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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顽强，处境奇怪，还总被人拎着走。
等最后一位弟子买完药离开，四周终于清静下来。
裴知珩看着面前那堆换来的东西，长长出了口气。
“发了。”
周小满也跟着低头看，语气复杂：“裴师兄，我觉得咱们不像来试炼的。”
“那像什么？”
周小满迟疑道：“像来进货的。”
裴知珩笑出了声。
殷夜一直站在他身后没走，直到这会儿才低声开口：“累不累？”
裴知珩一怔。
他回头看殷夜，笑了笑：“还行。主要是穷惯了，见不得资源乱放。”
殷夜看了看他面前那堆草药、兽骨、松子和鸡。
过了片刻，低低应了一声。
“嗯。”
裴知珩忽然觉得，这声嗯里头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秘境上空忽然又响起一声钟鸣。
这一次，比之前更沉。
所有人同时抬头。
淡金色光幕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的字影。
“第二轮，开。”
灰雾重新翻涌起来。
青木潭另一侧的水面，忽然出现一条往深处延伸的石路。石路尽头，立着一扇半开的石门。
风从门后吹出来，带着一点很淡、却异常熟悉的寒气。
裴知珩眼神微微一变。
这寒意，和沉月洞里那股气息很像。
殷夜腰间那半枚黑玉符也轻轻热了一下。
周小满抱着鸡，小声问：“裴师兄，这次咱们还摆摊吗？”
裴知珩站起身，把换来的东西飞快装好，又把最后那包松子塞进怀里。
“先不摆了。”
周小满松了口气。
裴知珩看向那扇半开的石门，眼里笑意却慢慢淡下来。
“这回，像是轮到我们进去看看了。”
第32章 门后冷气
石门半开着。
门缝里漏出来的寒气很淡，不像沉月洞那种扑面就能把人眉毛冻起来的冷，更像有人拿着一只冰凉的手，慢慢从后颈摸过去。裴知珩站在青木潭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门里头不好惹。
偏偏不好惹的东西，往往也最值钱。
这破秘境像是突然学会了讲究节奏。第一轮刚结算完，连口喘气的空都不给，就直接把第二轮入口甩到了人眼前。还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入口，是光明正大摆在那儿，生怕谁看不见。
看见的人自然不少。
高坡上刚散开的弟子又全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条浮出水面的石路上。石路窄，湿，边缘爬着薄薄青苔，一直延伸到潭心那扇石门前头。门后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听见一点风声。
像谁在里面慢慢呼吸。
周小满抱着鸡，声音压得很低：“裴师兄，我现在有点想把这只鸡先放生，当替身走前头。”
裴知珩看了眼他怀里的鸡。
那鸡一路跟着他们折腾到现在，精神头居然还不错，正歪着脑袋往石门那边看，看上去比周小满胆子大多了。
“别。”裴知珩说，“它是咱们的战略储备。”
周小满一脸恍惚：“一只鸡还能战略？”
“能炖，能卖，关键时刻还能引妖兽。”裴知珩十分认真，“你别小看它。”
周小满忽然觉得这鸡肩上的担子有点重。
青木潭边，陆明澜已经走到了最前头。沈越站在他左侧，白绮和叶怀舟在后，几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像是在商量要不要第一个上桥。
裴知珩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喜欢抢第一。
尤其这种一看就写满了“先进去的人容易出事”的地方，抢第一和抢挨打差不多。
殷夜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催。
只是他腰间那半枚黑玉符微微发热，连带着裴知珩这边的白玉符也跟着烫了一下。热意不重，却很清晰，像有人在门后轻轻敲了两下。
裴知珩低头摸了摸玉符，眉梢轻轻一跳。
“又有反应了。”
殷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石门深处：“里头有东西。”
“你每次说有东西，我都很难判断是好东西还是会咬人的东西。”
“都可能。”
裴知珩叹气：“这回答真让人安心。”
不远处，沈越已经第一个踩上石路。
他走得不算快，明显在防着什么。可石路很安静，一路过去都没有动静。等他站到石门前，周围弟子的心思一下就活了。
“没机关？”
“是不是直接就能进？”
“第二轮该不会比第一轮容易吧？”
裴知珩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会有人觉得这秘境突然讲道理，和觉得西岭饭饼突然变软，是一个级别的天真。
果然，沈越刚抬手碰到石门，门内便猛地吹出一阵寒风。
风不大，却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力道，像一盆冰水迎面泼下来。沈越反应极快，立刻后退，可袖角还是沾到了一点霜白，布料转眼就硬了。
白绮在后头笑了声：“沈师弟，看来它不太欢迎你。”
沈越脸色不好看，却也没说什么，只把那截冻硬的袖角直接震碎，往旁边退了半步。
陆明澜这才上前。
他没有直接碰门，而是先看门框、看地面、再看石路两边潭水。看完后，他微微偏头：“这门认气息。”
叶怀舟皱眉：“和潭心石台差不多？”
“像。”陆明澜道，“不是随便谁碰都行。”
说完，他目光一抬，竟然越过人群，直直落到了殷夜身上。
裴知珩心里顿时“啧”了一声。
来了。
陆明澜的语气依旧温和：“殷师弟，你身上的气息与此门后寒意相近。也许你能试试。”
这话说得客气，周围外门弟子却已经自动让出半圈地方，眼神都往殷夜身上聚。有人好奇，有人忌惮，也有人隐隐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殷夜神色没变，像是这种目光他早习惯了。
裴知珩却不太爽。
让殷夜去试，试开了，门后的东西未必归他；试坏了，锅倒一定有他一份。好处大家分，雷让一个人踩，这买卖听着就不讲究。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得不算太明显，却刚好挡掉一部分视线。
“陆师兄这话有道理。”裴知珩开口，语气轻松，“不过殷夜刚才跟黑蟒狠狠干了一场，肩上还带着伤。现在让他上去试门，显得咱们第五队有点像苦力。”
沈越冷笑：“你不也在第五队？怎么不自己去试？”
裴知珩点头：“我也可以。”
周小满猛地看向他，差点把鸡扔了。
裴知珩没看他，只低声对殷夜道：“你站后点。”
殷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裴知珩。”
“我就试一下。”裴知珩压低声音，“它要是真认你，我这一下碰上去，顶多把自己冻个清醒。总比你上去被他们围着看强。”
殷夜看着他，眼神沉得厉害。
“我说了，别乱来。”
“这次不算乱来。”裴知珩笑了下，“我有准备。”
他说完，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药粉，飞快抹在自己指尖。
这是刚才摆摊时他顺手重新配的温脉粉，原本想留着回西岭研究新方子，现在正好拿来顶一顶。粉末一碰皮肤便化开，留下一点很浅的暖意，把寒气先挡住一层。
裴知珩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石路。
石路不长，却走得很安静。周围人都盯着他，连周小满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那只鸡不太配合，在后头轻轻叫了一声。
裴知珩没回头，走到石门前停下。
离近了看，这门比刚才更旧，门缝里结着细细白霜，门框边缘刻着一圈残缺纹路，像是被谁硬生生磨掉了一部分。
又是这种被改过的痕迹。
他心里那点不舒服更重了。
门后到底藏着什么，才会让这秘境一边推剧情，一边又在细节里漏出这么多不该出现的口子？
裴知珩没有多想，抬手碰上石门。
冰。
第一感觉就是冰。
紧接着，是一股很奇怪的牵引感，从门内顺着他的手指钻进来。像有人在另一头隔着门摸了他一下，随即又嫌弃似的松开。
石门没开。
也没有刚才冲沈越那样扑出寒风。
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在分辨他是谁。
裴知珩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荒唐念头。
这门像是在挑人。
而它显然没看上他。
身后有人低声议论：“没反应？”
“是不是不行？”
“那殷夜呢？”
裴知珩听见“殷夜”两个字，指尖轻轻敲了下门框。
下一瞬，他腰间那半枚白玉符骤然一热。
与之同时，殷夜身上的黑玉符也亮了。
两枚玉符之间像被一根线猛地扯直，热意顺着那根无形的线冲过去。石门上那圈沉寂的残纹忽然亮了起来，一道很浅的寒光顺着门缝流下，门内传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所有人都安静了。
裴知珩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慢慢回头，看向石路尽头的殷夜。
殷夜正看着他，眸色很深，像是也没料到会这样。
原来不是门看上了他。
是门透过他，认出了后头那个人。
裴知珩一下就懂了。
他转回头，手掌重新按上石门，低声道：“行，借你点面子。”
这一次，石门终于缓缓向内开了一线。
寒气没有扑出来。
反倒有一股很淡的药香，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裴知珩闻到那味道，神色微微一变。
这药香……有点像沉月洞里残册上留下来的气息。
门缝缓缓扩大，里头露出一条狭长石道。
石道两侧点着冷白色灯火，灯火不跳，安静得很。更深处则依旧看不清，像被一层淡雾蒙着，只能隐约瞧见前方似乎还有第二道门。
沈越站在石路外，脸色变了又变。
陆明澜眼底神色也深了些。
显然谁都没想到，最后开门的会是裴知珩。
或者说，是裴知珩和殷夜一起。
裴知珩松开手，回头朝他们笑了笑。
“开了。”
没人说话。
片刻后，白绮先笑出声：“裴师弟，你和殷师弟站一块儿的时候，倒真像绑了根线。”
裴知珩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那半枚玉符。
别说。
还真像。
他没解释，只抬手朝后招了招：“周小满，拎鸡。殷夜，过来。”
周小满抱着鸡，整个人还在震惊里，闻言本能地“哦”了一声，赶紧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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