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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也不理他,只是不住地落泪。
刚犯过病的身子哪受得住这般情绪激荡,他的气息瞬间便乱了。
脸色更是白得吓人,他下意识伸手捂住心口,嗬嗬地喘息起来,细碎的喘鸣破喉而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看着要背过气去。
元定尧吓得心都要跳出来,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不敢让他再多哭一瞬。
他一把抓住沈霁的手,往自己脸颊上落去。
力道极轻,连声响都不大,更多的是做样子哄他,生怕伤着他瘦得突兀的腕骨。
沈霁果然一下子愣住,眼泪瞬间停在眼眶里,茫然地看着他,连喘息都顿了一瞬。
元定尧见他不哭了,连忙伸手按在他心口,缓缓揉按顺气,低声软语哄着:“你乖些,真的不能哭了,是朕做的不对,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沈府这么久。
你身子弱,吃不消这般情绪激动,若是实在生气,你打朕骂朕都好,别气坏了自己。”
沈霁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气息,虚弱地把手抽回来,轻轻摇了摇头:“不要……”
“是朕想错了。”元定尧把人搂得更紧一些,耐心解释,“朕原是想着,这是咱们认识的第一年,朕想赶紧把年前的事务处理完,早早封印,多腾出时间陪你。却忘了,你会想朕,会惦记朕,会不安,是朕没顾及到你的想法,是朕的不是。”
第17章 心思流露
他一句句低声哄着,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
沈霁听着,眼底的委屈一点点散去,脸色也稍稍缓了过来。
元定尧见他终于高兴了些,才又开口:“朕今夜不走了,留下来陪你。把药喝了,再陪朕睡一会,好不好?”
沈霁乖乖“嗯”了一声,汤药很快重新端来,元定尧亲自一勺一勺喂给他。
喝完药,元定尧褪去外衣,上床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最迟后日,朕便能把手里的事都了结了,到时候朕好好陪着你,你这两日乖一点,多养养身子,别让朕担心,嗯?”
沈霁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松木香气,乖乖应了下来。
两人低声说了两句话,沈霁终究气力不济,眼皮一阖,靠在元定尧怀里,无声无息又睡了过去。
元定尧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自然地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随后收紧手臂,将人护在怀里,一同沉沉睡去。
后日一早,元定尧当真信守承诺,将朝中琐事暂且搁置,一身便服赶来了清霁轩。
天气晴好,暖日透过窗棂洒进内室,落得一地柔光。
沈霁心情大好,让人取了纸笔,与元定尧在临窗大榻上作画。
他这些年喜静,画得一手清雅山水,只是如今这幅身子实在孱弱,握笔不过小半时辰,手腕便微微发颤,气息也轻浅了几分,眼底浮起淡淡的倦意。
元定尧一眼便瞧出他有些累了,当即放下手中事务,伸手将人抱到窗边铺着两层雪狐绒毛皮的玫瑰圈椅上,又亲自取了织造司新送过来的龙纹锦织毯盖在他膝头。
“歇一会,别累着。”元定尧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朕接着画,你坐在这儿陪着朕就好。”
沈霁乖乖坐着,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接过晚翠递来的热茶,捧着温热的瓷杯,小口小口慢吞吞啜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榻前作画的天子身上。
元定尧落笔沉稳,衣袍垂落,身姿挺拔,明明只是寻常作画,却自带一身九五之尊的威仪。
他偶一抬眼,撞进少年含笑专注的目光,心头一软,笔下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屋内安静许久,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
片刻后,元定尧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混着暖日清风,格外动人:“霁儿,马上就是新年了,你想不想随朕去护国寺,上今年的头香?”
沈霁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护国寺的新年头香,何等金贵?何等难得?
那是京中一众皇室宗亲、王公贵族挤破头都未必能争到的机缘。
每年除夕未至,护国寺外的长队便已蜿蜒数里,从山门一直排到街口,富商巨贾、世家子弟、皇室宗亲挤作一团。
不少心诚的人带着铺盖干粮,提前二三十个时辰就来占位置,只为博一个机缘。
更有甚者,为了这一炷香,不惜掷出数万两白银,不说远的,就说去年的头香,便是被一位江南盐商以十万两的天价拍得,一时轰动京城。
寻常人连靠近山脚都难。他一个寻常尚书之子,又常年被病痛缠身,连上山的台阶都走不了,怎么能去?
他怔了半晌,才轻声反问:“尧哥……可是想去求什么?”
元定尧笔尖未停,唇角弯起一抹温柔弧度,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自然是求朕的霁儿,无病无灾,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沈霁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顿住,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似乎都暖不透心底骤然翻涌的复杂情绪。
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尧哥前世也为他求过神佛保佑,只是那时他受尽磋磨,身子已然油尽灯枯,连江院判专门用来吊命的汤药都咽不下了,便是真有神仙也救不了他。
今生虽说还是一副病病殃殃的模样,但这都是他借着系统刻意维持的,若是只求一个长命百岁,系统早就答应过他,若是想要健康……
他沉默片刻,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与不安:“陛下……不喜欢我这样吗?”
元定尧笔尖一顿,并未多想,只当他心思敏感,又胡思乱想了,一边淡淡晕染着墨色,一边随口应道:“朕自然喜欢。”
沈霁心头一紧,指尖攥得更紧。
他自然是清楚,护国寺的头香有多难得,元定尧想为他求这般珍贵的机缘,本是一番好意。
可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想法,却在此刻疯狂探出。
他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把深藏心底的猜测,轻轻说了出口:“我以为……尧哥会更喜欢我现在这样。”
“……”
元定尧彻底停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椅上的少年,只见沈霁垂着头,长发遮住半张侧脸,看不清神情,却分明能感觉到,他不是在说笑,心中藏着沉甸甸的心事。
元定尧脸色微敛,放下笔快步走过去,在他身前蹲下,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语气不动声色,却分明带着几分探寻:“哪样?”
沈霁埋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香,沉默了好一会儿,实在找不到更妥帖、更温和些的形容,只能尽量平和地,轻轻吐出几个字:
“病着的……依赖您的样子。”
话音落下,元定尧心头一震。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人,只见少年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摆,指节都微微泛白,一副不安又隐忍的模样。
元定尧连忙伸手,将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轻轻握在自己掌心,话语间也忍不住带上几分心疼:“别用力,仔细伤着自己,好好的手,攥坏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这话?你怎会这么想?”
第18章 坦诚相告
沈霁胸口微微发闷。
一阵细微的心悸顺着心口漫开,他下意识轻喘了一下,只觉气血一时提不上来,是他今生无比熟悉的虚弱无力感。
他不能说重生,不能说前世临终前那番剖白,更不能说,元定尧确实未曾否认他的猜测。
他只能垂着眼,声音轻浅,带着几分含糊的笃定:“那日在公主府,我心疾发作,摔在您跟前……您不是对我一见倾心吗?”
元定尧一怔,随即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一些,耐心解释:“霁儿,朕不是对你那副样子动心。”
“朕登基这些年,明里暗里,故意摔在朕面前博同情、装可怜的人,数不胜数,若是每一个都喜欢,朕这颗心便是分成千百片,也不够用。”
“朕喜欢的,从来都是你沈霁这个人,不是你病着的样子。”他低头,蹭了蹭少年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怎么总是胡思乱想,还把自己想得这般不堪?”
沈霁沉默了片刻,一时有些迟疑。
前世他已猜到些许,元定尧那时也未曾反驳自己的偏好,反倒额外告诉了他,他究竟是怎么会被他看见。
他轻轻动了动唇,声音细弱却坚持:“……可,您也喜欢我这样,不是吗?我喜欢您,自然也想让您高兴。”
元定尧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是无奈,轻轻点头,坦然承认:“朕是有些喜欢你现在这副模样,见你弱不禁风、事事依赖着朕,朕心里也会欢喜,也会想把你捧在手心里好生护着。”
“但那是锦上添花,不是非此不可。”
他握住沈霁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语气认真而郑重:“霁儿,朕喜欢你,是无论你健康也好,病弱也罢,朕都喜欢。”
“不是因为你多虚弱,多依赖朕,而是因为你是你。”
“霁儿,你该自信一点,朕从前二十五年从未如此深切地为一个人心动过,朕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说到这里,元定尧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语气骤然一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与后怕,紧紧盯着他:“老实说,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这段日子,你有没有故意糟蹋自己的身子?”
沈霁心头一跳,连忙摇头,眼神极为坦荡:“没有。我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从未故意做些什么糟蹋身体。我本就是这副模样,认识尧哥之前,不也常年病着吗?哪里还用得着故意。”
抛开系统不谈,他说的倒也是实话。
若非有系统在,他便是再想用病弱之躯接近元定尧,也不敢做到现在这个地步,更别说拿性命开玩笑。
只是心底也暗自庆幸,幸好没有真的伤身,不然依着元定尧这会儿对他身体健康的看重程度,今日这番心思被戳破,还不知要惹出多大麻烦。
元定尧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坚定,不似说谎,脸色才稍稍缓和,却依旧冷着声警告:“你最好是真的没有。若是被朕发现,你故意不好好养病,拿自己的身子赌气……”
他语气一沉,带着帝王独有的强势与占有欲:“朕就把你关在紫宸殿,一步都不准出去,日日亲自盯着你养身子,看你还敢不敢胡闹。”
沈霁连忙往他怀里缩了缩,乖乖点头:“我知道了,真的没有,以后也不会。”
元定尧这才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语气重新软下来,带着无尽认真:“霁儿,你要记住。朕在乎你,所以朕只盼你活得开心一点,久一点,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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