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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现在,就把这口匣子狠狠干送到该看的人眼前。
他偏头看了眼殷夜。
“带走。”
殷夜抬眼:“嗯。”
只这一声,人已经动了。
他一手提刀,一手直接扣住箱沿,把那只黑木箱整个拽离了门口。动作不算慢,也不重,偏偏谁都拦不住。许师兄刚扑过来半步,就被刀背一横,直接逼退了。
器峰执事终于急了。
“你们敢!”
“敢。”裴知珩答得很快,“东西都摆到这儿了,还不敢,那我今晚不是白来一趟。”
说完,他从袖中摸出那只青铜铃,往门槛那道灰线边上一敲。
“叮。”
铃声一起,器峰执事手下那道旧封纹又是一震。
这一下不至于炸,却足够让他再不敢分神去追匣子。许师兄脸都白了,想追,追不上;想拦,也没人敢真往殷夜刀口上撞。
局面就这么一下定住了。
裴知珩转身就走,殷夜提匣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往山路外退。刚退到外头那道弯口,前方石阶上忽然亮起几盏灯。
不是器峰巡夜弟子。
是执事堂的人。
为首的还是吴执事,后头跟着两名夜巡执事和白绮、叶怀舟。显然白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让他们两个来,她自己那边也已经把能拉的人拉过来了。
这下彻底不用再躲了。
器峰执事一看见吴执事,脸色瞬间更难看。
吴执事目光先落到殷夜手里的黑木箱上,又看向后头门口那几人,最后才冷冷开口。
“今夜挺热闹。”
没人接这句。
因为到这一步,解释什么都已经不太值钱了。
叶怀舟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箱边云纹和月痕,脸色也彻底沉了。
“果然是正匣。”
白绮站在旁边,语气倒还是平的。
“器峰今夜这趟手脚,比我想的还急。”
吴执事没再多问,只抬手道:“箱子封走,人一并带去执事堂。器峰这边,今夜在场的,一个都别走。”
这话一落,事情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许师兄脸都白了。
器峰执事则闭了闭眼,像终于知道今晚这局,是真的收不回来了。
裴知珩站在山路边,呼出了一口气。
到这儿,今晚算是真成了。
封骨匣露了脸,器峰的手也抓住了,藏器楼下层那边明日再开门,就不再只是“联验看看”。而是真要把整条线狠狠干翻出来。
白绮这时才走到他身边,偏头看了眼他。
“你今晚胆子不小。”
“还行。”裴知珩道,“主要是来都来了,空手回去不划算。”
白绮被他说得笑了一下,目光随即又落到殷夜身上。
殷夜提着那只黑木箱,神色比平时还淡,可人站在那儿,谁都看得出来——
这一路上,真正把匣子从器峰手里拿出来的,是他。
白绮收回视线,轻轻啧了一声。
“外头那群人现在还在编什么‘他一碰旧物就乱’,也该换点词了。”她说,“至少今晚这口匣子,是他从乱里头拎出来的。”
裴知珩没接话,只看了眼殷夜。
灯火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那只手提着匣,稳得很,一点不见慌乱。
裴知珩心里忽然定得厉害。
明天,藏器楼那边的门,终于能真开了。
第79章 没人睡得着
封骨匣一进执事堂,整座内门都像被人往火里添了把柴。
这回不是流言先跑,是东西先摆到了台面上。黑木匣、云纹、月痕、器峰执事当场被堵在后山旧库门口,这几样一叠,谁都没法再把这事往“小弟子乱来”上糊。
可东西虽然到了执事堂,匣子却没立刻开。
原因很简单——
谁都不敢乱开。
吴执事亲自叫人把匣子封进了内堂石柜,又把从北麓带回来的压石残片、月玉边角和藏器楼下层的旧封录一并锁了进去。临封门前,他只说了一句:“等明早长老席和联验的人都到了,再一起开。”
这话没错。
可也正因为没错,才让人更睡不着。
裴知珩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子时。院里静得很,鸡早窝下了,窗外那点风也轻。可他一进门就知道,今晚是别想安安稳稳躺到天亮了。
桌上那卷《寒脉补录·下卷》还摊着,停在封骨匣那页。
需以第四片月玉定阵,再以双符引路。
这句话他来回看了不下十遍。
现在,第四片月玉八成就在匣中。
门也已经推到这一步了。
可越到这一步,他反而越有点发沉。不是怕匣子里没有东西,是怕匣子一开,东西有了,代价也跟着一起出来。
殷夜站在窗边,把刀挂回原处,回头时,正好看见他盯着那页书出神。
“你在想明天开匣的事。”
裴知珩抬眼看他,嗯了一声。
“你不想?”
“想。”殷夜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但你今晚一直没放松。”
裴知珩被他说中了,也没装。
“我是在想,器峰都急成这样了,说明这匣子里不只是第四片月玉。”他抬手按住那页书,“他们怕的,不会只是一个开匣的零件。”
殷夜看着那几行字,片刻后道:“还有能坐实旧案的东西。”
“对。”裴知珩轻轻点头,“甚至可能还有能指到你身上的东西。若真是这样,明天匣子一开,器峰和外头那群人就算想接着往你头上扣锅,也会更乱。可他们乱归乱,咱们也得先想好——”
他停了停,看向殷夜。
“若里头真写得很难看,你怎么办?”
屋里一下静下来。
灯火不大,照得殷夜眼底那点冷色更深了些。他没立刻说话,只垂着眼看桌上那卷书。过了会儿,才低声开口。
“看完再说。”
裴知珩本来想再问,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问得越直,他越往里收。逼着他说,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于是他也没再绕,直接把心里那句最要紧的说了出来。
“行。”他道,“但有一点先说清。明天不管匣子里写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借着这口匣子把你按死。”
殷夜抬眼看他。
那目光很安静。
安静得裴知珩心口轻轻一跳。
“你怎么总先想这个。”
“因为别人不想。”裴知珩答得很快,“别人这会儿大概都在想,匣子一开,能不能顺势拿你做个由头,把后头那些脏事全盖过去。那我总得比他们先想一步。”
殷夜没说话。
可裴知珩看见,他按在桌边的手指很轻地收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屋外风穿过廊下,很轻地响了一阵。
过了会儿,殷夜忽然道:“你明天别站太前。”
裴知珩一愣。
“为什么?”
“匣子要真有反应,先冲的一定不是别人。”殷夜看着他,语气很平,“双符、月玉、铃,都在你身上。你站太前,不安全。”
裴知珩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现在倒会提醒我了。”
殷夜没接这句,只淡淡道:“记着。”
“行。”裴知珩伸手把书一合,“那咱们都别站太前。真有事,先看谁先动。”
这一夜,谁都没睡太沉。
天刚亮,院门外便来了人。
不是执事堂弟子,也不是丹峰那边,而是白绮。她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神色倒比昨晚轻一点。
“我猜你们俩昨夜都没怎么睡。”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先吃。执事堂那边还得再等一刻钟才开门。”
裴知珩看了眼食盒,里头装的是热粥和两样点心,比西岭那会儿的硬饼好太多。他没客气,先给自己盛了一碗,又给殷夜推了一碗。
白绮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下。
“你们现在这样,倒真像要去办正事。”
裴知珩抬头:“以前不像?”
“以前也像。”白绮靠在桌边,“只不过以前更像两个人一边跑路一边顺手捡点便宜。现在——”
她目光扫过桌上的《寒脉补录·下卷》和裴知珩袖口露出来的一角温玉。
“像真走到这条线中间了。”
这话说得很准。
裴知珩自己也清楚,今天匣子一开,很多事就回不了头了。
可都到这一步了,谁还会往后退。
他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身。
“走吧。”他说,“该开了。”
第80章 旧账
执事堂内堂比昨夜更静。
昨晚只是封匣,今日却是真开。丹峰、药阁、器峰、执事堂,外加两位长老都到了。堂中不再像平时那样散着坐,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正中的石案上。
石案上,黑木匣静静摆着。
匣边云纹清楚,正中的月痕也比昨夜看得更真。旁边放着的是北麓那块月玉边角、压石残片和那只青铜铃。至于双符,裴知珩和殷夜一进门,众人眼神就都已经扫过来了,根本不用再特意摆出来。
吴执事先开口,把昨夜封匣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随后才看向丹峰长老。
“按《内门器药联验录》,北麓压石与藏器楼旧封库纹路一致,今请联验,开匣、验纹、核旧案。”
器峰那位执事站在右侧,脸色比昨夜还差,可事到如今,已经轮不到他一句“再等等”就把门关上。
丹峰老长老没说多余的话,只点头:“开吧。”
这一声落下,堂里更静了。
不是没人想说话,是都在等。
器峰到底藏了什么,栖霞旧案到底埋多深,殷夜身上那层命格到底是不是人加上去的,今天都得往前走一步。
吴执事抬手,示意裴知珩。
“你来。”
器峰执事眼神立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他还没开口,老长老已经淡淡接了一句。
“北麓压石是他按下的,藏书阁暗层是他摸出来的,昨夜这匣子也是他先认出来的。他不开,谁开?”
这话一摆,器峰那边彻底没得说。
裴知珩走到石案前,先没碰匣,而是把那块月玉边角拿起来,对着匣面正中那道月痕压了下去。
不够。
边角太小,只能卡住半边。
他心里本来就知道会这样,倒也不急。下一瞬,他袖中那块温玉自己轻轻热了一下。裴知珩一顿,把温玉也取出来,和月玉边角一并按上去。
月痕终于对上了。
“咔。”
匣面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开,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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