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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夜看了看他头顶。
“没掉。”
“那是我底子好。”裴知珩点火，语气很稳，“不过等我炼到第三炉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事实证明，这句话不是谦虚。
第一炉就炸了。
药炉盖子“砰”地弹起来，半屋都是苦得人想立刻成佛的药味。裴知珩呛得直咳，连忙把炉子按回去，耳边已经传来殷夜极轻的一声笑。
很低。
可他听见了。
裴知珩抬头：“你笑了。”
殷夜面不改色：“没有。”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裴知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行吧。”他重新低头拨火，“等我炼成了，你别抢着吃。”
殷夜看着他被炉火映得发亮的侧脸，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彻底松开。
“嗯。”他说，“我不抢。”
第42章 炸炉不丢人 卖出去就算我厉害
第一炉炸完之后，屋里那股苦味半个时辰都没散。
裴知珩被呛得眼尾都有点红，手里还抓着炉盖，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在炼丹，还是在跟药炉互相报复。
凳腿边那只鸡被熏得直扑腾，周老隔着院墙都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很有内容。
裴知珩默默把窗纸又撕开一角，给屋里透风。
殷夜坐在桌边，手臂上裹着新换的药布，看了眼桌上那摊黑乎乎的药渣，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回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
裴知珩抬头：“你又笑了。”
殷夜神色很稳：“没有。”
“这回我都听明白了。”
“那是你耳朵好。”
裴知珩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也笑了。
“行。”他把炸掉那炉药渣往旁边一拨，“你现在是伤患，我不和你计较。等我第二炉炼成了，你别抢着吃就行。”
殷夜淡淡道：“我说了，不抢。”
“你这话我先记着。”
裴知珩重新把药材摆开。
秘境里带回来的东西不少，能用的也不少。守门兽那枚赤核药性偏烈，不能直接入丹；白骨藤的灰壳粉带着一点寒腐气，若配得好，反而能做压邪用的辅材；再加上银线草、青灵草和他从药阁换来的那些边角料，凑一凑，能炼出两种东西。
一种是比丐版回灵丹更稳一点的回灵丸。
另一种，是专给秘境伤后用的祛腐散。
名字都不讲究，胜在好卖。
裴知珩这回学乖了，火压得很稳，不急着催，先拿青灵草和凝露粉走底，再慢慢把赤核磨出来的一点粉添进去。药炉里渐渐飘出一股清苦味，苦里压着一点热气，比刚才那股炸完想让人直接升天的味道强了太多。
殷夜靠在桌边，看着他忙活。
炉火映着裴知珩的侧脸，衬得那点原本总带着笑意的眉眼认真了不少。他低头拨药时，神色很专注，连衣袖沾了点灰都没空理。
殷夜看了半晌，忽然问：“你以前经常炼？”
“经常看。”裴知珩盯着火，随口答，“原身在丹房打杂，看得多，上手少。我现在算是把以前没试过的都试一遍。”
“所以第一炉炸了。”
“那是它先不配合。”裴知珩很有原则，“人和药炉之间，有时候也讲缘分。”
殷夜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离谱说法。
半个时辰后，第二炉终于开了。
这回没炸。
炉盖掀起来时，一股温热药香慢慢散出来，桌上滚出六颗圆溜溜的深褐色小丸。卖相不算多惊艳，但总算不像前面那几炉黑得很有个性，至少一眼看去，像是能吃的东西。
裴知珩拿起来闻了闻，眼睛一亮。
“成了。”
殷夜看向那几颗药丸：“这次不丑。”
裴知珩顿时不服：“我前几炉也只是长得比较有主见。”
“嗯。”
“你这声嗯听着像在敷衍我。”
“那我下次认真点。”
裴知珩被他堵了一下，反而笑了。
“行，第一位老客户，来试药。”
殷夜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颗回灵丸，没动：“你自己先吃。”
“谨慎是好事。”裴知珩点头，当场自己吞了一颗。
药一入喉，热意顺着经脉慢慢散开，比之前那种丐版回灵丹平顺得多，灵气也稳，虽然谈不上多惊艳，但对外门弟子来说绝对够用了。
裴知珩满意了，冲殷夜点头：“现在你可以放心被我毒了。”
殷夜垂眼看他片刻，终究还是接过去吃了。
吃完后，沉默了一小会儿。
裴知珩问：“怎么样？”
殷夜看他：“不像药。”
裴知珩一怔：“那像什么？”
“像终于肯讲道理的苦。”
裴知珩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现在说话也越来越像样了。”
殷夜没接这句，只把那瓶新药收进袖中。
裴知珩又接着炼祛腐散。忙到半夜，桌上已经摆了十几颗回灵丸、三小瓶祛腐散和两罐改良过的止血膏。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咔哒响了一下。
“成了。”
第二天一早，周小满果然揣着灵石来了。
不止他一个。
后头还跟着四五个外门弟子，有昨天在秘境里买过药的，也有只听说“裴知珩炼的药便宜又顶用”的。几个人一进西岭院子，先被凳腿边那只鸡吸引了视线，随即又全看向桌上那一排新药。
周小满最先开口：“裴师兄！我把人带来了！”
裴知珩看着他那副很像拉客的小模样，觉得这孩子是真有点天分。
“带得不错。”他把一瓶回灵丸放上桌，“今日新货，回灵丸，祛腐散，止血膏。都比前几天的好。”
有人立刻问：“贵吗？”
“看你伤得重不重。”裴知珩语气很平，“轻伤便宜点，重伤贵一点。毕竟你用得也多一点。”
这话乍一听竟还挺合理。
周小满在旁边主动帮忙解释：“裴师兄这药很有用的！秘境里好几个人都吃过！”
“那只鸡也吃过吗？”有人小声问。
裴知珩转头：“它是吉祥物，不试药。”
院子里一下笑开了。
第一批药卖得很快。
回灵丸卖一换三，祛腐散卖一换四，灵石、药草、兽骨、甚至还有人拿了块能御寒的旧护腕来换。裴知珩一边收东西，一边在心里飞快算账，越算越觉得眼前一片光明。
穷不可怕。
穷得只会吃硬饼才可怕。
只要外门伤员够多——
不对，这念头不太吉利。
只要外门需求够大，他这摊子就能继续摆。
周老蹲在院门口看了半上午，终于慢吞吞开了口：“你这是准备在西岭开铺子？”
裴知珩很谦虚：“小本买卖。”
周老哼了一声：“占院子，收你三成。”
裴知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坐大，先碰上了西岭地头蛇。
可这地儿确实是周老的地盘，人家一句话也没说错。裴知珩挣扎了两息，还是老老实实拣了两瓶药和一小包松子递过去。
“孝敬前辈。”
周老看了眼松子，脸色缓和了些，端着东西走了。
周小满在旁边感叹：“裴师兄，你真厉害。”
“哪儿厉害？”
“你连周老都能摆平。”
裴知珩看了眼空了一角的药摊，叹气：“这叫懂事。不懂事的，现在还在吃硬饼。”
说完，他又低头数了一遍手里换来的灵石和药材，嘴角慢慢扬起来。
第一桶金，算是进账了。
只是他正高兴着，院外忽然多了几道影子。
那几人穿的是外门弟子服，衣料却比普通外门弟子好些，腰间还挂着药阁那边常用的木牌。为首的那个瘦高个站在院门口，先看了眼摊子上的药，又看了看裴知珩，嘴角一扯。
“生意不错啊。”
裴知珩抬头，对上那人不怎么友善的眼神，心里顿时有数了。
麻烦来了。
第43章 你们是买药的 还是来找打的
院门口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来照顾生意的。
为首的瘦高个姓朱，裴知珩没正经见过，但有印象。此人平时给外门药阁一个管事帮忙，手里有点进药、分药的门路，在外门弟子里算是混得开。后头那两个也差不多，一身“我和药阁有关系你最好识相点”的味道。
周小满瞅见他们，原本还亮着的眼睛一下暗了点，小声道：“裴师兄，他们是药阁那边的人。”
裴知珩点头。
看出来了。
朱成走进院子，先拿起一瓶回灵丸看了看，倒没立刻发作，反而笑了笑。
“你这药，卖得挺快。”
“运气好。”裴知珩坐在桌边，神色很稳，“几位若是来看病，先排队。若是来买药，熟客也得先给灵石。”
朱成脸上的笑淡了点。
“谁跟你排队。”他把药瓶往桌上一扔，“西岭这块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开摊卖药了？药阁的东西你也敢私下倒腾，胆子不小。”
这话一出，原本还围在院里买药的几个外门弟子顿时安静了。
周老蹲在不远处喝粥，眼皮子抬了一下，没说话。
裴知珩心里明白。
这是来找茬的。
说什么药阁的东西他拿来倒腾，无非是想先把帽子扣上，再顺理成章地掀摊子、收药、顺便踩他一脚。
外门里这样的事不少。
谁有点本事，谁又刚冒头，就容易招这种人。
可惜他们找错人了。
裴知珩抬手把那瓶被扔下的回灵丸扶正，语气还挺平：“第一，这药是我自己炼的，药阁若有一颗和我这长得一样的，我现在就认。第二，药阁卖药靠灵石，我卖药靠手艺，哪条门规写了外门弟子不能自己炼丹？第三——”
他抬眼看向朱成。
“你若真想找我麻烦，最好换个像样点的理由。”
后头那两个弟子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朱成也收了笑，眼底多了点阴色：“口气不小。你一个刚从西岭爬出来的外门弟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裴知珩心想，你们不就是因为我现在算个人物，才专门跑来的吗。
嘴上却只淡淡道：“我是不是人物，和你们今天会不会空手回去，是两码事。”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得更厉害。
连周小满都不敢乱动了，抱着鸡站在后头，像抱着一面小旗。
朱成冷笑一声，抬手就去拨桌上的药瓶。
“行啊，那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摊子还能不能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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