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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院门口时，才又偏头补了一句。
“走吧，魔尊大人。”
殷夜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过了两息，才低低应了一声。
“来了。”
第87章 有人来过
午后出发，天快擦黑时，四个人才到藏风楼外围旧址。
这地方比图上画的更偏。
一路上先是山道，后是断坡，再往里，连正经路都没了，只剩被荒草压得发白的旧石阶。白绮走在前头，拿剑鞘拨开横下来的枝条，回头时看了眼裴知珩。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裴知珩背着行囊，手里还拎着药炉小包，闻言抬了抬眼。
“师姐，你这话说得像是来春游。”
白绮笑了下，没再逗他。
叶怀舟一路都在看简图和地脉。快到旧址边缘时，他脚步忽然停了停，低声道：“不对。”
“怎么了？”裴知珩问。
“有人先来过。”叶怀舟蹲下去，拨开一片枯叶，露出底下两道浅浅脚印，“三天内留下的。鞋底不新，像内门制式靴。”
白绮也弯下身看了一眼，神色淡了些。
“人数不止一个。”
她说完，剑鞘往旁边一点，指向另一侧被踩断的野藤。
“至少四个。”
裴知珩站在后头，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封骨匣一开，归骨台这条线就不会只有他们盯着。器峰那边既然敢在联验前夜转匣，说明他们在这条路上早就留了后手。现在旧址里有人来过，反倒更正常。
殷夜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抬眼往前看。
“不是刚走。”
“嗯。”叶怀舟起身，把图一折，“至少是昨夜之前。”
再往前一段，藏风楼外围旧址终于露了出来。
说是楼，其实早塌得差不多了。只剩半面断墙和一截悬在山边的回廊，底下是雾，往上看则是碎掉大半的旧楼匾。风一吹，残木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响。
地方不大，可一眼就看得出来，这里原本是有规制的。
外层断墙上还有没磨干净的旧纹，和藏器楼下层封库石壁上那套借命封骨阵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散，也更旧。白绮走过去摸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主阵不在这儿。”
叶怀舟也点头：“这里只是外围。”
裴知珩拿出那张简图，对着断墙和回廊比了一下，目光落到最里头那口塌了半边的石井上。
“归骨台入口在井后。”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都看过去。
那口井很不起眼，井圈都裂了，旁边压着几块掉下来的旧瓦。若不是图上那个点刚好落在这里，谁都不会觉得它和归骨台有什么关系。
白绮先走过去，低头看了眼，神色微微一变。
“井底是空的。”
叶怀舟立刻过去，往下丢了颗小石子。
片刻后，底下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回响。
确实不深。
也确实不是普通井。
裴知珩蹲下身，手刚碰到井圈边缘，袖里的温玉就轻轻热了一下。他动作一顿，立刻把温玉拿出来，对着井沿最内侧那圈旧刻纹照了照。
井圈里头果然有痕。
不是字，是一圈很浅的月槽。
和藏器楼下层石台那道月痕有点像，只是更小，也更隐蔽。
“找对地方了。”裴知珩低声道。
他说完，把温玉轻轻按上去。
“咔。”
井圈里侧那块裂石竟真松了一下，随即往旁边让开半掌宽，露出一条向下的窄道。
白绮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开门越来越熟了。”
裴知珩把温玉收回去，站起身拍拍手。
“没办法，最近跟门太有缘。”
叶怀舟先往里探了探，确定没有马上就要塌的迹象，才转头道：“我先下。”
“等等。”裴知珩叫住他。
他走到窄道口，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弯腰从石缝里捻出一点黑灰来。
灰不多，黏在指腹上发凉。
他闻了闻，脸色顿时变了点。
“不是灰，是药渣。”
“什么药？”白绮问。
裴知珩看着那点黑灰，声音很低。
“定脉、锁气、压惊，三种都混了。是有人在这里用过药，而且量不小。”
叶怀舟眼神也沉下来。
“那就不是单纯踩过点了。”
“对。”裴知珩把那点药渣擦掉，抬头看了几人一眼，“他们进过下面，还在下面待过一段时间。”
殷夜站在他身侧，忽然道：“不止待过。”
“嗯？”
“地上有血。”
几人同时低头看去。
窄道口内侧一块不起眼的凹石边，果然沾着一点很深的暗褐色，已经干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白绮安静了两息，才开口。
“看来下面不太安生。”
“要不然也不至于用三种药压着。”裴知珩把药瓶位置重新理了一遍，“先下去看看。都小心点，既然前头那批人没把入口封死，说明他们不是来完就顺顺当当走的。”
说完，他先看了眼殷夜。
两人对上一眼，谁都没多说。
可裴知珩心里很清楚。
归骨台这地方，不只是旧案深，恐怕连最近这几天，也有人在这儿出了事。
第88章 我来
窄道比想的还窄。
只能一个一个下，台阶也陡。叶怀舟走在最前，白绮第二，裴知珩和殷夜压后。越往下，空气里那股旧药味就越明显，到最后连裴知珩都懒得再闻了，太杂，杂得像有人把好几炉稳脉药和封气药一块儿砸在了这里。
走到底时，前头忽然开阔了一点。
不是很大的一间地下石室。
四面都是旧石壁，中间一座圆台，台边刻着环形旧纹，和藏器楼下层那套借命封骨阵不一样，这里更像是“落阵”的地方。也就是说，真正把东西压到人身上的那一步，多半是在这儿走完的。
叶怀舟站在圆台边，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自己过来看。”
裴知珩走过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台面上那几道很深的抓痕。
不是剑，也不是刀，像是有人当年被按在这儿，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抓痕边上还有几滴旧得发黑的血点，早和石面黏在一起了。
白绮轻轻吐了口气。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难看。”
裴知珩没接话，目光却已经被圆台后头那面石壁吸住了。
那上头不是阵图，是名录。
一列一列往下刻，密密麻麻，全是编号和短注。最上头四个字清清楚楚——
归骨留验。
他走近两步，视线从第一列往下扫。
“壹，骨稳，命散，弃。”
“贰，命稳，脉断，弃。”
“叁，双符不成，弃。”
……
字不长。
可越往下看，屋里越安静。
因为这不是旧案旁注，也不是药录残页。这是明明白白写给自己人看的试验记录。谁活了多久，哪一步坏了，哪一步没成，都在这儿了。
白绮站在后头，半晌才低低骂了一句：“一群疯子。”
叶怀舟脸都白了点，盯着那面石壁没动。
裴知珩却已经顺着往下看到了最底下那一列。
前面都是“弃”。
只有最后一行，没写弃，反而字更重一点。
“柒，寒脉最稳，可续。”
没有名字。
也没有后话。
可就这七个字，已经够了。
裴知珩看着那一行，手指慢慢收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藏器楼下层封骨匣里的旧信已经说得够直了，可那毕竟还是一封“后来人能看见的信”。而这面墙不是。
这是他们自己当年刻下来的底。
意思再清楚不过。
殷夜不是意外，不是单独碰上的一条命。
是这群人一个个试下来，最后留下来的“可续”。
屋里安静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殷夜才走上前，站到裴知珩身边，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太平了。
平得裴知珩心里反而更沉。
“别盯着这个看了。”他开口时，声音都比平时低一点。
殷夜偏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它不好看。”
这句话说完，白绮都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叶怀舟则抬眼看了裴知珩一眼，神色比刚才缓了一点。
殷夜没接这句，只又看了那一行字片刻，才慢慢把视线挪开。
“你说得对。”他说。
裴知珩心里那口气，这才稍微松了一点。
他最怕殷夜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说，也最怕他把这些字全吞回去，最后仍旧只落成一句“知道了”。好在这回，他至少肯把眼神挪开。
裴知珩正想再找找别的，圆台边缘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
像旧阵碰到了活气。
他低头一看，先亮起来的，竟然是自己刚才在封库里磨破的那点手伤。血不多，早干了，可刚才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圆台边了，这会儿居然把台边一小圈旧纹先唤醒了。
叶怀舟脸色一变：“退开！”
可还没等几人动，圆台中央已经“嗡”地一声，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不是往下塌，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升上来。
白绮直接把剑提了起来，叶怀舟也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压阵的符先捏在手里。裴知珩盯着那道缝，心里飞快转了一遍。
归骨台认血。
认的还是他身上的血。
这说明这地方现在不只是冲殷夜开，也冲着双符和温玉这一路开的。
缝越开越大。
最后从里头升起来的，不是匣，也不是阵器，而是一只很旧的铜盘。盘面边缘全是细密划痕，中间压着一页发黄的薄绢，和一根短短的白骨钉。
白骨钉一露出来，殷夜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东西一出来，他额心那点平时不太显眼的旧印忽然跟着热了一下。
裴知珩立刻察觉到了。
“怎么了？”
“那钉子……”殷夜声音很低，“和封库里那枚引脉钉，是一套。”
一句话落下，几个人心里都清了。
归骨台今天叫他们下来的，不只是留给他们看那面名录墙。还留着另一半后手。
白绮看着铜盘里的白骨钉，眉头皱得很紧。
“昨晚封库里是引脉钉，今天归骨台里又冒出来一枚。看来当年这群人，真把后路铺得够长。”
叶怀舟弯腰看了眼那页薄绢。
“这里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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