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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执事站到正中，开门见山：“秘境异动未平，伤人之事不能再拖。方才那名弟子的伤因虽已查明，可执事堂还需把事情问清。昨夜到今晨，谁去过入口，谁碰过白骨藤，谁又和那名弟子有过接触，都说一遍。”
这话听着公平。
可裴知珩一眼就看出来，韩良和李岳这会儿脸色不对。
尤其韩良，站得比平时更直，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什么话。
果不其然，没等别人开口，他先一步道：“我昨夜没靠近入口。那弟子也不是我们队的，我和他没说过话。”
李岳接得更快：“我也没有。”
方执事点头，又看向陆明澜那边。
白绮懒洋洋道：“我们昨夜一直守在石门附近，谁出谁入都看见了。那名弟子后半夜确实从侧边绕过去过一次，动作慌里慌张，像是怕人发现。”
叶怀舟补了一句：“他回来后也没找我看伤，估计自己没当回事。”
这几句一说，事情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偏偏韩良还不死心，冷不丁来了一句：“可谁都知道，石门和古井都对殷夜有反应。就算这次伤不是他弄的，也不能证明他和秘境异动没关系。”
屋里安静了一下。
有几名外门弟子神色又开始微妙。
裴知珩听到这儿，反倒笑了。
行。
原来在这儿等着。
伤人的锅扣不上，就改扣“和异动有关系”的大帽子。反正这种事说不清，真要让他们把风向带起来，往后殷夜在秘境里再碰见什么，都会先被怀疑。
挺省事。
也挺恶心。
方执事皱了下眉，似乎也觉得这话没证据，可他没立刻驳回。毕竟石门、古井、守门兽都对殷夜有反应，这确实是眼下摆在明面上的怪事。
陆明澜站在一旁，没有帮腔，也没有出声打断。
他这会儿不说话，比说话还麻烦。
裴知珩心里很清楚。
有人明着扣帽子，有人安安静静站着，让这帽子自己落下来。真落稳了，谁都不算脏手。
他抬眼看了眼殷夜。
殷夜站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这些话于他而言，听多了也不过如此。
可裴知珩偏偏不想让他再听这种“不过如此”。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大。
却刚好站到殷夜前头半寸。
“那我也问一句。”裴知珩看向韩良，语气很平，“外门小秘境里的铁背獾、灰雾路、黑蟒、守门兽，还都对我有反应。是不是也能证明，这秘境和我有仇？”
屋里有人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韩良脸一僵：“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裴知珩看着他，“你要说门认他，东西认他，所以异动和他有关。那我还可以说，是因为我们先碰上了，门才开的，东西才动了。要不要顺便把我也一块儿押了？”
方执事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韩良硬着头皮道：“可殷夜身上的气息本来就怪——”
“怪也不是罪。”裴知珩直接打断，“你若能拿出证据，证明他操控了灰雾、放出了守门兽、还顺便拿骨藤抽了那名弟子，那我们现在就去执事堂，谁都别睡。可你拿不出，就别把你害怕的东西都塞到他头上。”
屋里彻底静了。
连周小满都抱着鸡，不敢乱动。
殷夜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后颈那一点碎发上，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裴知珩平时嘴快，护短也护，可今天这几句明显不一样。
不是顺手搭腔，不是开玩笑噎人，是明明白白站出来，把韩良那点弯弯绕绕全撕开了摆到桌面上。
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护。
还是明着护。
韩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只是提醒大家小心。”
裴知珩点头：“那就提醒你自己小心点。以后说话先过脑子，别什么都往外倒。”
白绮这次没忍住，笑了出来。
“裴师弟，你这嘴真是……”
她话没说完，只是摇头笑，意思却很明白。
陆明澜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裴师弟说得有理。秘境异动归异动，不能因为门和谁有反应，就把责任全算在人身上。此事到此为止，之后谁再无凭无据乱扣帽子，执事堂自会记一笔。”
方执事听见这话，顺势点了头：“正是。”
话到这里，这事算压住了。
韩良再不甘心，也只能把那口气往肚子里吞。李岳站在旁边，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显然没想到这一回不仅没把殷夜推进去，反倒让裴知珩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干了一顿。
裴知珩这才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怂，是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刚站回去，手腕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确认他真退回来了。
裴知珩侧头，看见殷夜已经收回手，神色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像刚才什么都没做。
可裴知珩就是知道，那一下是他碰的。
行吧。
这人有时候也挺会找时候。
前厅里的人陆续散开。
周小满抱着鸡凑过来，眼睛都亮了：“裴师兄，你刚才那几句太厉害了，我都想替你拍桌子。”
裴知珩看他：“你先把鸡抱稳。”
周小满立刻低头看鸡。
那鸡大概也被方才那阵势镇住了，这会儿老老实实窝着，难得没扑腾。
裴知珩转头看向殷夜，刚想问他手还疼不疼，殷夜却先开了口。
“你刚才说得太多了。”
裴知珩一愣，随即挑眉：“怎么，你嫌我吵？”
殷夜看着他，眼底情绪很深，语气却低。
“我怕你替我把人都得罪完了。”
裴知珩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得罪就得罪。”他说，“反正他们本来也不怎么讨喜。”
殷夜没再说话。
可那张总是冷着的脸，像终于被什么东西轻轻捂热了一点。
裴知珩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堵着的气也跟着散了些。
行。
至少这回，锅没落下去。
而且他看殷夜这表情，今晚熬药的时候，大概能少听两句“我没事”。
第39章 门一开 先闻到了钱味
前厅那场问话散了后，残楼里难得安静了一阵。
可这种安静，像暴雨前憋着气。谁都知道，石门还在，第二轮试炼也还卡在那儿。外头灰雾虽然退了一层，门后那条路却始终冷冷亮着，像在提醒所有人——想躲也躲不掉。
裴知珩把最后一层药布给殷夜缠好，顺手打了个结。
“行了。”他抬头看了眼，“这次别再自己拆。”
殷夜看着自己被扎得很规矩的手臂，低低嗯了一声。
周小满抱着鸡蹲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说话。可他不说话又憋得慌，最后还是小声问了句：“裴师兄，咱们现在还进去吗？”
裴知珩把药包收进袖里，站起身。
“进。”
周小满脸一下垮了：“还真进啊？”
“门都开成那样了，不进去对不起它这么卖力。”裴知珩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把鸡看紧。实在不行，鸡丢了都行，人别丢。”
周小满更紧张了，立刻把鸡抱得更牢。
石门外头已经站了不少人。
陆明澜一行、李岳那边、还有另外几支外门队伍，全都聚在入口附近。守门兽的尸体还躺在一旁，背上裂缝已经暗了，血腥气混着旧药香，飘得人鼻子发涩。
见裴知珩和殷夜过来，周围人的目光又齐齐投了过来。
裴知珩已经习惯了。
从外门小考开始，到小秘境里第一轮第一，再到古井、石门、守门兽，别人现在看他们，和看两颗会自己乱跑的麻烦差不多。
可麻烦归麻烦，路还是得他们开。
裴知珩刚走到石门前，腰间白玉符便轻轻热了一下。殷夜那半枚黑玉符也亮了亮，石门内侧的冷白灯火跟着稳了几分。
周围瞬间更安静了。
裴知珩心里叹气。
这门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摆明了要把他们拎出来。
陆明澜先开口：“既然门对你们反应最明显，不如还是由你们先进。”
沈越站在旁边，脸色虽然不怎么好看，却也没反驳。
李岳倒是想说什么，可看看那门，又看看殷夜，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裴知珩没急着答，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鞋边还沾着前两天在西岭药田里踩出来的泥。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得挺快。
前几天他还在西岭吃硬饼、补破床，现在已经成了这扇门点名要的人。修仙世界有时候也挺会开玩笑。
“走吧。”他偏头看殷夜，“你左我右，别离太远。”
殷夜应了声，步子自然落在他身侧。
周小满抱着鸡，深吸一口气，跟在后头。
石门内的石道比昨天看着更清楚。冷白灯火照着两边的药纹，越往里走，药香越重。不是新鲜草木味，是很旧、很沉的药香，像药铺里压在柜底几十年的老方子，一翻开就能扑你满脸。
裴知珩刚进来就觉得这味道熟。
熟得他心里有点痒。
这地方要是真藏着完整药库，那比几枚试炼令牌值钱多了。
石道不长，走到尽头，前头豁然开朗。
是一座半圆形的石室。
石室两侧立着一排排药柜，只是大半都空了，剩下的也多半倒着。正中央是一张石台，台上摆着三只玉匣。玉匣上方各悬着一枚小牌，分别写着：灵、脉、运。
石台前还蹲着一只巴掌大的石兽，长得圆滚滚，眼睛却很亮。见有人进来，它“咔哒”一声动了动耳朵，随即脆生生开口：
“取一，不可贪。”
这一嗓子出来，周小满差点把鸡扔了。
“它会说话！”
裴知珩也被它惊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
会说话的守库傀儡。
好东西。
白绮在后面跟进来，见状笑了下：“这地方倒比外头那只石傀可爱些。”
石兽立刻转头看她：“夸我也只能取一。”
白绮：“……”
周围有人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气氛倒因此松了些。
裴知珩走到石台前，没急着碰匣子，先低头看那三张小牌。
灵、脉、运。
看起来像三选一。
可这秘境一路走到现在，凡是看起来太直白的东西，背后都容易藏刀。他弯下腰，盯着匣缝看了半晌，又闻了闻，最后目光落在写着“脉”的那只玉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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