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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被推开时，对方也都有理由。
理由都不假。
可被留在原地的人，听见的永远只是“你别跟”。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裴知珩，是周小满。
他抱着个小包袱冲进院子，刚要喊，抬眼看见屋里只有殷夜一个人，声音顿时小了半截。
“殷、殷师兄……”
殷夜抬眼：“什么事？”
周小满把包袱往桌上一放，神情有点别扭。
“我来送点东西。裴师兄走之前让我去药房拿的，说你若午后还没吃，就先垫一下。”他说完，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还有，白师姐让我告诉你，他们走的是西侧旧道，不是主路。”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殷夜看着周小满，眼神终于动了动。
周小满被他看得一紧，赶紧解释：“我、我不是让你去追，就是觉得你该知道。白师姐说，裴师兄多半是怕你跟上去，所以才没和你说明白。你别——”
他话没说完，殷夜已经把桌上那只短刀拿了起来。
周小满一愣：“殷师兄？”
“主峰那边今日还有问话吗？”殷夜问。
“好像……没有了。”
“丹峰呢？”
“老长老今早去长老席那边了，叶师兄还在丹房。”
殷夜嗯了一声，把那张“三日内回”的纸重新压回镇纸下，动作很轻。
周小满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你是要去找裴师兄吗？”
殷夜没立刻答，只把刀挂到腰间，目光落在门外那段往下的石阶上。
“不是找。”他说。
“那是什么？”
“去接他。”
话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周小满站在屋里，愣了两息，才忽然反应过来，赶紧追到门口。可院里已经没人了，只剩风从石阶那头卷上来，把门边那串小铃吹得一下一下碰响。
另一头，裴知珩和白绮已经进了山。
藏风楼内楼比外围更难找，路也更差。两人沿着旧图在林子里绕了近半个时辰，才摸到一处半塌的石塔底下。
塔只剩两层，下头埋在藤和碎石里，上头断得很齐，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切过。白绮站在塔前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有人守过。”
“看出来了。”裴知珩蹲下去，在地上捻起一点没烧干净的符灰，“还守得不久，昨夜大概还有人。”
白绮神色微沉。
“那咱们得快。”
两人顺着塔底暗门往里钻，刚进去，裴知珩袖里的温玉就热了。
不是轻轻一热，是很明显地烫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立刻抬手按住墙。
“怎么了？”白绮回头。
裴知珩低头看向暗门里侧。
地上很干净，干净得不太正常。
没有积灰，也没有碎石，像是有人刚扫过。可就在墙角靠里那一点阴影里，躺着半截断掉的白色骨片。
和归骨台铜盘里那枚白骨钉，是同一类东西。
“他们已经到了。”裴知珩声音低下来，“而且进得比咱们快。”
白绮脸色变了变，刚要往里走，塔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低。
像什么东西砸在石壁上，又像有人在里面硬生生撞开了什么。
两人同时停住。
下一瞬，里面传来第二声。
更重。
这回裴知珩听清了。
不是石头。
是人。
第93章 嘴上说不跟
裴知珩和白绮站在暗门口，谁都没先动。
塔底那两声闷响还在往里传，一下重，一下轻，像有人在里面硬生生撞开什么东西。白绮先把剑抽出来半寸，偏头看了裴知珩一眼。
“进去？”
“进。”裴知珩把温玉扣进掌心，声音放得很低，“前头有人，而且刚进去没多久。”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塔底这条路比归骨台那口井更潮，石壁两边全是旧苔，越往下越冷。裴知珩边走边看脚下，没走几步，就在台阶角落里看见一串新鲜血点。
血不多，隔几步一滴，一直往里。
白绮也看见了，神色沉下去一点。
“有人受伤了。”
“还不止一个。”裴知珩蹲下去看了看台阶边缘，“这里鞋印乱，前头至少进了两拨人，一拨急，一拨在追。”
白绮没接话，只把剑握紧了些。
再往里，是一间半塌的石室。
正中的地砖裂开了一大片，左边石柱倒了两根，地上全是碎木和旧纸。最显眼的是石室深处那面墙，墙上原本该嵌着一整块圆盘的位置如今空着，只剩一圈深深的凹槽，边缘还有被人强行撬过的痕。
换骨盘原本就在这里。
现在没了。
裴知珩心里一沉，脚下却没停，直接走近两步去看那圈凹槽。白绮则顺着血迹往右侧偏门扫了一眼，才低声道：“人刚走。”
“嗯。”裴知珩手指贴着槽边摸了一圈，声音发紧，“盘是昨夜之前还在，今早才被人硬拆下来的。你看这道口，崩边还新。”
白绮走过来，目光落到墙角一截断掉的铁钩上。
“这钩子不是内楼原本的东西，是后来带进来的。看来器峰和另一拨人都在抢，抢到最后，还是让人先把盘带走了。”
裴知珩没说话，心里却转得很快。
换骨盘被带走，不算最坏。最坏的是他们来晚一步，却不知道是谁先拿了盘，也不知道那人往哪边走。若只剩这一面空墙，这趟就真白跑了。
他正想着，脚下那块裂砖底下忽然露出一点白边。
像纸。
裴知珩立刻蹲下去，把砖一拨，果然抽出半张被血浸过的薄纸。纸边被扯坏了，上头字也不全，只剩几行能认：
“盘已起……勿回封库……”
“……主遗迹外围……回声井……”
白绮一怔：“主遗迹外围？”
裴知珩把那张纸攥紧，心里一点点定下来。
行，还不算白来。
对方把换骨盘带走了，可路没带走。纸上这几个字已经够说明，盘不在塔里，也不在藏器楼后头了，下一站就是主遗迹外围那口回声井。
他刚要把纸收起来，石室右侧偏门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近。
像是谁脚下踩碎了木板。
白绮反应极快，转身就是一剑。剑风刚掠出去，偏门后的人已经先一步闪了出来，黑衣、长发、动作很快，抬手便把那道剑风压开了。
裴知珩看清那张脸，先是一愣，随即气一下冒了上来。
“殷夜？”
白绮也停住了，收剑的动作干脆得很，转头就看向裴知珩。
行吧。
这下她连问都不用问了。
殷夜站在偏门口，肩上落了点灰，衣摆也沾着潮气，看样子不是刚到，而是已经在里头转了一圈。他目光先落到裴知珩手里那半张纸上，才低声道：“我先到了一刻钟。”
裴知珩盯着他，气笑了。
“我走的时候怎么说的？”
“你说你一个人更快。”
“那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
殷夜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来接你。”
这三个字落下来，石室里安静了一下。
白绮站在边上，难得没笑，只很识趣地往另一侧让了让，顺手去看那面空出来的盘槽，把地方留给他们。
裴知珩原本还想再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卡了一下。
他昨天说得不好听，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人都先一步进塔了，再追着问“你为什么不听”，反倒有点没劲。
他把那口气压了压，才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西侧旧道。”殷夜道，“周小满说了。”
裴知珩一顿。
行。
周小满这孩子，嘴是真快。
可话说回来，若不是他跟来了，这塔底石室里多半还真要漏掉点东西。裴知珩想到这里，火气又下去一点，转头把那半张纸递过去。
“看吧，咱们还是来晚了。盘被人先拿走了，只剩这点路。”
殷夜接过去，看完后，眼神沉了沉。
“回声井。”
“对。”裴知珩站起身，走到那面空槽前，“而且不止一拨人来过。外头那串血和这屋里的铁钩不是一边带进来的。有人先拆盘，有人后追。抢到最后，盘被带走了，后头这拨人只来得及留下这半张纸。”
白绮这时才开口。
“我刚才在偏门里看了一眼，后头还有条小路，能直接下山。若对方真带着盘走了，十有八九是从那边撤的。”
裴知珩点了下头，正要说什么，脚边那片裂开的地砖底下忽然“咔”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低头。
那圈本来已经空了的盘槽边缘，竟慢慢亮起一层极淡的白纹。不是整圈亮，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引出来的残纹。裴知珩心里一动，立刻把温玉按了上去。
温玉一贴，整道纹终于清了。
不是阵，是刻在槽底的一句补注。
字很小，只有一行。
“盘心未动，仍在井下。”
裴知珩盯着那行字，半晌才抬起头。
白绮也看清了，先骂了一句：“他们带走的不是整盘。”
“嗯。”裴知珩把温玉收回来，声音很稳，“换骨盘被拆了。盘身让人带走，盘心还留在回声井下。”
这比只知道“盘去了主遗迹外围”更值钱。
至少他们现在清楚，去主遗迹外围不是盲找，是去捞盘心。
殷夜把那半张纸重新折好，递还给他。
“那现在就走。”
裴知珩抬眼看他，嘴角轻轻动了下。
“你倒是接得很顺。”
“因为本来就该一起走。”
这话说得太平，反倒把裴知珩后面那句“你不是来接我的吗”给堵回去了。
行吧。
这人现在是真学会怎么说话了。
白绮看着两人，终于轻轻笑了下。
“说完没有？说完就走。天一亮，器峰和后头那拨人都会往主遗迹外围去。咱们再慢一步，回声井底下那点东西也得空。”
裴知珩把半张纸和那句盘心补注都记牢，最后又看了眼那面空槽，这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偏门口时，殷夜伸手，把他袖口上沾的一点灰拍掉，动作自然得像从前做过很多次。
裴知珩脚步微微一顿，却没躲。
塔外夜风一下涌进来，冷得很，也让人更清醒。
换骨盘盘身被人带走，盘心还在回声井下。
主阵手和器峰都在赶路。
他们也得立刻动。
接下来这一步，再没空慢慢吵、慢慢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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