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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还没碰到瓶子，另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扣住了他手腕。
动作不重。
可那一下扣得极稳，稳得朱成脸色瞬间就变了。
殷夜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冷着脸看他，眸色像结了层薄冰。
“拿开。”
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朱成想甩开，竟没甩动，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殷夜，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可不是秘境——”
话没说完，殷夜手上稍一用力，朱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后半句全卡在了嗓子里。
后头那两个弟子见状，立刻拔高了声音。
“动手了！他先动手了！”
“西岭的人在院里伤同门了！”
这嗓门喊得很专业，一看平时没少这么干。院门口顿时围来更多看热闹的外门弟子，场面一下热了起来。
裴知珩却一点不慌。
他甚至还有点想笑。
对方这套路实在太熟，熟得像提前排过。先挑衅，再逼人动手，再当众把事情闹大，最后不管谁对谁错，先把“你们西岭这俩人不好惹”的名头坐实。
可惜，朱成这回选错了顺序。
殷夜确实动了手。
但动手之前，桌上的东西还好好的。
也就是说，对方是来找茬的，这一点谁都看得见。
裴知珩慢吞吞站起来，抬手按住殷夜那只手腕。
“先松开。”
殷夜看了他一眼，没动。
裴知珩又说了一遍：“松开，让他把话说完。”
这回殷夜才松了手。
朱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腕已经被捏红了一圈，脸色难看得像生吞了药渣。他本来还想借着“殷夜伤同门”狠狠干一场，可裴知珩偏偏站了出来，反倒显得他方才那通嚷嚷有点用力过猛。
院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低声议论。
“是朱成先动药摊的吧？”
“对，我刚看见了。”
“殷夜那下没真伤着人。”
“可他们这一看就是来砸场子的啊……”
这风向一偏，朱成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一抬手，把桌角那只装祛腐散的瓷罐直接扫到了地上。
“啪！”
瓷罐当场摔碎，药粉撒了一地。
周小满吓得一哆嗦，怀里的鸡都跟着扑腾了一下。
裴知珩盯着那摔碎的瓷罐，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行。
这就不只是来找茬了。
这是来送钱的。
朱成扫完还觉得不够，嘴角挂着点得意，刚要继续伸手，面前忽然一阵风掠过。
下一瞬，他整个人已经被狠狠按到了院墙上。
“砰”的一声，墙灰都震下来一点。
朱成连惨叫都没叫利索，后半句直接被砸回了肚子里。
殷夜这次没留什么情面。
他一手按着人肩，一手扣着他手腕，脸色冷得厉害。
“我让你别碰。”
后头那两个弟子脸都白了，刚想冲上来，周老手里的粥碗“哐”地一声往旁边桌上一搁。
不重。
可那一下全院都听见了。
老头终于慢吞吞站起来，眼皮耷着，看谁都不怎么顺眼。
“在我院里，砸我的桌，吵我的耳朵，还想接着动手。”周老冷笑了一声，“你们药阁什么时候这么会教人了？”
这话一出，那两个弟子脚步当场僵住。
朱成被按在墙上，脸色已经青了，偏偏还嘴硬：“周老，我们是按规——”
“你有规矩，就去执事堂说。”周老懒得看他，“现在把桌钱、药钱、吵醒我的钱，先算了。”
裴知珩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回头看了眼碎了一地的瓷罐和被碰歪的药瓶，心情忽然好得不行。
来了。
这熟悉的赔钱环节，终于来了。
第44章 赔钱 按十倍的来
院里闹成这样，执事堂来得比前几次都快。
来的还是吴执事。
他大概也是被外门这些人折腾得快有经验了，一进院子，先看见地上碎瓷和药粉，再看见被按在墙上的朱成，最后看了眼院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外门弟子，脸色顿时沉了。
“都闲得很？”
周围瞬间安静。
殷夜这才松手，把朱成往旁边一丢。朱成踉跄着站稳，手腕和肩头都疼得厉害，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吴执事扫了他一眼：“又是你们药阁外头那几个？”
朱成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说明吴执事对他们并不陌生。
裴知珩看在眼里，心里更有数了。
果然，碰瓷不是第一回。
吴执事也懒得听废话，直接问：“谁先说？”
裴知珩一步上前，语气极稳：“弟子先说。弟子在西岭院中炼丹卖药，按规矩只换不抢，明码标价，也未曾逼买。朱成几人进院后先言语挑衅，后动我药摊，摔我药罐，毁我药粉，还想继续砸桌。殷夜只是拦了一下，未伤根骨。弟子请求执事按外门私斗和损毁财物两条一并算。”
朱成脸都绿了：“你胡说八道！你那摊子本来就——”
“闭嘴。”吴执事冷声打断，“让你说的时候再说。”
朱成憋得脖子都红了。
周小满站在后头，抱着鸡，小声对旁边一名弟子感叹：“裴师兄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执事了。”
那弟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吴执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瓷和药粉，又看向周老：“前辈可看见了？”
周老哼了一声：“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子手先往桌上伸的，罐子也是他自己扫下去的。至于殷夜——”
他抬眼看了眼朱成，语气不咸不淡。
“殷夜那下要真想伤人，他现在就不是站着了。”
院门口有几个人没忍住，低低吸了口气。
这话太实在了。
朱成脸一阵白一阵青，偏偏连反驳都底气不足。
吴执事心里有了数，又看向裴知珩：“你要怎么赔？”
裴知珩等的就是这句。
他立刻转身，把桌上剩下的药瓶一个个摆出来，动作比算盘珠子还利索。
“碎的是祛腐散，一罐值四株灰灵草或两枚下品灵石。撒地上的药粉，原本够配两罐，按一罐算已经是弟子厚道。再加上桌角碰歪，药瓶滚落，惊到我摊上——”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鸡。
鸡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惊到我摊上的活禽，也算损失。”
周围一下安静了。
周小满瞪圆了眼。
连殷夜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朱成终于忍不住了：“一只鸡你也算？！”
裴知珩看向他，语气很认真：“它是试炼所得，活的，能炖，也能卖。你方才那一下它若惊得不下蛋……算了，它本来也不下。”
周围先是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低头肩膀直抖。
这回连吴执事嘴角都抽了一下。
他压了压表情，道：“别扯鸡。你直接报个数。”
裴知珩想了想，十分干脆：“十枚下品灵石。”
朱成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我若去抢，现在你站那儿的姿势会更难看。”裴知珩道，“再说了，我这数算得很公道。药、罐、桌、场地、还有你们进门时大呼小叫，把我生意都惊停了。今日院里本来还能再卖三轮，少赚的那部分我都没算进去。”
这话说完，连围观弟子都觉得有点道理。
毕竟他们刚才确实是来买药的。
是朱成几人一闹，生意才黄了一半。
有人小声嘀咕：“十枚好像还真不算多。”
“对啊，他那药现在挺抢手的。”
“要不是闹这么一场，我都想再换两瓶。”
朱成听着这些声音，脸色更差，心里那点底气也越来越虚。
吴执事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地上那摊药粉，最后拍板。
“十枚太多，八枚。今日之事，朱成几人挑衅在先、毁物在后，赔八枚下品灵石，另罚三日禁卖药材、不得踏入西岭。殷夜动手虽未伤重，也罚抄门规三遍，明日交到执事堂。”
裴知珩一听，立刻觉得很满意。
八枚也行。
本来就不是为了按整价拿，能压下来就是赚。
朱成脸色惨白：“吴执事——”
“怎么？”吴执事淡淡看他，“你还想去药阁那边再说一遍？”
这话一出，朱成顿时不敢吭声了。
很显然，他今天这趟是自己跑来的，未必真敢把事情闹到药阁管事面前。
最后，八枚灵石还是乖乖掏了出来。
裴知珩一枚一枚接过，心情好得不行，连看朱成都顺眼了几分。
这人虽然烦，送起钱来倒挺利索。
周小满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等吴执事带着人一走，立刻凑过来，小声道：“裴师兄，咱们是不是赚了？”
“嗯。”裴知珩把灵石收好，“而且赚得很体面。”
殷夜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门规三遍，你替我抄？”
裴知珩一顿，转头看他：“你想得挺美。”
殷夜看着他，眼底居然带了点极浅的笑。
“我手伤了。”
“伤的是一只手，不是两只。”
“另一只要养着。”
裴知珩被他堵了一下，半晌才啧了一声：“行吧，先欠着。等我心情好了，抄一遍给你垫底。”
周小满在旁边默默想，裴师兄这嘴是真的硬。
嘴上说欠着，实际上已经开始算字数了。
院里的热闹散得差不多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钟声。
比秘境里的钟更沉，也更正。
整个外门都听见了。
周老抬头看了眼山门方向，慢吞吞道：“外门总试炼的钟。”
周小满一愣：“这么快？”
裴知珩也抬头。
山门那边钟声连响三下，紧接着，一名执事弟子御风而来，直接把新告示贴在了西岭院门口。
红底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七日后，外门总试炼开。名次前三者，直升内门。
院门口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弟子顿时又炸了。
“这么早？”
“以前不都是月末才开吗？”
“看来这次内门真要收人了！”
周小满抱着鸡，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裴师兄，前三就能直接进内门！”
裴知珩盯着那张告示，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挺好。
他原本还以为内门预备得走一堆麻烦流程，现在宗门自己把路摆出来了。前三直升，说明这次外门总试炼绝不会轻松，可也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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