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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口更是一落千丈。
宫中御厨精心烹制的粥品点心,摆在面前,也只勉强动一两口便再也咽不下,胃里沉甸甸发胀,连带着心口都闷得发慌。
倒是每日调养身子的补药,他怕元定尧生气,还咬牙按时喝着,半点不敢偷懒。
可这般食不下咽,身体哪里扛得住。不过短短几日,人便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本就纤细单薄、如弱柳扶风的身子,此刻更是消瘦得骇人,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养出来点软肉掉了个精光,脸颊微微凹陷,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连往日合身的衣袍,此刻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松垮,看得伺候的人心惊不已。
精神更是不用说,常常靠在软榻上翻书,还未翻过几页,眼皮便沉重得睁不开,一睡便是大半个时辰,眠浅易惊,半点没有往日清和安稳之态。
这日午后,
沈霁照旧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没看上两行,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书卷从指尖滑落,他头一歪,便倒在软枕堆里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出事了。
起初呼吸还算平稳,不过片刻,沈霁忽然急促地喘了起来。
他胸口不住地起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怎么也吸不上一口顺畅的气,本就苍白的唇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骇人的青紫色,看得人心惊肉跳。
“公子!”
守在一旁的微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他扶稳,一手轻轻按在他心口穴位缓缓揉按,一手飞快取过案几上常备的护心丸,小心翼翼撬开他紧抿的唇瓣,将药丸喂了进去。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沈霁才缓缓喘过一口气,青黑的唇色稍稍褪去,睫毛颤了几颤,茫然睁开双眼,眼神涣散。
“公子,您今日不舒坦,奴婢扶您回床上安歇吧。”微婉声音发颤,满心后怕。
沈霁一时浑身无力,只捏了捏微婉的手以示同意。
微婉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扶着他胳膊,想将人搀起来。可沈霁刚一坐直,一阵天旋地转便猛地袭来,脑袋昏沉胀痛得像是要裂开。
整个人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咚”的一声轻响,又倒回软枕上,胸口起伏的更加厉害,喘息声细弱破碎,眼看着就不大好了。
微婉脸色煞白,不敢有半分耽搁,飞快取过一旁的鼻烟壶,将江院判新制的平喘散凑到沈霁鼻下,让他细细嗅入,同时急声吩咐:“快,快去叫江太医!”
江崇安本就是元定尧前些日子特意送来沈府、专门照料沈霁的太医,听闻消息,匆匆赶来。
诊脉、施针、理气,一番折腾,沈霁急促的喘息总算彻底平缓下来。可他也被耗得气息奄奄,眼睫一颤一颤,像是随时都要睡过去。
微宁守在一旁,见人终于安定下来,连忙轻步上前,小心翼翼将沈霁打横抱起。
指尖一触到眼前这人单薄的身子,微宁心头便狠狠一沉。
不过短短几日,公子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抱在怀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她连力气都不敢多用,只虚虚拢着,生怕稍一使劲,便会伤了怀里这副孱弱不堪的身子。
这般轻,这般瘦,若是再这般下去,该如何是好……
她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在床上,垫好软枕,掖好锦被,确认无碍后,才默默退至一旁守着。
这一觉,沈霁直睡到暮色四合,窗外天色都暗了下来。
微婉怕他睡颠倒了夜里辗转难眠,更怕错过膳食伤了本就虚弱的脾胃,只得硬着心肠,轻手轻脚凑到床边,压低声音唤道:“公子,醒醒……该起身用些东西了……”
沈霁被强行从沉睡中唤醒。
意识从混沌深处硬生生抽离,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脑袋昏沉胀痛,像是被重物砸过,太阳穴突突直跳,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无力,喉间干涩发紧,吞咽都带着疼,整个人昏昏沉沉,辨不清昼夜,只觉得难受至极。
怎么这么难受啊,竟让他忍不住想到了前世快死的那一年。
他慢吞吞地掀开眼睫,眼神涣散无光,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晚翠扶着他勉强半坐起来,在他后背垫上几个软枕。
一碗熬得绵密软烂的百合莲子粥随即递到了面前。
“公子,您这两日都没怎么用膳,多少喝两口垫一垫吧,不然胃里难受就不好了。”微婉柔声劝着,满眼担忧。
沈霁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粥碗,只觉得胃里胀得愈发厉害,半点食欲都没有,当即轻轻摇了摇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微婉耐心劝了几句,见人态度坚决,无奈又端了药来。
她将温好的汤药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沈霁想着不能让元定尧担心,勉强张了口。可药汁刚入喉,还没等顺着喉咙滑下,胃部便猛地一阵翻涌。
他侧过身,挣扎着伏到榻边,一下一下干呕起来。
一头乌黑长发尽数披散开来,松松垂落肩头,凌乱地贴在苍白颈间与单薄脊背,墨色长发衬得肌肤愈是莹白近透明。
他微微垂着头,长发半遮容颜,只露出一截削尖下颌与泛青白的唇瓣,每一次干呕都引得肩头轻轻颤抖,长发随之簌簌轻晃。
方才喝下的汤药尽数呕出,酸水都跟着往上涌,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破碎不堪,脸色白得如同素笺染霜,长睫被冷汗与生理性泪意打湿,黏在颊边,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一番撕心裂肺的干呕过后,他脱力般倒在晚翠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滩水,有气无力道:“去……去请江太医过来……我难受……头晕……胃里胀得厉害……心口也疼……”
顿了顿,他又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叮嘱:“别……别惊动父亲和大哥……”
脑海里,002的声音忽然小心翼翼响起:
【宿主!监测数据显示你现在很难受诶,要不然我给你加一点痛觉屏蔽?这样你能舒服一点!】
沈霁闭着眼,心头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第16章 道歉和好
他不高兴。
他想元定尧了。
明明说好会来看他,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来……
他在心底赌气似的回了一句:【不要,我没事。】
何必呢。
若是那人不在乎了,再痛苦也无所谓了。
若是那人还在乎,便多心疼心疼他吧。
江太医很快赶来,把脉、施针,又让人点上安神香,微婉给他仔细按了一会宁心静气的穴位,沈霁才勉强再次昏睡过去。
待确认沈霁睡下,江崇安跟着微婉走到外间,脸色凝重地压低声音:
“公子这是积郁在心,情绪不畅。旁人郁结也就罢了,他这样的身子,哪里经得起半分情绪损耗?”
“吃不下,睡不好,心气不顺,心疾最易被牵动。今日我已过来两趟,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你仔细寻寻缘由,好好开解开解他,万万不能再这般耗着了。”
微婉心头一酸,哪里会不明白。
公子,这是……惦记陛下了。
她不敢耽搁,当晚便将沈霁情绪郁结,两度病发的事,写进信中,让微宁悄悄送进宫去。
深宫之中,紫宸宫灯火彻夜不熄。
元定尧刚处理完一批紧急要务,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虽人在宫中,不曾踏足沈府,却日日都会派人过问沈霁的情况,一刻也不曾放下心。
李福全躬身将今日的密信呈了上来。
元定尧拆开一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指尖微微收紧,将信纸攥得发皱。
他看着看着,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忍不住叹了口气。
朕给了那么大的权利,又是给了御牌,又是专门派了人在身边伺候,怎么心里难受也不知道让人传句话来。
不知道说一声,反倒会憋着耗着,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也不看看,自己那身子,哪里吃得住这样的损耗。
他一时满心担忧,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身,一路快马赶往沈府。
到了沈府,更深露重,清霁轩内,不知怎的,竟还点着灯。
元定尧心头一紧,快步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床榻边,江崇安正收着银针,而沈霁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气息虚浮,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沈霁抬眼,看见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猛地亮起来,像是死寂的夜里,骤然点起一簇火。
他下意识便要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
“公子不可乱动!”江崇安连忙按住他,语气急切,“您刚犯过心悸,才施完针稳住气息,万万动不得!”
元定尧快步上前,脱下披风随手交给一旁的微宁,又走到暖炉边,散尽一身寒气,才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将人搂进怀里。
一触到怀中人,元定尧的心便狠狠一抽。
不过十余日未见,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肩膀单薄,连腰肢都细了一圈,隔着衣料都能摸到嶙峋的骨头。
往日里尚有几分暖意的身子,冷冰冰的跟冰雕似的,肌肤微凉细腻,却毫无血气,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将这副身子碰碎。
“怎么回事?”元定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疼,抬眼看向微婉。
沈霁靠在他怀里,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胸口依旧闷胀,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费力小口小口喘着。
微婉连忙屈膝,低声将白日午后睡着突发心疾的事一五一十回禀:“……公子白日便犯了病,奴婢三人不敢离开,轮流守着,夜里果然又不安稳,江太医刚施完针稳住。”
元定尧心头沉了沉,挥了挥手:“下去吧,把药熬好,片刻后端过来。”
“是。”
众人应声退下,屋内只剩下两人。
沈霁靠在元定尧怀里,头晕乏力,心口仍在隐隐作痛,整个人蔫蔫的,没有半分精神。
元定尧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近乎轻哄,满心都是疼惜:“这是怎么了?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又不吃饭了?”
他本是满心的担忧关切,可沈霁多日未见他,思念、不安、委屈堆积了整整十余日,此刻听他一来,第一句竟是问他是不是没吃饭,倒像是在责怪他一般。
连日来的委屈瞬间冲破防线,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他眼眶一红,鼻尖发酸,水雾瞬间弥漫了双眼,他勉强攒起一丝力气,声音轻颤,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我吃不下……”
话音刚落,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一滴滴砸在元定尧的衣襟上,滚烫得吓人。
“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是朕不好,朕不该说你。”元定尧瞬间慌了神,连声哄着,伸手想去擦他的泪,“是朕不好,不该这么久不来看你,让你受委屈了,别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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