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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满眼睛亮了：“令牌！”
裴知珩没出声。
太明显了。
明显得几乎写着“来拿我”。
殷夜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潭边几棵歪斜古树上。那些树根半浮在水面，根须之间挂着灰白色的丝，乍一看像雾，再看又像什么东西蜕下来的壳。
“有东西。”他说。
裴知珩点头。
他刚想说先试探，潭边左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两个外门弟子从雾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裹着血，另一个半边袖子都没了，见了他们像见了救星，张口就喊：“快跑！潭里——”
话没说完，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黑影从潭底翻起，带着大片水花，直扑岸边那两名弟子。
裴知珩这次看清了。
那是一条黑鳞巨蟒。
不是普通低阶妖兽，头上已经鼓起小小一截角，半身泡在水中都比那两名弟子高，鳞片上覆着一层灰白雾气，眼珠却红得厉害。
周小满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这、这谁放进来的啊？！”
没人回答。
因为那条蟒已经扑到了岸边。
裴知珩反应很快，抬手就把一包安神粉朝那边扔过去。药粉落进水雾里，黑蟒动作果然迟了一瞬。那两个弟子连滚带爬往这边冲，跑到一半，其中一个却忽然脚步一偏，直直朝裴知珩这边撞来。
裴知珩心里一沉。
这不是逃命。
这是想把他撞进潭边，让黑蟒换个人咬。
电光火石间，他还没来得及骂人，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把他往后狠狠一带。
殷夜站到了他前面。
那弟子一头撞上殷夜肩膀，自己先被撞得眼冒金星。下一瞬，黑蟒张口咬来，腥风扑面，殷夜短刃出鞘，一刀横斩过去。
“锵——”
刀锋撞上鳞甲，声响刺耳。
黑蟒脑袋被劈偏半寸，血没见多少，火星倒迸出来几点。
裴知珩被殷夜那一下拽得退了两步，背撞上树干，心口却猛地一跳。
殷夜真的站到了他前面。
不是平时那种顺手挡一下，也不是一起并肩对敌。
是那种，想也没想，先把人护到后头的站法。
裴知珩有那么一瞬，脑子是空的。
周小满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喊：“裴师兄！药！药！”
裴知珩猛地回神，袖中药包一抖，三颗临时稳雾丹就砸了出去。丹丸入水即化，青白药气猛地铺开，把黑蟒身周那层灰白雾气冲散了一层。
殷夜趁机近身，刀背狠撞蛇颌。
黑蟒吃痛，尾巴猛地一甩，整片潭边水花乱炸。那两个刚跑来的弟子吓得惨叫着往林子里钻，一个比一个快，再也不提什么救命。
裴知珩看着那背影，差点气笑了。
行。
真是好队友。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最后一包辣根粉就往黑蟒嘴边撒。那蟒原本凶得很，被辛辣味一冲，竟然本能地偏头，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喷得潭水都起了浪。
周小满都看呆了：“它还会打喷嚏？”
“是蛇都得讲道理。”裴知珩一边说，一边拽着周小满往旁边退，“小满，石头！”
周小满手忙脚乱捡起石头，闭着眼往潭中央石台那边扔。
咚。
石头砸在台边，没动静。
第二块。
第三块。
直到第四块石头落下，石台边缘忽然亮起一圈微光。与此同时，黑蟒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猛地转头，直直朝石台扑去。
裴知珩眼睛一亮：“它在守那个台！”
殷夜落回岸边，呼吸有一点急，衣袖上被蛇尾擦出一道长长口子，手背也红了一片。
裴知珩几乎是立刻过去抓他手腕：“伤哪了？”
殷夜垂眼看他，语气还算平：“没重伤。”
“那就是受伤了。”裴知珩飞快从怀里摸出止血膏往他手背抹，“你刚才逞什么强？”
殷夜静了静，低声道：“它冲你来的。”
裴知珩手上动作一顿。
心口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不重，却很清楚。
周小满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两位师兄，先别聊了，它又回来了！”
果然，黑蟒发现石台上的动静只是障眼法，立刻调头，重新朝岸边游来。水浪翻起一层又一层，潭边那些灰白丝线也跟着扭动起来，像一片活过来的水草。
裴知珩迅速收手，转头看向石台上的木盒和小旗。
那地方一定有东西。
而且得快拿。
他咬了咬牙：“殷夜。”
“嗯。”
“我引它，你上台。”
殷夜看向他，眉头立刻皱了：“不行。”
“行。”裴知珩已经把药包全翻出来了，“我跑得快，你手稳。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殷夜脸色冷下来：“你刚才差点被人撞进潭里。”
“所以这次我站远点。”裴知珩把一整包药粉塞进他手里，“你看准了拿，拿完就回来，别恋战。”
周小满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很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
可他没敢。
因为下一刻，裴知珩已经一脚踩上潭边石头，朝黑蟒喊了一声：“大个儿，看这边！”
黑蟒猛地转头。
裴知珩转身就跑。
殷夜几乎在同一瞬间掠向石台。
风、水、雾和蛇影一起动了。
周小满抱着包袱蹲在树后，心想他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这一幕。
第30章 第一
裴知珩把黑蟒引开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
这东西个头大，脾气差，牙还多，怎么看都不像能和人心平气和商量的样子。好在它脑子似乎一般，裴知珩一边跑一边扔药粉，一会儿辣根，一会儿安神，一会儿再往旁边丢块石头，硬是把黑蟒的注意力拽得东一截西一截。
周小满躲在树后看得大气不敢出。
“裴师兄这也行？”
他刚感叹完，潭中央石台便亮起一道灵光。
殷夜已经上去了。
他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几乎没给黑蟒反应的机会。石台上的木盒被他一把抓起，旁边那面小旗也一并拔了下来。
黑蟒察觉不对，当场暴怒，整片潭水都被它掀了起来。
裴知珩眼看不妙，转身就往回冲。
“殷夜！回！”
殷夜从石台上一跃而起，足尖在翻涌水面上连点两下，落回岸边时，黑蟒尾巴已经重重抽了过来。
这一尾若抽实了，骨头都得断。
裴知珩心一紧，抬手就把怀里最后半包临时稳雾丹粉全撒了出去。青白药气在半空炸开，黑蟒吃了一脸，动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殷夜已经侧身避过。
尾风还是扫到了他肩侧，衣料撕开一长道口子，露出肩头一片迅速发红的淤痕。
裴知珩看得眼皮一跳。
周小满终于从树后扑出来，抱着包袱大喊：“跑啊！！！”
这一声喊得情真意切，喊完他自己先跑了。
裴知珩和殷夜都被他带得差点笑出来。
当然，只差一点。
因为下一瞬，黑蟒已经翻身追上来了。
三个人沿着潭边小路一路狂奔，后头水声轰隆隆跟着，树都被撞断了两棵。裴知珩边跑边喘，脑子里还要飞快算路。
来时那条青石小径现在绝不能走，太直，容易被追上。
他目光一扫，忽然看见旁边一片高低错落的乱石坡。
“这边！”
殷夜几乎没有迟疑，跟着他拐了进去。周小满一边跑一边想哭，他今天在秘境里学到最多的事，就是听裴师兄的话不一定安全，但不听裴师兄的话一般更不安全。
乱石坡狭窄又陡，黑蟒个头太大，追进来后速度果然慢了不少。裴知珩踩着石头往上爬，爬到半道，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黑蟒脑袋卡在两块巨石中间，正暴躁地甩尾。
裴知珩呼吸还乱着，眼睛却亮起来。
“小满，石头！”
周小满本能捡起一块。
“砸上面那块！”
周小满也不问为什么，抡圆了胳膊就砸。石头准头一般，力气却够，咚地撞上坡顶那块摇摇欲坠的山石。山石晃了一下，没掉。
周小满脸都白了：“裴师兄，我不行！”
“行。”裴知珩抬脚自己补了一块，“你很行。”
这一脚下去，石头终于松了。
巨石滚落，后头又带下来两块小的，轰隆隆全砸在黑蟒头上。黑蟒被砸得一懵，尾巴乱甩，把自己缠得更死。
三人趁机冲上坡顶。
等翻过去再往下跑出一段，潭边水声终于渐渐远了。
周小满一屁股坐地上，整个人都要散架。
“活、活了……”
裴知珩也扶着树喘气，喘了两下，第一时间去看殷夜手里的木盒和小旗。
“拿到了？”
殷夜把木盒递给他。
裴知珩打开一看，里头安安稳稳躺着三枚试炼令牌，另外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青玉牌。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壹”字，背后是秘境积分符印。
裴知珩顿时精神了。
“好消息。”
周小满抬头：“什么？”
“咱们发了。”
那面小旗不是普通旗，而是秘境第一轮的结算旗。拿到它，就等于提前触发了第一轮积分结算。等钟声响起，各队手中的令牌和结算旗会一起计分，排出第一轮名次。
周小满愣住：“可这东西怎么会在黑蟒守着的石台上？”
“因为这秘境很坏。”裴知珩合上木盒，“它想让人觉得那边是条安全路，再把胆子大的、运气差的都骗过去喂蛇。运气好没死的，才能拿到东西。”
周小满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
毕竟他刚才差点连胆汁都吓出来。
殷夜站在旁边，肩头伤势已经开始泛青，却像没感觉一样。他看着裴知珩，问：“现在去哪？”
裴知珩刚要说话，林中忽然响起一声悠长钟鸣。
第一轮结算，开始了。
秘境上空浮起一片淡金色光幕，所有弟子头顶都亮起不同数目的小光点。裴知珩他们手里的木盒与青玉牌同时发光，三枚令牌化作光点飞入半空，紧接着，那块青玉牌上“壹”字一亮，直接压过大半队伍的光点。
周小满抬头看得目瞪口呆。
“我们……第一？”
不远处，也有其他队伍看见了这一幕。
“那边是谁？”
“第五队？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跟李岳一队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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