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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眼神一下冷了。
行。
这下，不只是弟子乱来。
执事也在里头。
他和殷夜贴在山壁后头，离得不算远，已经能听见前头说话。器峰执事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漏出几句。
“……今夜先放这儿。”
“联验折子明早若真压不下，再转第二道。”
“北麓那块试压石已经露了，封骨匣这边绝不能再让丹峰碰上。”
裴知珩呼吸一下轻了。
听到了。
封骨匣。
这三个字一出来，今晚这一趟就值了。
许师兄声音也跟着响起：“那第四片月玉呢？还留在下层，万一他们真开库——”
“月玉今晚不动。”器峰执事打断他，“动了反而显眼。先把正匣转走，藏器楼下层就算开了，也只剩旧封件和空槽。到时最多扯到栖霞旧案旁支，扯不到正骨匣上。”
许师兄像是还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裴知珩站在暗处，心里已经全明白了。
藏器楼下层里，果然有封骨匣。
而且第四片月玉也还在原位。
器峰今晚要转走的，是正匣。
这时候再不动，就晚了。
他偏头看向殷夜，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殷夜也正看着他，手已经松开刀柄，低声问：“现在拦吗？”
裴知珩吸了口气。
“拦。”
第77章 不能让他带走
一个字落下，事情就简单了。
不再是看热闹，也不再是猜谁在动。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一件——
那只黑木箱，今晚不能进库房。
器峰那边人不算多，算上许师兄和那位器峰执事，一共五个。可他们站的位置很紧，门口、箱边、山路口都占了，一看就是临时起意，却也没敢大意。
裴知珩没往正面冲，先把袖里的碎器牌摸了出来。
“等会儿你动手，我说话。”他低声道。
殷夜看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裴知珩把碎牌扣进掌心，“器峰执事在场，咱们现在就算冲出去把箱子抢下来，对方也能张口说咱们夜闯器峰后库、抢旧器。得先让他们自己乱一下。”
殷夜没再问，只点了点头。
前头许师兄正抬手，示意把箱子往里送。也就在这时，山壁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
“叮——”
声音不大，却够清楚。
像谁失手把一只铜铃碰到了石头上。
几个人动作同时一顿，齐齐回头。
器峰执事脸色先变了：“谁在那儿？”
没人答。
下一瞬，另一边山坡上又滚下一块碎石，咕噜噜撞到路边。
“去看。”器峰执事冷声道。
许师兄立刻点了两名弟子，提灯往山壁后绕。
他们刚转过来，迎面就看见一道人影从阴影里站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枚只剩半个“许”字的碎器牌，语气不急不慢。
“许师兄，夜里送东西，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提灯那两名弟子先是一愣。
许师兄更是脸色当场变了：“裴知珩？！”
他这一声不低，前头器峰执事也立刻转了过来。
场面一下乱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殷夜已经从另一侧掠了出去，直冲黑木箱。
器峰执事反应快得很，第一时间就往箱边扑，想先把箱子推进门里。可殷夜更快，刀背一压，直接把抬箱那两人震开一步。箱子“砰”地一声落地，震得外头黑布都滑开半截，露出里头一角黑木匣边。
裴知珩余光一扫，心口立刻一跳。
看清了。
里头那只不是普通运箱，真是一只旧匣。而且匣边云纹和藏书阁暗层那只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也更沉。
正匣。
许师兄脸色彻底白了，顾不上去抓裴知珩，转头就扑回箱边：“拦住他！”
话刚出口，裴知珩已经几步绕到近前，把那枚碎器牌直接往器峰执事眼前一晃。
“东西都带到这儿了，还想说只是许师兄自己乱来？”
器峰执事脸色铁青，一掌就拍了过来。
裴知珩早有防备，侧身一让，手里那只青铜铃同时往箱角一磕。
“叮——”
这回不是试探，是实打实撞上了。
铃声一起，箱中那只旧匣竟真的轻轻震了一下。外层黑布和铜角同时发出极轻的响，像里头有什么东西认出了这声音，想要往外醒。
器峰执事眼神一下变了。
他这反应，比任何话都值钱。
裴知珩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劲更足了。
对。
这铃就是冲它来的。
许师兄也慌了，伸手就要去抢铃，结果人还没挨到裴知珩，先被一只手从后头拽着肩往旁边一掼。
是殷夜。
他今晚动手比平时更干脆，没留什么余地。许师兄被这一下撞在门边，后背闷响一声，脸色顿时发白。另一名器峰弟子刚想补上去，刀背已经横过来，把他和箱子之间那点位置彻底切开了。
门口顿时乱成一团。
器峰执事盯着殷夜，神色已经很难看：“你们夜闯器峰后库，是真不把门规放眼里了？”
裴知珩一边躲他掌风，一边笑了下。
“巧了。”他说，“这话我也想问你。北麓压石、藏器楼下层、联验折子都递上去了，你今晚却先把东西往外挪，是不把执事堂放眼里，还是不把长老席放眼里？”
器峰执事脸色一沉。
这种时候再说“只是普通旧器转库”，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人、箱、匣，全在这儿，连他自己都站在门口。越解释，越像笑话。
可这口匣子，他又不可能真让人抢走。
气氛一下绷得很紧。
裴知珩手里青铜铃还扣着，掌心都被边角硌得发麻。殷夜那边一个人压着三个人，局面不算乱，却也拖不得。真要再缠一会儿，器峰的夜守弟子和巡夜执事一到，事情就要翻到明面上。
那就不是他们想不想闹大了。
是全宗门都得来看。
裴知珩脑子飞快转着，目光忽然扫到门边那道旧封纹。
器峰后库。
老门，旧锁，地上积灰不浅，说明平时少开。
换句话说，这地方今晚就是临时用来藏匣子的。
既然是临时，那它后头就不一定稳。
想到这儿，他忽然抬手，把一瓶定腐丹砸到了门槛边。
瓶子一碎，药粉立刻散开。
器峰执事一愣：“你干什么？”
“帮你们验一下旧封纹。”裴知珩语气很平，脚下却没停，直接一脚踩上那片散开的药粉，往门槛最里那道灰线一抹。
下一瞬，灰线果然亮了。
亮得很快，也很不稳，像是原本压在门后那层旧封气被定腐丹一冲，短暂显了形。
器峰执事脸色顿时变了。
“住手！”
裴知珩要的就是他这反应。
这地方后头，果然也不干净。
而且匣子不是随便放进来就算完，得连着旧封纹一起压。现在他这一手把门槛下的线冲出来，对方再想立刻把匣子送进库里，门后那层旧封反而先要炸。
果然，门里很快传来极轻的一声裂响。
“咔。”
不大。
可在场几人都听见了。
器峰执事脸色彻底沉下去，不敢再往里送匣，只能硬生生回身按住门槛那道线。
局势一下被卡住了。
裴知珩也在这时看准机会，伸手去扯箱上那层黑布。
“殷夜！”
“嗯。”
只一个字，殷夜已经把最后一人逼退半步，空出一线。
裴知珩手下一拽，黑布整张滑落，里头那只旧匣彻底露了出来。
黑木，云纹，铜角，匣面正中还有一道很浅的月形压痕。
第78章 藏不住了
匣子一露出来，山路口那点风都像静了一下。
器峰执事按在门槛边，脸色难看得很。许师兄靠在门柱旁，胸口起伏明显乱了，连看都不敢多看那匣子一眼。
反倒是裴知珩，站在最前头，看得最清楚。
云纹没错，月痕也没错。
更重要的是，匣身边缘那几道旧磨痕，和《寒脉补录·下卷》里那张画出来的封骨匣侧纹几乎一模一样。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谁再说“像”或者“不像”了。
就是它。
藏器楼下那口正匣。
这下，不止今晚这场偷转立住了，连器峰这些天想藏的东西也全立住了。
裴知珩心里那口气反倒更稳了。
既然匣子露了脸，接下来就不是他们和器峰在这儿争，而是谁先把事情放到更亮的地方去。
器峰执事显然也想明白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不是来抢匣，而是咬着牙看向裴知珩，声音压得发冷。
“你现在看清了，就该知道，这东西不是你们碰得起的。”
裴知珩抬眼看他。
“那你们今晚就碰得起？”
器峰执事一噎。
裴知珩没再给他接话的空，把袖里的联验录薄册直接甩到了箱上。
“联验折子今日已过执事堂，你们今晚先转匣，明天还想拿什么跟长老说？”他语气不快不慢，“说你们是怕旧封库太久没开，提前帮大家挪个地方？还是说，封骨匣放在藏器楼下不稳，得先藏到后山这处小旧库里，大家才放心？”
许师兄脸色发白，终于忍不住了。
“你少在这儿扣帽子！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裴知珩看着他，“只是想在联验前把匣子挪走，再把藏器楼下那层说成普通封件旧库？还是想让第四片月玉继续留在原位，好等明天联验一开，大家看见空槽和旧封丝，谁都说不清真正的正匣是什么时候没的？”
这几句话一落，许师兄彻底没声了。
器峰执事脸色比他更差。
因为裴知珩不是在猜。
是在把他们今晚这盘打算，一句句摆出来。
殷夜站在一旁，刀没收，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从始至终都压在那几人身上。谁往前一步，他就能先一步动。
这种时候，他反倒不像最招流言的那个人，更像唯一能把场面稳住的人。
夜风从后山吹过，旧库门槛那道被定腐丹冲出来的灰线还亮着，器峰执事一只手压在上头，半点不敢松。松了，这门后头的旧封就要翻。他现在既护不住匣，又腾不出手，局面一下就很难看。
裴知珩看着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拖到这儿，差不多了。
再拖下去，等器峰巡夜弟子和外峰执事都被惊过来，事情是会更大，可场面也会更乱。到那时候，匣子是谁先看见的、是谁先碰的，反而容易被搅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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