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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看着那几个字，眼神慢慢沉了。
半刻不长。
可在试炼里，足够死人。
他沉默片刻，把那张纸放到桌上，转头看殷夜。
殷夜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更冷了几分。像冰面下压着一层静火，不冒出来，却实实在在烧着。
“所以。”裴知珩缓缓道，“他们是真打算在你见血之后动手。”
周小满后背都凉了：“那怎么办？我们去告执事吗？”
“没证据。”裴知珩摇头，“现在去说，最多让执事多看他们两眼。可试炼一进山，谁能盯着谁一整路？而且——”
他指尖点了点那张纸。
“这群人既然能把话漏到赌盘，说明里头也不是一条心。越是这样，越容易翻。”
周小满没完全听懂。
殷夜却看明白了裴知珩眼里的意思。
“你要反做局。”
裴知珩笑了下：“对。他们想借总试炼把你绊死，那我就先让他们在山外丢一回脸。”
他说完，起身去翻药柜。
他把这几天炼出来的回灵丸和祛腐散各挑了两瓶，又翻出一包最不值钱的灰灵草粉和一小罐清水，坐回桌边慢慢调。
周小满忍不住问：“裴师兄，你在配什么？”
“假的锁脉粉。”
周小满愣住了。
“啊？”
“他们手里那东西应该不多，也不敢真拿出来乱用。”裴知珩手上没停，“可我要是先让大家知道，有人带了锁脉粉进试炼场，你猜执事会不会多长几个心眼？”
周小满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先慌？”
“对。”裴知珩低头把药粉搓匀，语气轻描淡写，“明天入山前，我会让这包东西掉到最该掉的地方。搜身一开始，谁脸色先变，谁心里就有鬼。到时候不用我说，执事自己就会盯上。”
周小满听得头皮都发麻。
他原本以为裴知珩只是脑子转得快，现在才发现，这哪里是快，这分明是会绕弯。
殷夜看着他，忽然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裴知珩把那包假粉包好，抬头冲他一笑。
“从知道他们想废你那会儿起。”
一句话，轻飘飘的。
可落到屋里，竟让空气都静了一下。
周小满立刻低头看鸡，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殷夜也没接话，只是指腹在刀柄上轻轻一顿，过了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裴知珩没再逗他，继续低头写另一张纸。
这张纸不再是名单，是路线。
总试炼入山，外门弟子会被打散到三条主路。按大纲……不对，按他这几天摸出来的外门地形和那张旧图来看，李岳那帮人最有可能抢的是西南侧那条路。那地方窄，林子密，最适合躲着下黑手。
既然他们想堵路，那他就先把路换了。
他拿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行了。”
周小满立刻凑过去：“这又是什么？”
“活路。”裴知珩把纸折起来，“总试炼那天，咱们不跟他们走正路。让他们在该埋人的地方等着，等到天黑都等不着。”
周小满听得眼睛都亮了：“裴师兄，你真会坑人……不是，你真会想办法。”
裴知珩很大度，没计较他前半句。
“别高兴太早。”他说，“进山后才是真麻烦。前头这些都只是铺垫，真动起手来，还是得你们俩配合。”
周小满立刻坐直：“我一定配合！”
裴知珩看向殷夜。
殷夜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安排就行。”
这话说得简单。
可裴知珩知道，让殷夜说出这种话，不算容易。
他心情忽然就好了一点，连窗外那点漏进来的风都顺眼不少。
“成。”他说，“那咱们就等着看，谁先着急。”
傍晚时，裴知珩去了一趟外门东边，把一瓶回灵丸“无意间”卖给了赌盘附近一个嘴最碎的弟子。卖的时候还很自然地提了一句：“最近总试炼查得严，带药的、藏粉的最好都悠着点，别连山都没进就先栽。”
那弟子眼睛当场亮了。
裴知珩知道，这话用不到天黑，就能传到李岳那边。
有时候，做局靠的不是刀和毒。
是人心先乱。
第47章 进山前 先让他们心虚
总试炼当天，外门山门前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倍。
三座山门同时开，试炼旗立在中间，红底黑纹，被晨风一吹，猎猎作响。外门弟子按名册排成队，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头。有人摩拳擦掌，有人低声背路线，还有人临时抱佛脚，把昨晚买的回灵丸揣了又揣，生怕半路掉出去。
裴知珩站在第五队的位置上，神色倒是很平。
他今天穿了身比平时利落些的外门衣袍，袖口收得紧，腰间玉符藏在内侧，包袱不大，里头全是他精挑细选过的东西——药粉、止血膏、几颗回灵丸、一小包松子、还有那包做得很像真的“锁脉粉”。
周小满站在他旁边，明显比他紧张多了，连呼吸都比平时快。
“裴师兄，我现在有点想去方便。”
“憋着。”裴知珩头也不抬，“一会儿搜身排太久，你回来得重新排。”
周小满立刻老实了。
殷夜站在另一边，伤已经好了大半，表面看不出什么问题。可裴知珩仍旧多看了他两眼，像是在确认他今天的状态。
殷夜察觉到视线，偏头看他。
“放心。”他说，“我今天不会见血。”
裴知珩一听，立刻皱眉：“你这话说得像要去见别人血。”
殷夜沉默了半息，居然低低笑了下。
“那我尽量。”
周小满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入山前的搜身果然比往常严。
执事堂的人一队一队查，法器、药瓶、符纸、甚至连靴筒和袖袋都翻。搜到第五队时，李岳和韩良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明显是昨夜那阵风声把他们吹毛了。
裴知珩看在眼里，心里很稳。
他等的就是这会儿。
轮到韩良搜身时，执事弟子刚摸到他左侧袖袋，他就下意识往回收了一下手。
动作不大。
可这种时候，谁动谁显眼。
那名执事立刻皱眉：“缩什么？”
韩良脸色一白：“没、没什么。”
“张开。”
韩良只能硬着头皮把袖袋翻出来。
里面是两瓶常用伤药、一张火符、还有一小包灰扑扑的粉。
周围一下静了。
那执事脸色瞬间沉下来，捏起纸包闻了闻，眼神立刻变了。
“这是什么？”
韩良嘴唇都白了：“我、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
李岳的脸色也跟着变了，立刻开口：“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都闭嘴！”吴执事今天亲自站在旁边，一开口，全场都静了，“带不明药粉入试炼场，还敢说不知道？给我查！”
纸包一拆，里头果然是灰灵草粉混着一点别的碎末，闻着像锁脉粉，又没那么纯。放在平时未必能立刻定罪，可前两天赌盘那边刚传过“有人要带锁脉粉废人灵脉”，现在再从韩良袖袋里搜出来，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周围弟子看韩良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低声议论。
“真带了？”
“想对谁下手啊？”
“这也太阴了……”
韩良急得脸都涨红了：“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没见过这个！”
吴执事冷笑：“没见过，它自己长进你袖袋里的？”
这句话太狠，连周小满都差点笑出声。
李岳额头都见汗了，还想帮着说话，却被另一名执事一并按住搜了一遍。虽然没搜出别的东西，可光韩良这一包就够他们今天喝一壶了。
裴知珩站在队里，神色平静得很，甚至还有闲心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周小满偷偷瞄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敬佩。
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
裴师兄说让他们自己心虚，原来真能让他们在山外先乱起来。
吴执事没当场把韩良逐出去。
外门总试炼马上要开，临时换人比带个被盯上的更麻烦。可他直接让两名执事弟子把韩良和李岳记上了重号，还在第五队名册后头重重画了一笔。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进山后，谁再想搞什么小动作，执事堂会先盯死这俩。
裴知珩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
这局做得不算多漂亮，但够用。对方原本准备好的黑手还没伸出来，就先被拴住半只胳膊，至少前半程不敢太明着来。
山门钟声终于敲响。
吴执事抬手，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入山！”
三条主路同时开。
弟子们按队伍鱼贯而入，红旗、山风、脚步声混成一片。裴知珩跟着人群往里走，眼睛却没看正路，而是飞快扫过山壁和林侧的岔口。
他昨晚画的那条“活路”，就在西南坡内侧。
一条比主路窄很多的旧林道。
平时没人走，也不在总试炼的简图上。可它能直接绕过李岳那伙人最可能设伏的那段断崖林。
等第五队走到第一个分岔口时，李岳果然脚步一偏，像是有意无意往西南主路那边带。韩良今天脸色还白着，却也跟着往那边靠。
裴知珩心里冷笑，脚下却故意慢了半步。
等两人快到前头时，他才忽然开口。
“小满，跟紧我。”
周小满立刻应声。
下一瞬，裴知珩脚下一转，直接往旁边那条不起眼的小林道钻了进去。
动作快得李岳都愣了一下。
“裴知珩！你往哪走？！”
裴知珩头也没回，只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旧图。
“走活路。”
李岳脸色顿时变了。
很显然，他原本在西南主路那边有安排，可裴知珩这一下直接脱队拐路，把整盘算计都扔空了。
韩良急道：“你这样算违规！”
裴知珩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笑着丢回来一句：“总试炼规则第七条，入山后可自行择路，只要最后能夺旗。韩师弟，你昨晚是不是光顾着藏粉，没来得及看规则？”
后头有人当场笑出了声。
李岳脸色难看得像能滴下墨。
可这时候再追也晚了，主路人多，林道又窄，他们若强行拐过来，只会把自己那点急切全写在脸上。
裴知珩带着周小满和殷夜，顺利钻进了林道。
一进来，外头的喧闹就被山林吞掉大半，只剩风吹树梢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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