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轻。
可裴知珩看见了。
过了几息,殷夜才低低开口。
“那你别后悔。”
裴知珩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这话你留着以后再问。”他说,“等哪天真把封骨匣开完、把账也算完了,你再来问我后不后悔。”
说完,他先转身往回走了两步,走下台阶时才又偏头补了一句。
“不过我现在觉得,应该不会。”
殷夜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半晌才跟上去。
天色已经不早,石阶边那几株小花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阶,谁都没再说什么。
可有些话到这儿,已经够了。
再往下,不用明说,也都知道该往哪边走。
第82章 去认账
主峰那张问询贴,裴知珩还是陪着殷夜去了。
理由也简单。
双符如今已经不是他们自己心里知道的事,封骨匣一开,旧信一摆,谁都明白这条线绕不开他们两个。主峰若真只是想“看看殷夜”,那就更没有把裴知珩挡在外头的道理。
上山那段路比内门别处更静。
石阶宽,树也高,走上去时连说话声都显得多余。裴知珩一路没开口,直到快到主峰议事堂,才偏头看了眼殷夜。
“等会儿若有人又想拿‘天命’压你,你别先顶回去。”
殷夜看他:“你来顶?”
“我来补。”裴知珩把袖口理了一下,语气很平,“他们现在不缺会说重话的人,缺的是有人把旧账往桌上摆。”
殷夜没再说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主峰议事堂里人不多。
比起执事堂那边的铺陈,这里更像是专门留出来的一场问话。上首坐着一位主峰长老,年纪不算太大,衣袍很整,案上只放着一封摊开的旧信和几页摘录下来的封骨录。旁边另有一名执事在记,笔落得很稳。
他们一进去,主峰长老先看了眼殷夜,又看了眼裴知珩。
“你也来了。”
裴知珩拱了下手。
“弟子手里有些补录和暗层旧册,想着也许用得上。”
这话说得很正。
主峰长老没拦,只点了下头。
“坐吧。”
问话比裴知珩预想中直接。
没绕,也没故意压人。主峰长老先问的是总试炼前后那几次旧物共鸣,再问北麓旧药仓和封骨匣开匣经过。问到最后,才把那封旧信往前推了推。
“这东西昨夜我们验过,字迹、旧印、纸脉都对。也就是说,至少有一点已经坐实——”他抬眼看向殷夜,“你身上那层命格,不是天生。”
屋里安静了一下。
殷夜坐得很直,脸上没什么神色,只低声应了一句:“嗯。”
主峰长老看了他片刻,又问:“你心里有怨吗?”
这问题一出,连旁边记事的执事都停了一下笔。
裴知珩也抬了眼。
这种问法,已经不是例行核记了。更像是主峰想先看清楚,眼前这人知道真相后,会往哪边走。
殷夜安静了几息。
“有。”
只一个字,没多说。
主峰长老没露出意外神色,又问:“那你想怎么做?”
殷夜抬起眼,声音不高。
“先把账看清。”
这句一落,裴知珩心里那点一直吊着的劲,反倒松了一点。
答得对。
没急着把话说死,也没把自己往“我什么都不在乎”那条路上压。主峰要看的不是他嘴上硬不硬,是他会不会因为这封信,就先把整件事带偏。
主峰长老也听明白了。
他点了下头,终于把目光转向裴知珩。
“你呢?你一路跟到现在,手里又拿着《寒脉补录·下卷》。你觉得这案子接下来该怎么查?”
这问题其实比问殷夜那两个更难。
因为他问的不是态度,是路子。
裴知珩没急着答,先把怀里的那本《寒脉补录·下卷》取出来,放到案上,又把昨夜在藏书阁暗层里抄下的那页“双符不可长分”也一并压了上去。
“弟子觉得,这案子要分两头查。”他说。
“哪两头?”
“第一头,是器峰和栖霞旧案这条明线。封骨匣、第四片月玉、北麓压石、藏器楼封库,这些都已经在明处了。谁签过旧录,谁压过封件,谁昨夜还想转匣,都能顺着往下理。”
主峰长老嗯了一声:“第二头呢?”
裴知珩抬眼,看向案上那句“命格若由外力加覆,亦可剥离”。
“第二头,是人。”他说,“旧案若真只是旧案,那封骨匣开出来,事情已经能收一半。可现在殷夜还在,人还活着,双符也还在走。说明这案子不是埋完就完了,它还在往后延。”
“你怀疑什么?”
“弟子怀疑,当年那批东西不是只试了一次。”裴知珩语气没变,“至少寒脉、借命、封骨、双符这一整套,不像只为了一个人备的。”
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主峰长老眼神终于认真了些。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东西太全。”裴知珩答得很快,“若只为了救一个人,犯不着把压石、月玉、双符、封骨匣、补录上卷下卷全备齐,还分头转存。更像是一整套法子被人留了下来,栖霞只是其中一环。”
这句话说出来,连主峰长老都没立刻接。
他看了裴知珩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你脑子转得不慢。”
“弟子穷,习惯把账看全一点。”
旁边记事的执事手顿了一下,像是忍了忍,才没抬头。
主峰长老也没在这句上停太久,只把案上的封骨录合起来,声音沉了点。
“既然如此,三日后的藏器楼联验,你们两个都去。”他说,“不是旁观,是入册。丹峰那边已有人名,主峰这边我再加一笔。”
这等于直接给了他们一个正经位置。
不再只是跟着看,也不再是器峰随口一句“不宜靠近旧物”就能拦掉的身份。
裴知珩心里一定,立刻拱手:“是。”
主峰长老看向殷夜,又补了一句。
“流言这两日我会压一压。但你要明白,压流言不难,难的是把旧案彻底翻出来。若翻不干净,后头照样会有人拿你的命格说事。”
殷夜低低应了声:“我知道。”
主峰长老没再多留他们,只在最后说道:“出去以后,别急着对外说今日问了什么。先等联验开门。”
这话正合裴知珩的意。
有些东西,提前漏出去,只会让器峰那边准备得更全。倒不如让他们再松一口气,等门真开了,再看里头还剩什么。
两人从议事堂出来时,天刚过午。
主峰风大,站在台阶上往下看,内门各峰都落在光里,安安静静的,像这几日那些旧账、流言、夜里转匣的事都没发生过。
裴知珩站了片刻,忽然开口。
“刚才那句‘有怨吗’,你答得挺好。”
殷夜偏头看他:“你以为我会怎么答?”
“我以为你会说没有。”裴知珩很坦白,“或者干脆不答。”
“以前会。”殷夜道。
“现在呢?”
“现在有。”
裴知珩看着他,过了会儿,笑了下。
“行。有就对了。”
他没再往下说,可心里却很清楚。
这不是让殷夜去记仇,也不是让他把自己逼到另一头。是有些东西终于能被叫出名字,不再非得压成一句“命里如此”。
第83章 认真训练
从主峰下来后,裴知珩没急着回住处,而是先拐去了丹峰。
原因很简单。
联验还要三日,这三日里,器峰不会闲,外头那些嘴也不会闲。想让自己在开门那天站得稳,最直接的办法不是回去躲着,是把丹峰这边的事先做实。
白绮昨天说过,有些话得让别人先说。
那同样的,有些位置也得让别人先认。
丹峰今日比前两天安静一点。试炉会过后,来看裴知珩的人少了,可盯着他动静的人还是不少。他一进药堂,几个正在分药材的弟子都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各异。
沈归站在里侧验药,见他来,先把手里的薄册合上。
“主峰问完了?”
“问完了。”裴知珩走过去,把主峰那张核记回帖往桌上一放,“长老在吗?”
沈归扫了一眼回帖,眉头轻轻动了动。
“在后头。”
说完,他又看了眼跟在后头的殷夜。
这回没再只是冷冷扫一眼,而是停了半息,才淡淡道:“北麓的事,丹峰都知道了。昨日那口锅,今日没人会往你身上扣。”
这话不重,可已经够分量。
说明至少在丹峰这边,风向已经开始动了。
殷夜嗯了一声,没多说。
裴知珩心里却清楚,这种事就是这样。一峰先转,别的地方就不会一直装聋。流言若只靠自己辩,很难翻;可若有人先站出来说一句“我看见的不是那样”,就能压回去一截。
沈归把他们带到后堂时,老长老正低头看北麓那块压石描纹。
听见脚步,他先抬头看了眼两人,目光在殷夜身上停了停,又挪回裴知珩脸上。
“主峰那边没为难你们?”
“没有。”裴知珩把回帖递过去,“还把三日后联验的人名添上了。”
老长老看完,哼了一声。
“总算没装糊涂。”
他说完,把回帖往旁边一放,直接开门见山:“你今日来,不只是送这个吧?”
裴知珩点头。
“弟子想借丹房,再炼一炉。”
“炼什么?”
“不是新丹。”裴知珩语气很平,“弟子想把北麓带回来的压石灰气和旧匣残纹做个对照,再把定腐丹和解腐丹各调一版稳一些的。联验那天若真开封库,器峰那边多半会说旧封纹自己就不稳、灰气翻是旧件该坏。弟子想提前把压灰的路子备好,免得到时候他们拿这个拖。”
老长老听完,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惊讶,是满意。
“你这脑子倒没白长。”他把手里的描纹图一收,“丹房给你开,压石残纹也给你一份。但我提醒你一句——”
他抬眼看向裴知珩。
“这三天,丹峰能替你们挡一部分风,可挡不了全部。想让联验那日没人敢随口压你们,光靠我和主峰一张回帖不够。你自己也得再立一回。”
裴知珩一顿:“长老的意思是?”
“明日丹峰例验。”老长老道,“新入峰弟子都得在众人面前过一遍药识和封气。原本你昨日试炉会已经够了,可现在外头话多,那就正好再走一场。你若把北麓那块压石边灰和解腐丹一道验稳,外头那群人再说你只会跟着殷夜碰旧物,就没人信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