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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看着陆明澜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泥点。
差距有点明显。
不过问题不大。
泥点至少是真的，白衣还不一定洗起来多费水。
陆明澜一行人沿田埂走来，西岭不少弟子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眼睛悄悄往这边瞟。平日里内门弟子很少来这种地方，更别说陆明澜这样的人。
他站定在裴知珩面前，目光先从殷夜身上扫过，又落回裴知珩脸上，神情温和。
“裴师弟。”
这一声叫得很亲切。
裴知珩心里警铃一响。
越温和，越麻烦。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土，拱手：“陆师兄。”
陆明澜看着他，轻叹一声：“昨夜的事，我听说了。你受牵连，被发配到西岭，心里可有怨？”
这话听着像关心，旁边几个人却都盯着他，像在等他露出点什么。
裴知珩很清楚，原主以前见了陆明澜，恨不得把“我愿意为师兄肝脑涂地”写脸上。现在若表现得太冷，反倒惹眼。
于是他微微低头，语气十分诚恳：“有。”
陆明澜似乎没料到他答得这么直。
后面抱剑的青年眉头一皱：“裴知珩，陆师兄好心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裴知珩抬眼，一脸无辜：“师兄问我有没有怨，我总不能撒谎。西岭饭硬、床塌、风大、药田还像长了八百年，弟子确实有点怨。”
田埂附近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陆明澜神情也微微一顿。
倒是他身后那个女弟子弯了弯眼，像觉得有趣。
殷夜站在裴知珩身旁，没开口，只是视线淡淡扫过陆明澜几人。抱剑青年被他看得脸色发沉，手已经按上剑柄。
气氛一下紧了。
裴知珩立刻往前半步，刚好挡住那道视线。
他可太了解这种修仙文里的人了，一言不合就拔剑，拔完剑还得说一句“得罪了”。最后谁得罪谁不重要，医药费肯定没人赔。
陆明澜看着裴知珩这个动作，眼底似乎闪过一点很淡的意外。
“裴师弟如今与殷师弟关系倒好。”
裴知珩笑了笑：“同住一间破屋，关系不好也难。床都快塌了，还得轮流扶。”
那女弟子这次真笑出了声。
抱剑青年脸色更臭了。
陆明澜却仍旧温和：“我只是担心你。殷师弟性子孤僻，身上又有不少传闻。你若与他走得太近，难免受牵连。”
裴知珩听懂了。
这是来试探，也是来提醒。
原书主角团已经察觉，原本该乖乖去害殷夜的炮灰，突然换了方向。他们不一定知道哪里不对，却已经觉得这条线有点碍眼。
裴知珩心里转了转，面上仍旧轻松。
“师兄放心，我现在已经被牵连完了。再坏也就是西岭多拔两亩草，总不能叫我去喂妖兽。”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一句：“当然，若真有喂妖兽的活，还请师兄提前通知，我好装病。”
周围又有人笑。
陆明澜身后几人的脸色各不相同。
殷夜偏头看了裴知珩一眼，眼底那点冷意似乎淡了一丝。
陆明澜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明日外门小考，你虽受罚，却仍在名册之中。这瓶凝气丹你拿着，多少能帮上些忙。”
裴知珩看着那瓶丹，没立刻接。
原书里，陆明澜也送过原主丹药。
原主感动得差点当场跪下，转头就更加卖力替他办事。现在想想，那丹药到底是糖，还是绳子，还真不好说。
“多谢师兄。”裴知珩笑着，却没有伸手，“不过我最近自己炼了点丹，虽然长得不如师兄这瓶体面，但凑合能吃。师兄的好意，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陆明澜眼神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拒绝。
还拒绝得挺客气，让人挑不出错。
抱剑青年冷哼：“陆师兄的丹，你也敢不要？”
裴知珩看向他：“师兄这话说得严重了。我要是收了，回头你又说我贪图陆师兄东西。我要是不收，你又说我不识抬举。师兄，你们内门说话都这么难答吗？”
那青年脸色一黑。
女弟子低头憋笑，肩膀都轻轻抖了下。
陆明澜抬手拦住身后的人，仍旧把瓷瓶收了回去：“既然如此，明日小考，裴师弟多保重。”
裴知珩拱手：“借师兄吉言。”
陆明澜又看了殷夜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带着几人离开。
直到那几道干净得和西岭格格不入的身影走远，裴知珩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殷夜问：“你以前很听他的话？”
裴知珩一顿。
这话听起来平静，可他总觉得里头藏了点别的味道。
他低头继续整理灰灵草，语气自然：“以前眼神不好。”
殷夜看着他：“现在好了？”
裴知珩把一把草塞进筐里，认真道：“现在主要是怕死。”
殷夜静了片刻，忽然道：“你刚才没有收他的丹。”
“收了麻烦。”裴知珩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现在饭已经够硬了，手不能再软。”
殷夜没说话。
晚风吹过药田，草叶被压出一层细细的浪。远处陆明澜一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道尽头，周围议论声却还没完全散。
裴知珩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麻烦来了。
原书主角团不可能一直只看看。
他们会试探，会拉拢，会敲打。等发现自己这颗棋子不听使唤，迟早要换种法子处理。
他拎起药筐，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
殷夜跟上来：“去哪？”
“回去炼丹。”裴知珩叹气，“明天小考，照你们这破宗门的脾气，不出事才怪。”
殷夜淡淡道：“你不是怕死？”
“怕啊。”裴知珩回头看他，眼睛却亮了点，“所以更得准备充分。”
他说完，忽然又补一句：“对了，今晚你睡靠门那张床。”
殷夜看向他。
裴知珩理直气壮：“你看起来比较镇宅。”
殷夜：“……”
这一次，他竟然没反驳。
第11章 外门考试，没生命危险吧
第二天，外门小考的钟声从辰时一路敲到辰时三刻。
裴知珩被吵醒的时候，整个人还裹在被子里，头发乱得像刚被妖兽叼过。他坐起来，眼神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儿。
西岭。
破屋。
外门小考。
床边还坐着个正在擦短刃的殷夜。
这组合听起来就不太吉利。
他揉了揉脸，问：“什么时辰了？”
殷夜道：“再不走，你可以直接弃考。”
裴知珩立刻清醒。
弃考是不可能弃考的。
虽然他对这场小考没有什么热爱，但外门小考关系到后面的资源分配。考得太差，往后饭更硬，活更多，连药田里的虫都可能看不起他。
他飞快起身洗漱，从桌上抓起昨晚炼好的几颗丐版回灵丹，又把止血膏、痒痒粉和两张皱巴巴的符塞进袖子里。殷夜看着他一样一样往身上装，终于皱眉。
“你去考试，还是去打劫？”
“防身。”裴知珩把最后一个小纸包塞好，“考场如战场，多备一点不吃亏。”
殷夜扫了他一眼：“你还带了辣根粉。”
裴知珩低头看了看那包红色粉末，镇定道：“那是提神用的。”
殷夜：“撒谁脸上提神？”
裴知珩：“看情况。”
两人赶到外门校场时，已经有不少弟子在排队登记。校场宽阔，四周立着几根测灵柱，东边是笔试棚，西边是演武台，最中间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钟，钟面上刻满符文，一看就很贵。
裴知珩看了一圈，暗自松口气。
至少目前没有妖兽，也没有什么“考不过就扔下山崖”的离谱规矩。
刚松完气，一名执事弟子就在台上宣读规则。
“此次小考共三轮。第一轮药理与阵识笔试，第二轮测灵，第三轮实战。三轮总分末十位，罚入后山苦役七日。”
裴知珩：“……”
他就知道。
修仙界没有一场考试是纯洁的。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听说后山苦役要清妖兽粪。”
裴知珩听得眼神一沉。
这个末十，他今天绝不能进。
登记处排着队，西岭来的弟子明显不太受待见。前面几个外门弟子看见裴知珩和殷夜，声音立刻压低，眼神却不停往这边飘。
“就是他们。”
“陆师兄昨天还去看过裴知珩。”
“听说裴知珩拒了陆师兄的凝气丹。”
“他胆子这么大？”
“也可能脑子坏了。”
裴知珩听得很平静。
脑子坏不坏不好说，至少耳朵还挺好。
轮到他登记时，负责记名的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懒散：“姓名。”
“裴知珩。”
那弟子笔尖顿了一下，抬眼又看了看他：“西岭来的？”
“嗯。”
“禁足弟子也来考？”
裴知珩笑道：“宗门没说禁足弟子不能上进。”
那弟子噎了一下，给他写了牌子，随手丢过去。
牌子在桌上一滑，险些掉地。
还没落下，一只手先接住了。
殷夜站在裴知珩身侧，把牌子拿起来，放到他掌心。
动作不重，表情却冷。
登记弟子脸色微微一变，立刻低头写下一名，不再多话。
裴知珩把牌子挂在腰间，压低声音：“你这张脸真好用。”
殷夜淡淡道：“你也可以少说两句。”
“不行。”裴知珩往笔试棚走，“少说两句容易吃亏。”
笔试棚里已经坐满了人。
裴知珩找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就发现左边是殷夜，右边是个圆脸少年。那少年看上去很紧张，手里捏着笔，额头全是汗。
见裴知珩看他，他小声道：“裴、裴师兄，我叫周小满。”
“你好。”裴知珩也压低声音，“你抖什么？”
周小满脸色发苦：“我药理不好，上次考了倒数第九，被罚去后山挖了七天兽粪。我发誓，那味道能让人想重开灵根。”
裴知珩肃然起敬。
这是过来人。
周小满又偷偷看了一眼殷夜，声音更小：“你跟殷夜坐一块儿，不怕吗？”
裴知珩想了想：“还行。”
周小满震惊：“还行？”
裴知珩一本正经：“他现在不咬人。”
坐在左边的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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