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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想当。”裴知珩道。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语气甚至还带点笑，可眼神已经一点点凉了下来。
“你们先在路上埋东西，又想拿粉害人。现在扑空了，就追过来抢现成的。怎么，外门总试炼的规矩，是谁脸皮厚谁就赢？”
对面那几人神色都不怎么好看。
李岳更是直接往前一步，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
裴知珩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原本还想多讲两句道理。
可惜，对面看起来不像能听懂。
“周小满。”他低声道，“退后。”
周小满抱着包袱立刻后退。
殷夜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短刃。
坡谷里一下安静下来。
台底那群风耳狸早在双方说话时就悄悄退进了木台阴影里，这会儿全蹲着，耳朵一根根竖起，像一排准备看热闹的小鬼。
李岳身后那几名外门弟子明显有点犹豫。
他们敢跟着来抢旗，主要是仗着人多，想在这偏路里狠狠干一把。可真看见殷夜抬刀，想起小秘境里那几场，心里都难免发虚。
韩良却显然已经被前几天的窝囊气顶上头了，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动手！”
他一冲，另外几人也跟着动。
坡谷本就窄，这一下七八道灵力一起往前压，乍一看气势还真挺唬人。周小满在后头看得手心都是汗，刚想问裴知珩自己需不需要也冲一下，就见裴知珩往旁边让了半步。
没拔刀。
也没扔药。
他只是突然抬脚，把地上那片原本就被他们翻松的土往前一踢。
那片土底下埋着的尖木和断线本来就是对方自己留的。
刚才说话时没人顾得上，这会儿一动起手来，前头几人脚下全乱了。
最先倒霉的是韩良。
他一脚踩断半截埋线，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脚边松土“哗”地塌下去半块，险些把整个人都送进尖木坑里。好在他反应快，硬生生扭开了，可手上原本挥出的那道灵力也彻底偏了，直直冲向旁边的李岳。
李岳脸都绿了，抬手去挡，脚下却也踩滑了。
场面一时间极其混乱。
裴知珩站在旁边，看得心情挺好。
“自己埋的东西。”他语气很淡，“自己总该先熟悉一下。”
殷夜没说话，人已经动了。
他从来不浪费这种时候。
前头两人脚下刚乱，他便直接切进了最中间，短刃压着刀背横拍过去，“砰”“砰”两下，把最先冲上来的两个外门弟子直接拍退。动作不算花哨，胜在快，也稳。那两人被拍得踉跄着倒回去，连剑都差点脱手。
李岳刚稳住身形，抬头就看见殷夜已经逼到了近前。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退。
可这地方太窄，身后又是自己刚埋过的坑，退都退不利索。殷夜刀锋一转，没劈他，只用刀背狠狠一撞，把他整个人压回坡壁上。
“还要么？”
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李岳气血翻涌，脸都白了。
裴知珩站在旁边，看得很顺眼。
这群人就是欠打。
真被狠狠干一顿，反而比平时说人话。
韩良这会儿终于缓过来，咬着牙还想从侧边摸过去抢旗。裴知珩看都没看，反手一包药粉直接砸过去。
“咳——！”
韩良猝不及防吸了一口，立刻呛得弯下腰去，眼泪都出来了。
“你又来这套！”
“有用为什么不用。”裴知珩十分坦然，“你要是也会，我不拦你。”
周小满在后面都快佩服死了。
裴师兄这药包，真是走到哪儿砸到哪儿。
不到一盏茶，对面几个人就全乱了阵脚。
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冲的时候靠的是人多和一时火气。可一旦前头李岳压不住，韩良又总挨粉，后头几人很快就生了退意。
其中一个最先退了半步。
这一退，就彻底散了。
李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明知道再耗下去只会更丢人，最后只能咬牙吼了一声：“走！”
韩良不甘心地咳着，还想再回头骂两句，被另一个同伴硬拽着拖走了。
一群人来得快，退得也快，坡谷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周小满抱着包袱，长长出了口气。
“赢、赢了？”
裴知珩看了眼地上那些被踩塌的坑和断掉的埋线，慢慢笑了。
“算他们跑得快。”
殷夜把短刃收回去，手里的青旗还稳稳拿着，连个角都没缺。
裴知珩看他一眼：“伤口没崩吧？”
殷夜：“没有。”
“真的？”
“嗯。”
裴知珩这才放心。
周小满却还没从刚才那场里缓过来，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些尖木，忽然感慨：“裴师兄，他们这次真是把自己给坑了。”
裴知珩点头：“自己埋的坑，自己踩进去，挺公平。”
他说完，抬头看向坡谷外头。
风把青旗吹得轻轻一抖，旗面上的灵光也亮了一下。总试炼才刚开始，这一面旗只是第一口气。后头还有大旗，还有积分，还有真正的前三之争。
不过无所谓。
既然人已经打了，旗也拿了，那这条路就算是彻底走顺了。
至少短时间里，李岳那帮人不会再轻易往他们面前撞。
周小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抱着包袱问：“裴师兄，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裴知珩低头，从袖里摸出那张已经折得有点毛边的旧图，慢慢展开。
图上主路、断崖、侧旗都标了一部分。再往深处，还有一处被他先前圈起来的地方，旁边只写了两个字——
风窟。
他看着那两个字，眼底慢慢浮起一点亮意。
“去抢大的。”
周小满：“啊？”
裴知珩把图一收，笑了。
“这面小旗算前菜。”他说，“总试炼的大旗，多半就在风窟那边。咱们既然已经把偏路走开了，那就顺手把真正值钱的也拿了。”
周小满一听“值钱”两个字，瞬间精神了。
殷夜站在旁边，垂眸看了他一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裴知珩捕捉到了，立刻挑眉。
“你又笑了。”
殷夜神色平静：“没有。”
“你最近否认得越来越熟练了。”
“跟你学的。”
裴知珩：“……”
行吧。
这回还真是跟他学的。
第50章 三个人一只鸡
从坡谷出来后，林子里的风明显大了。
越往西北走，树越矮，叶也越薄。风穿过枝杈时发出细细的鸣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笛子，断断续续，听久了还有点烦。
旧图上那两个“风窟”写得很草，像是谁画到一半被风吹了一下，笔锋都歪了。可路线没错，裴知珩他们一路顺过去，确实摸到了一片和外门简图上完全对不上的地方。
前头山势突然收紧，崖壁一左一右夹出一条狭缝，缝里白风直灌。
站在外头，就能听见里头风打空洞的声音。
周小满抱着包袱，往那边一看，头发都被吹乱了。
“裴师兄，这地方看着就不好走。”
“好走的地方轮不到咱们来抢大旗。”裴知珩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额发，“怕了？”
周小满诚实点头：“有一点。”
“正常。”裴知珩语气轻松，“我也有一点。”
周小满愣了：“啊？”
“但怕归怕。”裴知珩看向风窟深处，眼里笑意却没淡，“大旗要是真在里头，不进去才亏。”
殷夜站在最前头，望着那条狭缝，低声道：“风里有灵压。”
裴知珩嗯了一声。
不止有灵压，还有点说不清的切割感。像有人把灵气一层层压进风里，平时不动，一旦人走进去，风就会跟着一起咬上来。
这地方天然就是筛人的。
修为不稳的，站都站不住；脑子不够的，进去只会被吹得满地滚。
偏偏裴知珩最不怕这种地方。
路越怪，越容易藏东西。
他先让周小满把包袱和鸡都放下来，自己捡了三块石头，朝风缝里分别扔过去。
第一块刚进去，就被风卷着撞上崖壁，碎了。
第二块飞得更深些，转了个弯，掉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第三块则稳稳落在左边一块凸石上，停住了。
裴知珩眼睛微微一亮。
“有落脚点。”
周小满听得一头雾水：“我怎么看不出来？”
“因为你站太正。”裴知珩往侧边挪了两步，“风窟这种地方，得歪着看。”
周小满也赶紧学着他歪了歪头，果然瞧见风缝里某几处风势略缓，像是藏着几块能踩人的石台。
“真有！”
“当然。”裴知珩满意了，“外门简图上不画，是怕人乱闯。旧图上不写清，大概是因为当年画图那位也差点被吹走。”
说完，他从包袱里翻出绳子，先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殷夜。
殷夜没接，反而把绳子拿过来，先系到了他自己腰上。
“我在前。”
裴知珩一愣：“你手——”
“没裂。”殷夜瞥他一眼，“而且我比你稳。”
这话说得太理直气壮，裴知珩想反驳都没找到位置，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在中间，小满最后。绳子都系上，谁被风卷了，先别叫，省点力气拽。”
周小满脸都白了：“还、还可能被卷？”
“你今天要是不被卷，那说明咱们运气很好。”裴知珩拍了拍他肩，“有我在，别怕。”
周小满原本还挺慌，听见最后一句，居然真安稳了一点。
三人很快把绳子系好。
至于那只鸡——
裴知珩看了它两眼，最终还是把它一并绑进了包袱里。
理由很充分。
“留外头容易丢，带着至少还能算我们队的一员。”
周小满看着包袱里探出个脑袋的鸡，忽然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可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了。
殷夜先一步踩进风缝。
风果然猛。
他刚进去，衣摆便被拉得向后翻起。可他脚下稳，照着裴知珩看出来的落脚点一路踩过去，竟真在乱风里踩出一条线来。裴知珩紧跟其后，周小满在最后，脸都快被风吹歪了，嘴里还得死死咬着一句“我能行”。
第一段还算顺。
走到第二段时，右侧忽然有一股横风猛地压了过来。周小满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被掀出去，幸好绳子一紧，前头裴知珩被扯得肩膀一沉，硬生生把人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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