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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道多久,乔予安开口了。“他说去去就回。”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他说予安哥哥我去去就回。我说好。他说予安哥哥你去救护车上等我,我说好。他说予安哥哥你闭上眼睛,我把眼睛闭上了。然后他亲了我。然后他就跳下车跑了。他的嘴是咸的,他在哭。他一边亲我一边哭,眼泪都滴在我脸上了。他为什么哭?他是不是怕回不来?”
沈淮序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他不会回不来。”
乔予安抬起头看着他。沈淮序还靠在墙上,双手还插在口袋里,表情还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但他的眼睛红了。
凌晨三点,江饱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是医院的味道。
“辞远哥哥。”
顾辞远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的、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扑上来,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到江饱饱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但他没有推开他。
他伸出手,拍了拍顾辞远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力道很轻。
“辞远哥哥,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困。那个猎魔者的脸好硬,我的手好疼。予安哥哥说我指甲剪太短了,抓人抓不疼,下次不剪那么短了。”
顾辞远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你还想有下次?”
“不想了。好累。”
江饱饱又闭上眼睛。他的嘴角翘着,酒窝深深的,像装满了蜜。
第90章 不录了
导演站在瑞士庄园大厅里,手里拿着那张写满了拍摄计划的A4纸,表情复杂得像一个刚被通知公司倒闭的老员工。
他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六个人——沈淮序在喝水,江寻在看书,顾辞远在发消息,乔予安在给馒头梳毛,陆寒州在转硬币,江饱饱在吃小笼包。
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好像“停止录制”这件事早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节目组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暂停《心动信号·他他季》的后续拍摄。”
导演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嘉宾的安全是我们最在意的。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付出和陪伴,我们——”
“导演。”江饱饱举起手,手里还捏着半个小笼包。
“停止录制是什么意思?是以后都不录了?还是暂时不录了?还是录了不放?还是放了不录?”
导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就是不录了。节目到此结束。”
乔予安放下梳子,馒头从他腿上跳下来,跑到江饱饱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像小风扇。
“饱饱,节目不录了,你想做什么?”
江饱饱把馒头抱起来,馒头立刻开始舔他的下巴,舔得他东倒西歪。“我想玩。”
“玩什么?”
“玩没玩过的东西。吃没吃过的东西。去没去过的地方。”
江饱饱把馒头举起来,看着它那张毛茸茸的脸,“馒头也想玩。馒头你说对不对?”
馒头“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快了。
顾辞远第一个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推了推金丝眼镜。
“瑞士的火车不错。有那种全景天窗的观光列车,从因特拉肯到卢塞恩,沿途经过雪山、湖泊、峡谷、瀑布。一路上都是风景。”
他看着江饱饱,嘴角弯了一下,“你们去过吗?”
没有人去过。于是他们去了。
因特拉肯东站的站台上,一列红银相间的列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上的金色字母在阳光下闪着光。
全景天窗从车顶延伸到两侧的墙壁,整列车厢像一座移动的玻璃房子,阳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把车厢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温室。
江饱饱趴在窗户上,脸几乎贴着玻璃,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个扁扁的圆点。馒头趴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也学着主人的样子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头在玻璃上蹭出一道湿湿的痕迹。
车开了,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移动。
雪山从左边滑到右边,湖泊从远处滑到近处,牛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江饱饱的嘴巴从列车启动的那一刻就没有合拢过,一直在“哇”。
江寻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杯从站台上买的咖啡,咖啡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他看着江饱飽映在玻璃上的倒影,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巴,那道从他嘴角溢出的、抑制不住的、像小孩子第一次看到雪一样的笑容。
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列车穿过一个隧道的时候,车厢里暗了下来。
江饱饱从玻璃上抬起脸,转过头,看到江寻正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相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江寻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江饱饱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江饱饱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干燥温热,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江寻哥。”
“嗯。”
“你以后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江寻看着他那双在隧道里依然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
他把江饱饱的手拉到自己嘴边,亲了一下。
列车驶出隧道的时候,阳光重新涌了进来,整个车厢被照得通亮。
江饱饱从餐车上买了六盒巧克力,分给每一个人。
“好吃!瑞士的巧克力好好吃!予安哥哥你尝尝这个,里面有坚果,好脆!”
乔予安看着他满嘴巧克力的样子,笑着伸手帮他擦掉嘴角的巧克力渍。
大拇指从他的嘴角划到颧骨,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已经很熟练的事。
江饱饱的脸红了。
卢塞恩的湖水是透明的,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和水草。
天鹅在湖面上游来游去,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江饱饱在湖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个冰淇淋,两勺,草莓味和巧克力味,上面插着两根华夫卷。
他舔了一口草莓味的,又舔了一口巧克力味的,然后递到顾辞远面前。“辞远哥哥,你尝尝。”
顾辞远看着那个被舔了两口的冰淇淋球,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好吃。”
江饱饱又把冰淇淋递到江寻面前。江寻也咬了一口。
然后递到乔予安面前。乔予安也咬了一口。
然后递到陆寒州面前。陆寒州看着那个已经被舔了一圈又被咬了四口的冰淇淋球,沉默了一瞬。
“我不吃。”
“吃嘛,可好吃了。”
陆寒州沉默了片刻,低头咬了一口。草莓味的,混着巧克力味的,甜的,冰的,带着江饱饱的口水味。
他嚼了嚼,咽了。江饱饱最后把冰淇淋递到沈淮序面前。
沈淮序看着那个所剩无几的、已经化了一半的、被舔了无数口被咬了无数口的冰淇淋球,低头咬了一口。
冰淇淋在嘴里化开,太甜了。
江饱饱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了。
“淮序哥哥,你嘴角沾到了。”
沈淮序伸手去擦,手指还没碰到嘴角,
江饱饱已经踮起脚尖,用舌尖舔掉了他嘴角的那一小滴冰淇淋。
甜的不是冰淇淋。
是别的什么。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湖边租了一条小船。
木质的,不大,刚好能坐下六个人和一条狗。
船桨划过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了橘红色。
馒头趴在船头,下巴搁在爪子上,看着远处的雪山,难得安静。
江饱饱坐在船尾,手里捧着那杯从岸上带下来的热巧克力,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到雪山后面去。
天空从橘红色变成粉紫色,再从粉紫色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
“予安哥哥。”
“嗯。”
“节目不录了,我们以后还会住在一起吗?”
乔予安看着他那双映着星星和湖水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你想住在一起吗?”
“想。”
“那就住在一起。”
江饱饱又看着江寻。“江寻哥,你呢?你以后还拍戏吗?”
“拍。”
“那你拍戏的时候我去探班好不好?”
江寻看着他那张认真的、亮晶晶的、没有一丝玩笑的脸。点了点头。“好。”
江饱饱又看着顾辞远。“辞远哥哥,你呢?你以后还上班吗?”
“上。”
“那我陪你去上班好不好?”
顾辞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江饱饱又看着沈淮序。“淮序哥哥,你呢?你以后还出差吗?”
“出。”
“那你出差的时候带我去好不好?”
沈淮序看着他。“好。”
江饱饱又看着陆寒州。“陆总,你呢?你以后还养狗吗?”
陆寒州看着他。“养。叫包子。”
江饱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卢塞恩湖边的一家小旅馆里。
旅馆不大,只有几间客房,木头墙壁,木头地板,窗户上挂着白色的蕾丝窗帘,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湖水和雪山。
江饱饱洗完澡,穿着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光着脚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他先跑到沈淮序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淮序哥哥,你睡了吗?”
沈淮序打开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没睡。”
江饱饱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块巧克力,用金色的锡纸包着,是他从列车上带下来的,一直放在背包里。
那块巧克力在他背包里放了一整天,被压得有点变形了,锡纸皱巴巴的,但锡纸上印着的金色字母还在。
“淮序哥哥,晚安。”沈淮序看着手里那块皱巴巴的巧克力,点了点头。
“晚安。”
江饱饱又跑到江寻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江寻打开门,手里拿着变形金刚。“江寻哥,晚安。”
他把一块巧克力塞进江寻手里,然后跑开了。
他跑遍了所有房间,给每个人都塞了一块巧克力。
乔予安的、顾辞远的、陆寒州的。每一块都被他的体温捂得有点软了。
凌晨,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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