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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立刻闭嘴。
行,看来这地方不讲道理。
周老起身,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带着他们往里走。院子里杂草都快长到人膝盖了,角落堆着几捆柴,墙边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风一吹,轻飘飘乱晃。
“东头那间空着,你们住。”周老说,“白天去后山药田拔草,顺带清沟。饭点自己来领,打晚了没有。屋里东西能用就用,不能用自己修。”
裴知珩听到“你们住”时,脚步顿了一下。
“前辈,”他委婉提醒,“我们是两个人。”
周老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个说废话的:“我眼睛没坏。”
“那屋子……”
“也就一间。”周老说,“怎么,你俩还想一人一套院子?”
裴知珩很识时务:“不敢。”
周老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留下两人站在那间所谓的“空屋”前。
屋门歪着,窗纸破着,屋顶边角还缺了一块,风一吹,里头就传出细细的呜呜声,听着像这屋子自己在替自己叹气。
裴知珩推门进去,扑面先是一股灰味。
屋里摆设简单得过分,两张旧床,一张桌子,两个小凳。床板一高一低,像谁随手拼上去的,桌角缺了一块,凳子也晃,整体看着都不大想活。
裴知珩走到左边床前,伸手按了按。
“咔哒”一声。
床腿当场往下一沉。
裴知珩:“……”
他缓缓收回手,觉得这地方可能和自己八字犯冲。
殷夜站在门口,看着他和那张快散架的床,难得开了口:“这就是你争来的好去处?”
裴知珩回头看他:“你讲点良心。昨晚要不是我先把碗摔了,你现在大概也住不上这么宽敞的地方。”
殷夜冷淡道:“我原本有屋子。”
裴知珩一想,也是。
静养处再破,好歹独门独户。
这么一算,他这波确实像是把人从一个坑里拖到了另一个坑里。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挽尊:“那边风水不好,住久了容易上火。这里山清水秀,适合养身。”
殷夜看了眼漏风的窗和摇摇欲坠的床,没说话,表情里却写满了“你继续编”。
裴知珩编不下去了,只好认命地卷起袖子,先去收拾屋子。
屋里灰厚得能种菜,扫起来直呛人。裴知珩忙了一会儿,鼻尖都沾了灰,刚想去提水,转身就见殷夜已经把门口那堆柴搬了进来,动作利落,连肩上的伤都像不存在。
两人一个扫地,一个归置,屋里居然很快像了点样子。
至少看起来能住人了。
收拾到一半,煤球大的老鼠从床底窜了过去,裴知珩吓得往后一退,差点踩空。殷夜伸手拽了他一把,力度不大,却很稳。
裴知珩站稳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
殷夜已经松开了。
“谢了。”他说。
殷夜“嗯”了一声,继续整理那堆破被褥。
裴知珩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凶归凶,至少做事不磨蹭,比昨晚拿瓷片抵他脖子的时候顺眼多了。
屋里终于勉强能落脚时,天色已经亮透。
裴知珩累得腰酸,干脆一屁股坐到桌边,结果凳子晃了一下,险些把他再送走。他及时扶住桌角,长出一口气:“这地方要命的东西真多。”
殷夜靠在窗边,听见这话,淡淡看了他一眼。
裴知珩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屋里静了片刻。
殷夜问:“你到底图什么?”
还是这句。
昨晚问过,今早又问。
裴知珩觉得,未来魔尊别的优点还没看出来,记问题倒是很执着。
他靠着桌沿想了想,没再像之前那样随口糊弄。
“图活着。”他说。
殷夜没什么反应,像是在等下文。
裴知珩望着窗外那片荒草和晨雾,慢吞吞补了一句:“也图清静。原先那帮人,蠢得厉害,还爱往自己脸上贴金,天天围着他们转,没什么意思。你这边虽然凶了点,至少不装。”
殷夜看着他,眼神还是冷的,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刀子似的锋利。
裴知珩笑了笑:“再说了,我昨晚不是救你,我是救我自己。你以后若真有本事,念在今天同住破屋、一起拔草的情分上,别顺手把我也砍了,我就心满意足。”
这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两息。
殷夜忽然道:“你倒想得远。”
“人活着,总得替以后打算。”裴知珩理直气壮,“不然白活。”
殷夜垂眼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只转身去理床边那堆乱被。
裴知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人没信透。
可也没像昨晚那样,随时想给他脖子来一下。
算进步。
屋外忽然传来周老的喊声:“新来的!后山拔草去!再磨蹭今天饭都别吃了!”
裴知珩立刻起身,动作比谁都快。
“来了!”
他喊完,回头看向殷夜,十分自然地招呼了一句:“走吧,同屋。”
殷夜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却还是跟着出了门。
晨风从山间吹过,带着点潮湿的草木气。破院、荒草、漏风的屋子,还有一个脾气很坏、暂时没打算弄死他的未来魔尊。
裴知珩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离谱,倒也不是完全没法过。
至少现在,他和殷夜的命,算是暂时拴到一块儿了
第7章 穷有穷炼法
西岭后山的药田,比裴知珩想象中还要荒。
他本以为周老嘴里的“拔草”,大概就是在一块规整药田里蹲半天,顺便晒晒太阳。结果真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与其叫药田,不如叫野草开会。
半人高的杂草挤在一起,风一吹,哗啦啦乱响。零星几株低阶灵草可怜巴巴地夹在中间,叶子被虫啃得坑坑洼洼,看着像马上就要写遗书。
周老背着手站在田埂上,指了指那片绿得毫无章法的地方。
“今天把这一片清出来。”
裴知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片刻:“前辈,这一片是指哪一片?”
周老随口道:“你眼睛看得见的。”
裴知珩:“……”
挺好。
他现在很想把眼睛闭上。
殷夜倒没什么反应,拿起锄头就往田里走。裴知珩认命跟上,刚蹲下拔了一把草,手心就被叶边划了一道小口。他低头看着那点血珠,心里生出一种非常清晰的感受。
修仙世界,处处要命。
连草都不太友好。
周老在田埂上慢悠悠道:“别小看这些草。拔错了,扣饭。踩坏灵草,也扣饭。偷懒被我瞧见,还是扣饭。”
裴知珩抬头:“那要是干得好呢?”
周老想了想:“明天继续。”
裴知珩低头继续拔草。
人活着,不能跟饭过不去。
这一上午过得格外漫长。殷夜动作快,下手准,哪怕是拔草,也拔出了一股要去砍人的气势。裴知珩开始还想维持一点清贵师兄的体面,蹲了半个时辰后,已经彻底放弃。他卷着袖子,裤脚沾满泥,脸上还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
中午去领饭时,裴知珩看见木盆里那几块硬得能敲人的干饼,眼前一黑。
周老给他们一人发了两个饼,又舀了半碗清汤。汤里飘着一片菜叶,那菜叶孤零零地打了个转,像来送别的。
裴知珩端着碗,十分真诚地问:“前辈,西岭平日里都吃这个?”
周老看他一眼:“今天伙食不错,有汤。”
裴知珩低头看汤。
殷夜已经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饼。
“硬吗?”裴知珩问。
殷夜咽下去,淡淡道:“还行。”
裴知珩也咬了一口。
牙险些没了。
他捂着腮帮子缓了半天,忽然觉得昨晚那碗断脉散都没这饼来得凶。
周老瞥他:“嫌弃?”
“没有。”裴知珩艰难地把那口饼咽下去,“我只是觉得,它很有骨气。”
周老没听懂,端着碗走了。
殷夜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有点忍不住:“你话一直这么多?”
裴知珩把饼泡进清汤里,认真道:“以前可能没这么多,最近死里逃生,稍微活泼了一点。”
殷夜没再理他。
吃完那顿让人想当场辟谷的午饭,裴知珩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靠宗门发饭,他活不到三个月禁足结束。
他得自救。
下午清理药田时,他特意留心那些被拔掉的“杂草”。这里头有不少其实也算药材,只是品阶太低,卖不上价。外门弟子瞧不上,药房也懒得收,平时不是烂在田里,就是被扔进柴堆烧了。
裴知珩捡了几把,蹲在田边一株一株看。
殷夜经过他身旁,脚步停了一下:“你要吃草?”
裴知珩抬头:“你对我的生活水平是不是有点误解?”
殷夜看着他手里那把灰扑扑的草。
裴知珩晃了晃:“这叫灰灵草,药性弱,但能稳气。这个是苦茎叶,难吃,可止血。还有这根黑节藤,看着丑,其实能温经脉。”
殷夜沉默一瞬:“所以?”
裴知珩眼睛亮了亮:“所以穷人也有穷人的炼法。”
傍晚回到破屋,他从角落里翻出一只旧药炉。那炉子缺了半边炉耳,底下还糊着一层黑灰,怎么看都像被人抛弃多年。
裴知珩擦了半天,越擦越黑。
殷夜靠在门边看着,语气很平:“它还能用?”
裴知珩拍了拍炉身,药炉立刻“哐”地响了一声。
他沉默一下:“听起来挺有精神。”
殷夜:“……”
裴知珩没管他,照着记忆里的炼丹法子,把捡来的低阶药材一一处理。原主虽然胆小,丹房杂活倒真没白干。怎么控火,怎么熬汁,什么时候下药,他脑子里都有印象。
可真动起手来,还是出了点小乱子。
第一炉刚烧起来,药炉就冒出一股绿烟,呛得裴知珩连退三步,眼泪差点出来。
殷夜面无表情地推开窗。
第二炉更直接,炉盖“砰”地一声弹起来,滚出三颗黑疙瘩,落在桌上还弹了两下。
裴知珩盯着那三颗东西,缓缓道:“其实丹药长得丑一点,也不影响内在。”
殷夜看着黑疙瘩:“它有内在?”
裴知珩没回答,拿银针挑了挑,又闻了闻,眼睛反而亮了。
成了。
虽然卖相不太行,药力也不如正经回气丹,可这玩意儿能补一点灵气,还能稍稍稳住疲乏经脉。对内门弟子来说就是鸡肋,对西岭这种吃饭都像渡劫的地方,却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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