈瑾钰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话很多。”
“我平日话也不少。”
柳玉衡把话本拿起来又放下
“对了，你那个徒弟的组队你听说了没有？联赛五人一队，王妍带着青青找他组队，还差两人”
“你凝霜峰就一个弟子，他得上哪儿凑人去？”
“他会找到人的。”
“你倒是放心。”
沈瑾钰把茶盏放下。
“他是我的徒弟。”
柳玉衡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下半句了。
“就这一句？‘他是我的徒弟’——你就不能说点当师尊的该说的话？”
“比如‘我会帮他物色人选’
‘我已经替他相看了几峰的弟子’？”
“他不是小孩子了，组队的事，他自己能办好。”
柳玉衡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对他太有信心，还是太不会当师尊。”
沈瑾钰看了他一眼。
“你对你徒弟倒是事事上心，王妍的剑术，你让她练了五年——你明知道她没有天赋。”
柳玉衡的笑容淡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是没试过别的。”
柳玉衡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刀，箭，枪，鞭，连双钩都让她试了。”
“安若带她试了整整一年，每一件兵器到她手里，都是同一个毛病——招式拆开都标准，连在一起就不对劲。”
“不是她不努力，是她天生就不适合走兵刃的路子。”
沈瑾钰没有说话。
“后来我带她去了趟衍天宗。”
柳玉衡的声音轻了些。
沈瑾钰的眉微微一动。
衍天宗那位尊者，整个修真界能请动他的人屈指可数，柳玉衡能带着王妍进去，想必动用了不小的人情。
“那位尊者看了她的命盘，说了一句话。”
柳玉衡放下茶盏，抬手指了指上方
“命格特殊，有那位庇佑。”
沈瑾钰的睫毛垂了一瞬。
柳玉衡说的“那位”，他们都心知肚明。
“我追问尊者，她的天赋到底在何处。尊者说时机未到，让我不必焦躁。”
柳玉衡靠回软榻里，
“我想着既然时机没到，就让她随便学学剑法等着，反正安若带她，也出不了什么大差错，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五年。”
沈瑾钰沉默了一瞬。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她的雷劫，每一次都比常人多得多，看着骇人，劈完之后经脉反而更宽阔，灵根也更澄澈。”
沈瑾钰的语气平淡
“那位是在替她淬炼经脉、洗涤灵根。寻常修士修炼是循序渐进，她是被雷劫硬生生锻出来的。”
柳玉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必焦躁了，那位亲自给她淬炼根基，我这个当师尊的，等着就是了。”
沈瑾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
“你这个当师尊的，除了等着，也没做什么别的。”
“沈瑾钰。”
“从她入宗以来，你也就耍耍嘴皮子了，其他哪样不是安若手把手带的。”
柳玉衡把话本往茶几上一拍。
“你今天来，到底是品茶的还是拆我台的？”
“品茶。”
沈瑾钰端起茶盏
“顺便拆台。”
“你这叫顺便？你从坐下来第一句话就在拆。”
“那是你太容易被拆。”
柳玉衡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
“茶喝完了，拆也拆完了，回你的凝霜峰去。”
沈瑾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带着笑意开口。
“师兄，那个药膏，你自己留着用吧。我用不上。”
话落迈出门槛，白衣身影没入晨光里。
柳玉衡歪在软榻上，看着门在他身后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那个青瓷小盒，看了看，又放回矮柜里。
“啧，用不上就用不上，他倒是自信得很。”
他自言自语，重新拿起话本翻了一页。
翻了两页又停下了。
他的师弟，虽然身边献殷勤的人从未少活，但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
现在动了，动的还是自己的弟子。
他被自己弟子冒犯了，第二天早上的第一件事不是生气，而是跑去给弟子找回公道。
柳玉衡把话本盖在脸上。
“沈瑾钰，你就嘴硬吧。”
第37章 心魔不想做0吗
萧宴养伤的这几日，沈瑾钰发现了一个规律。
白天的萧宴一切如常
会规规矩矩地喊师尊
会在他换药的时候耳尖通红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偶尔盯着他的领口发呆，除此之外，与平日无异。
但一到夜里，就不对劲了。
第一夜，沈瑾钰在窗边打坐。
他闭着眼，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轻，赤着脚踩在石面上的声音。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扯住了他的袖口。
“师尊。”
声音黏糊糊的，像含着一块化不开的糖。
沈瑾钰没有睁眼，那只手扯了扯他的袖口，见他不动，又扯了扯。
沈瑾钰睁开眼，萧宴蹲在他身侧，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赤着脚，中衣的系带松了一根，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
他仰着脸，瞳孔周围浮着一圈极淡的暗红，像被烛火映红的冰。
“师尊怎么不理我。”
他把下巴搁在沈瑾钰的臂弯里，蹭了蹭。
沈瑾钰垂眼看着他。
少年的脸贴在他手臂上，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像一只拱进怀里的猫。
他把手臂抽出来，萧宴的下巴落了空，也不恼，转而趴在他膝上，把脸埋进他膝盖里。
“师尊好凉。”
声音闷闷的，从他膝盖的衣料间传出来，
“我给师尊暖暖。”
沈瑾钰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的人。
萧宴的头发蹭乱了，几缕碎发翘起来，被烛火照成毛茸茸的金棕色。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沈瑾钰膝头的衣料。
去睡觉。”
“不睡。”
萧宴把下巴搁在他膝上，仰着脸看他，眼神妩媚多情。
“师尊陪我。”
沈瑾钰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手，精准地劈在萧宴后颈上。
少年眼睛一闭，软倒在他膝上。
他把人抱回床榻，萧宴的手还攥着他的衣料，放下去的时候手指不肯松，拽了拽，才松开了。
沈瑾钰给他盖好被子，重新回到窗边打坐。
第二夜，萧宴的心魔发作得更早了。沈瑾钰刚在蒲团上坐下，还没来得及闭眼，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萧宴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后背上，脸贴着他的脊背，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热得他后心微微发潮。
“师尊。”
声音从他脊骨上传过来，带着一点鼻音，
“师尊身上好凉，我给师尊暖暖。”
和昨夜一样的话。
沈瑾钰没有睁眼。
萧宴的手臂环在他腰间，手指扣在一起，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少年的体温比他高，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意从后背蔓延开来，顺着脊骨往上爬，爬上后颈，爬上耳尖。
他把萧宴的手臂掰开。
萧宴又缠上来，比刚才箍得更紧，掰开，缠上来。
反复了几次之后，沈瑾钰停下了。
“松一些。”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手臂松开了一点，把脸贴回他后背上。
“师尊。”
他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比方才更轻，像是确认什么
“师尊没有推开我。”
沈瑾钰没有回答。
萧宴把脸埋进他后颈，鼻尖蹭着他垂落的雪色长发。
过了很久，久到沈瑾钰以为他睡着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含含糊糊的低语，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师尊好香。”
沈瑾钰闭着眼，清心诀运转到第三遍的时候，身后的人呼吸终于绵长了。
他把他从背上卸下来，抱回床榻。
萧宴的手还攥着他的衣料，这一次攥得更紧，他费了些力气才掰开。
盖好被子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少年的脸。
睡着的萧宴眉头是舒展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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