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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从风窟底下抠出来一块温玉残片。
他从袖中摸出来，拿在掌心看了看。
和之前那些偏寒的残片不同，这块玉一入手是温的，边缘带着一道浅浅云纹，像被风吹散过的月色。玉身不大，可灵气很净，刚拿出来，周围风声都像轻了一点。
周小满好奇得不行：“这是什么？”
裴知珩摇头：“暂时不知道。”
殷夜看了眼那片玉，目光微微一顿。
“给我。”
裴知珩下意识递过去。
殷夜接了，指腹刚擦过玉面，那片温玉忽然亮了一下，随后竟在他掌心里分出一道极细的光，轻轻落到裴知珩腰间那半枚白玉符上。
玉符一热。
裴知珩也愣住了。
“它怎么认我？”
殷夜把玉递回来，语气低低的：“不是认你。”
“那认谁？”
殷夜看着那片玉，又看了眼他腰间的白玉符，沉默了片刻。
“像是认这对玉符。”
裴知珩低头摸了摸玉符，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黑白两枚玉符是从那只青铜铃里分出来的，风窟底下这片温玉又和它们有反应，多半也是一套东西里的边角。只是之前那几块残片大多偏殷夜，这一块却更温，像是专门拿来稳另一半的。
他心里一动，忽然有了个不太正经的念头。
“那以后咱们俩是不是还得继续一起捡残片？”
殷夜看着他，竟没否认。
“嗯。”
裴知珩一下笑了。
“行。”他说，“那你以后可得把命看紧点。少一个，都凑不齐。”
殷夜眼底那点压着的冷意终于松了些，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回裴知珩看清了。
“你又笑了。”
殷夜平静道：“没有。”
“你今天已经笑第三次了。”
“记得挺清。”
“那当然。”裴知珩把温玉重新收好，抬眼看向前头终点方向，笑意还挂在唇边，“你背上这一下，我也记账了。”
周小满在旁边抱着旗，默默想。
裴师兄这个人，什么都能记账。
药钱能记，床钱能记，现在连笑了几次和谁替谁挡了一下都能记。
可奇怪的是，听着一点都不烦。
反倒像是……有人终于开始把另一个人，正正经经放在心上了。
第54章 晚了
从风窟出来后，三人没再绕远路。
大旗在手，侧旗也有，继续拖下去只会多生枝节。裴知珩把旧图收回袖里，带着周小满和殷夜沿着山脊边的碎石路往终点方向赶。
这条路风大，树少，视野倒开阔。
远处已经能隐约看见总试炼终点那片白石台，台上灵光一闪一闪，像在招手。周小满抱着旗，脚下都快踩出火星子，整个人又累又兴奋。
“裴师兄，快到了！”
“看见了。”裴知珩一手按着后背，嘴上还是稳的，“你别光顾着高兴，先看脚下。真摔了，咱们这面旗掉下去比你滚得还快。”
周小满立刻低头。
怀里的鸡也跟着动了动脑袋，像在表示赞同。
殷夜走在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手里还提着从风窟里拔出来的大旗。旗面被山风吹得猎猎响，挺招摇。裴知珩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像他以前看过的某些大场面。
只是那些主角一般都衣袂翻飞、神色肃杀。
他们这边更实在。
一个抱旗，一个抱鸡，一个后背刚蹭破还惦记着灵石。
挺好。
落地。
可惜这份“挺好”没持续太久。
走到离终点不到半里地的地方，前头碎石坡后忽然晃出几道人影。为首的正是李岳，旁边跟着韩良，还有另外三名外门弟子。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像是一路赶过来赶得火气都冒了头。
周小满脚步顿住，声音都变了调。
“又、又来？”
裴知珩抬眼一看，心里反倒定了。
敢在终点前拦人，说明他们是真的急了。也说明——他们手里没多少能翻盘的分了。
“李师兄。”裴知珩把气喘匀，先开口，“还没放弃呢？”
李岳眼神盯着那面大旗，脸色阴得厉害。
“把旗留下。”他说，“前头的账，我还能不算。”
裴知珩都快听笑了。
“你这话说得像自己多大度一样。”他看了眼终点方向，“离白石台就这么点路，你现在来谈账，是不是有点晚？”
韩良咬牙道：“晚不晚，打过再说！”
说完，他人已经扑了上来。
这回比前几次更急，也更乱。显然他们也知道时间不多，拖不得，只能狠狠干一把，赌把旗夺下来，哪怕人丢脸，只要分能抢回来就值。
可惜裴知珩三人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急。
“周小满，退后。”他低声一句，人已经往旁边让开。
周小满抱着鸡和小侧旗，极其熟练地往后退了三步，退得十分有经验。
韩良一剑斜劈过来，剑风还没到，殷夜已经迎了上去。两人撞在一起，“锵”的一声，火星迸出来几点。韩良这几日被他压得厉害，心里本来就憋着火，这一上来几乎没留余地，可惜火再大，手上还是虚了点，硬碰硬撑不到两下，剑就被撞歪了。
李岳趁机绕向旁边，显然是想冲旗去。
裴知珩等的就是他。
他袖中早捏着一小包灰灵草粉，这会儿看也不看，抬手就往李岳脚下洒。粉一落地，碎石坡上原本被风吹得松动的那层细石立刻滑了一下。李岳本来脚下就急，这一下踩空，整个人往侧边一倾，半只脚都陷进了石缝里。
“裴知珩！”
“在呢。”裴知珩答得很快，顺手还从地上捡了块碎石往他剑柄上一敲，“你急什么？旗又不会长腿。”
李岳气得眼都红了，硬把脚拔出来，刚要继续扑，耳边忽然一阵鸡叫。
“咯——！”
周小满被逼到坡边，眼看有人冲自己来了，情急之下竟把怀里的鸡往前一送。那鸡也是真争气，扑腾着翅膀就往那人脸上飞，爪子一蹬，硬是把那弟子抓得“啊”了一声，连人带剑往后仰去。
场面静了一瞬。
裴知珩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不错啊，小满。它比你会打。”
周小满自己也惊了，赶紧跑过去把鸡抱回来，嘴里还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它不是故意的——”
那弟子捂着脸，表情已经接近崩溃。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总试炼里被鸡打。
李岳这回是真急了。
终点就在眼前，大旗就在眼前，可他偏偏怎么都够不着。前头殷夜挡着，旁边裴知珩那张嘴和那双手都烦得要命，周小满还莫名其妙抱着鸡成了奇兵。
再拖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一咬牙，竟直接朝周小满那边扑。
这一下不是冲人，是冲旗。
周小满脸都白了，抱着小侧旗和鸡，本能地往后退。可他后头就是坡边，再退一步就得滚下去。
裴知珩神色一变，想都没想就往前冲。
“周小满！”
也就在这时，殷夜那边刀势一变，硬生生把韩良逼退半步，随即整个人横掠过来，先一步挡在了周小满前头。
李岳来不及收势，一掌直直拍过来。
殷夜抬手去挡，掌风撞上他小臂，震得他肩头一沉，后退半步才稳住。周小满趁机缩到裴知珩身后，抱着旗和鸡，魂都快飞了。
裴知珩心口猛地一跳。
这一下打得不轻。
“殷夜！”
殷夜却只侧了下头，低声道：“没事。”
裴知珩一听这两个字就火。
没事个鬼。
他直接往前一步，手里最后一包祛腐散迎着李岳脸就撒了过去。那粉不伤人，可呛得很，李岳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动作瞬间慢了。
下一刻，终点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响的钟鸣。
“铛——”
所有人同时一震。
总试炼结算钟。
时间到了。
白石台那边灵光冲天而起，所有还没进终点范围的弟子都得立刻停手。再打，就是当众犯规。
李岳脸色一下白了。
韩良也僵住了。
他们拦了这一场，最后什么都没抢到，反而正正卡在了结算前一刻。
裴知珩看着他们，气都没喘匀，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晚了。”他说，“这回是真晚了。”
第55章 第一名
结算钟一响，终点白石台前的灵光便铺开了一圈。
所有还在场中的弟子身上都被淡金色光线扫过，令牌、侧旗、大旗上的积分同时往上空汇。裴知珩只觉得袖中和腰间几处轻轻一热，紧接着，终点上方那片巨大的结算光幕就亮了。
淡金色的字一笔一画浮起来。
比小秘境那两回更大，也更醒目。
先跳出来的是各队侧旗和令牌数，接着，大旗积分一叠上去，排行瞬间变了好几次。场中安静得很，所有人都盯着那片光幕，连刚才还在喘着粗气的李岳几人都忘了说话。
周小满抱着鸡，手心全是汗。
“裴师兄……”
裴知珩没应，目光也死死盯着前头。
第三。
第二。
第一。
第五队的名字猛地定在了最上头，后头跟着一串亮得扎眼的分值，直接把底下几队压开了一截。尤其最后那面大旗的分，几乎是狠狠干把前三的位置钉死了。
整个终点前先是静了一下。
下一瞬，彻底炸了。
“第五队第一？！”
“他们不是早就脱主路了吗？”
“那面大旗真让他们拿到了？”
“不是说李岳他们也追过去了吗？”
周小满看着光幕，整个人都傻了，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裴、裴师兄……咱们、咱们真是第一……”
说完他自己先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抱着的鸡都被勒得叫了一声。
裴知珩这才长长出了口气，肩背那点一直绷着的劲终于松下来一点。
成了。
不是内门预备，不是别人嘴里说一句“有可能”。
是真的站到了第一。
殷夜站在他旁边，脸上神色倒还是平的，可裴知珩偏头看过去时，正好看见他握刀那只手微微松开了些，像心里那口压着的气也终于落了下去。
李岳和韩良的脸色，已经不能单用难看来形容了。
白得发青，青里透灰。
尤其李岳，目光还停在那串分上，像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一路堵、一路追、一路算，最后怎么就眼睁睁看着别人踩着他布的局往上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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