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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版回灵丹。”裴知珩把三颗黑丹装进小瓷瓶里，语气郑重，“名字朴素，效果扎实。”
殷夜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卖？”
“不卖，先自己用。”裴知珩把其中一颗递给他，“你伤没好，吃了能舒服点。”
殷夜没接。
裴知珩知道他又开始怀疑，干脆自己拿起另一颗，咬了一半。
味道极苦。
苦得他脸都僵了。
殷夜看着他。
裴知珩硬撑着咽下去，嗓子都发紧：“看，没毒。”
殷夜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那颗丹。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低头看着那颗丑得很突出的黑丹，眼神微微有些复杂。
裴知珩被苦得喝了半壶水，才缓过来：“别嫌弃，咱们现在条件有限，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炼好看的。”
殷夜抬眼：“丹药还分好看？”
“当然。”裴知珩认真道，“人活着，总得有点追求。”
殷夜没应声，却把那颗丹收了起来。
屋外天色渐暗，西岭的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灰轻轻飞。破屋里药味没散，混着一点焦糊气，不算好闻，却比昨晚那碗断脉散顺鼻多了。
裴知珩看着桌上那两颗丐版回灵丹，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穷是穷了点。
但能炼丹，就还能翻盘。
他把炉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准备再试一炉。
殷夜坐在对面，冷着脸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快要歪倒的炉脚扶正了。
裴知珩一愣。
殷夜收回手，语气淡淡：“它再倒一次，屋子今晚就不用住了。”
裴知珩笑了。
“也对。”他重新点火，“那劳烦同屋帮我看着点。”
殷夜没答应，也没走。
炉火重新烧起时，映得少年眉眼没那么冷了。
裴知珩低头拨弄药草，心里忍不住想。
这日子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至少今晚这破屋里，有药炉，有火，还有个会冷着脸扶炉脚的未来魔尊。
挺稀罕。
第8章 半夜抢丹 胆子挺肥
裴知珩第二炉炼得比第一炉顺。
虽然丹药依旧黑得很有个性，但至少不再炸炉。三炉下来，他攒了十来颗丐版回灵丹，还顺手熬了一小罐止血膏。
药效不算惊天动地，胜在便宜、实用、耐放。
对现在的裴知珩来说，这几个优点足够闪闪发光。
他把瓷瓶一排排摆在桌上，像看自己的家当。殷夜坐在窗边擦那把旧短刃，神色冷淡，可余光偶尔会往桌上扫一眼。
裴知珩注意到了，推过去一瓶：“你的。”
殷夜没动：“我不缺。”
裴知珩：“你手腕还渗血。”
殷夜：“小伤。”
裴知珩起身走过去，不由分说把止血膏放到他旁边：“对你来说是小伤，对我的药来说是第一位客人。你尊重一下它。”
殷夜看着那小罐药膏，像是被这句话弄得有些无言。
裴知珩自顾自道：“用完记得告诉我感受。疼不疼，凉不凉，止血快不快，都要说清楚。我以后好改方子。”
殷夜抬眼：“你拿我试药？”
“别说得这么难听。”裴知珩笑眯眯道，“这叫老客户反馈。”
殷夜没再说话，却也没把药推回来。
裴知珩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只要未来魔尊不抵触试药，他以后就有长期样本了。虽然这么想好像有点缺德，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炼的是救命药，又不是断脉散，立刻心安理得起来。
夜深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睡。
西岭的屋子漏风，裴知珩把破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还是能感觉到风从窗纸洞里钻进来。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吓得他立刻不敢动。
殷夜那边倒安静。
他睡得很轻，几乎没有呼吸声。
裴知珩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见院外有细微动静。
像有人踩过草叶。
他的睡意一下没了。
屋里太暗，只能看见窗边一点月光。裴知珩睁着眼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片刻后，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有人把手搭上了门闩。
他悄悄侧头。
殷夜已经坐起来了。
两人在黑暗里对上视线。
裴知珩无声张了张口：有人？
殷夜点了一下头。
裴知珩心里叹气。
西岭这地方真热闹，白天拔草，晚上防贼，生活安排得很充实。
门闩又动了一下。
外头有人压低声音骂：“这破门怎么还闩着？”
另一人道：“小声点。听说他今天炼了不少丹，虽然丑，药力还成。拿了就走，别惊动殷夜。”
裴知珩听得眉梢一挑。
原来是冲他的丐版回灵丹来的。
消息传得倒快。
他轻手轻脚下床，从桌边摸起一个小纸包。那是他傍晚收拾药草时顺手配的痒痒粉，没什么大用，胜在发作快，沾到皮肤能让人痒得怀疑人生。
本来是拿来防虫的。
现在看来，防人也行。
殷夜看见他的动作，微微皱眉，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裴知珩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稍安勿躁。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掐准外头撬门的力道，忽然伸手把门闩一拉。
门“吱呀”一开。
外头两个人正用力往里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扑了进来，差点摔成一团。
裴知珩顺手一扬。
白色粉末扑了他们满头满脸。
“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呸呸呸！”
两人下意识抬手去擦，越擦越糟。没过几息，屋里就响起一阵压低了又压不住的抓挠声。
“痒！怎么这么痒！”
“你撒了什么鬼东西！”
裴知珩点亮灯，披着外衣站在桌边，语气很和气：“两位师弟深夜造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们备茶。”
那两个外门弟子他有点印象，都是杂役区附近出了名的混子。平时爱占便宜，也爱欺软怕硬。估计是听说他炼出丹药，又觉得他刚被发配，根基不稳，这才来摸一把。
其中一个满脸通红，边抓脖子边怒道：“裴知珩，你敢阴我们！”
“话不能这么说。”裴知珩慢慢坐下，“我在自己屋里撒点防虫粉，怎么就阴你们了？难不成两位师弟觉得自己是虫？”
殷夜从阴影里走出来。
灯火落到他脸上，那两个弟子脸色立刻变了。
他们原本应该是想趁殷夜睡着，偷了东西就跑。现在见他站在那儿，浑身冷气比夜风还重，瞬间连痒都像轻了几分。
“殷、殷夜。”其中一个咽了咽口水，“我们就是走错了。”
裴知珩看着大开的屋门，又看了看他们手里撬门用的小铁片：“你们走路还带开锁工具？挺讲究。”
那人脸色更难看。
殷夜没废话，抬手就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扣住肩膀，往门框上一按。动作不重，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不重。可那弟子当场膝盖一软，惨叫差点破音。
另一个想跑，裴知珩抬脚把旁边的小凳一勾。
“砰”的一声。
那人绊在凳腿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刚好扑到桌边。桌上排着一排丐版回灵丹，他鼻尖差一点就撞上去。
裴知珩立刻把瓷瓶往怀里拢：“小心点，这些比你值钱。”
那人：“……”
殷夜看了裴知珩一眼。
裴知珩回看他：“怎么了？”
“你挺护丹。”
“废话。”裴知珩理直气壮，“这都是我半夜熬出来的家底。”
两个闯进来的弟子一个被按在门边，一个趴在桌前，身上痒得厉害，又不敢大声喊，表情扭曲得像同时吃了十个苦瓜。
裴知珩从瓷瓶里倒出一颗黑丹，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想要？”
两人不说话。
裴知珩笑：“想要可以，买。西岭同住一片山，价格我给你们算便宜点。一颗两块下品灵石，或者用低阶药草换。”
其中一个忍不住骂：“你抢钱啊！”
“你们半夜撬门进来白拿，那才叫抢。”裴知珩把丹收回去，“我这叫做生意。”
殷夜淡淡道：“他们不像来买的。”
裴知珩点头：“所以先欠着。偷一罚十，明天每人送二十份灰灵草过来。”
两人眼睛都瞪圆了。
“凭什么！”
殷夜手指稍稍一用力。
门边那人立刻吸了口凉气，乖得像突然开了灵智：“送！我们送！”
裴知珩满意了。
他找了根旧麻绳，把两人手腕一绑，又把解痒的小药包往桌上一放：“明早把草送来，我就给解药。敢赖账，就让你们痒三天。放心，死不了，就是睡不着。”
两人脸色发青。
殷夜松了手，冷冷扫他们一眼：“滚。”
两个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到院门口还在抓脖子，像两只被热水烫了的猴。
裴知珩站在门口看着，心情不错。
“你看，”他说，“咱们第一批原料有着落了。”
殷夜看着他：“你早算好了？”
“没有。”裴知珩把门重新闩上，“他们来得比我想象中快。不过既然来了，总不好让人空手回去。”
殷夜静了片刻：“你连被偷都能算成生意。”
裴知珩笑得挺开心：“穷嘛，穷出办法。”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知珩把丹瓶挨个检查一遍，确认没少，才放心地躺回床上。只是刚闭眼，又听殷夜忽然开口：“你不怕他们明天反咬你？”
裴知珩拉了拉被子：“怕。”
殷夜看向他。
裴知珩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所以明天得起早一点。”
殷夜没问为什么。
他看着对面那张快塌的床，看着裴知珩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眉眼间的冷意不知不觉淡了一点。
这人真奇怪。
明明怕死，却偏能把事闹得热热闹闹。
殷夜收回视线，重新靠回墙边。
夜风吹过破窗，屋里药味还没散。
这一夜后半段倒安静。
除了外头隐约传来的两声压低的“怎么还这么痒”，其余都还算好。
第9章 先问我答不答应
第二天一早，西岭杂役区炸锅了。
先炸的是那两个半夜撬门的弟子。
他们天还没亮就抱着一捆灰灵草蹲在裴知珩门口，脸上脖子上全是抓出来的红印，眼圈发黑，神情憔悴，像一夜之间参透了什么人生苦难。
裴知珩打开门时，差点被门口两团人影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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