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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执事也显然想到一处去了,抬手点了点桌上的盘心。
“能不能现在就看它指路?”
裴知珩没立刻答,先去看老长老。
老长老已经把封骨匣里那片第四月玉取了出来,又让人把那只黑木匣也一并抬上了案。盘心、月玉、封骨匣、青铜铃,还有双符,现在都齐了。
“试。”老长老道,“今夜再不试,明早怕来不及。”
后堂里所有人都往后让了一步。
裴知珩走到案前,把盘心轻轻放进封骨匣底部那道原本空着的小槽里。刚一贴合,匣身边缘那圈云纹就亮了。下一瞬,殷夜已经把黑白双符解下,按到了匣侧。
“叮。”
青铜铃轻轻一响。
后堂里没风,匣上的白光却一下往外漫开了。
不是乱散,像有一条路从匣中被硬生生引了出来。白光沿着桌面往前走,最后落到一张平铺开的旧图上。那图原本只是主遗迹外围的草画,一经白光压上去,图面底下竟慢慢浮出另一层旧线。
白绮先看清,声音都低了。
“盘身不在主遗迹外围。”
裴知珩眼睛也定住了。
那道新浮出来的旧线从回声井一路往里,穿过外围残阵,最后停在主遗迹东南侧一处没标注的空白地。空白上方,慢慢显出三个很浅的字。
照骨潭。
吴执事脸色一沉。
“主遗迹东南没人常去,那地方前些年塌过一次,一直封着。”
“现在看来,封得不算干净。”老长老把图按住,声音也低下来,“盘身若真被带去了照骨潭,主阵手那边多半已经知道你们拿到了盘心。”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丹峰一个弟子冲进来,脸都白了。
“长老,东侧药库着火了!”
白绮先骂了一句。
吴执事已经站起来:“人呢?”
“火刚起,库外还有人影,像是故意放的!”
后堂里一下静了半息。
然后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火不是冲药库去的,是冲这里来的。盘心刚亮路,东侧药库就起火,对方要的就是把后堂的人先引开,最好再趁乱把匣子或者盘心再碰一次。
“白绮,你去药库。”老长老一抬手,“叶怀舟已经过去了,你再带两个人压火。”
白绮没问,转身就走。
“吴执事,去看押房和主峰外院,许师兄死了,这时候很可能还有第二个口要断。”
吴执事脸色沉得吓人,也立刻走了。
一时间,后堂里反倒只剩下四个人。
老长老、主峰长老、裴知珩、殷夜。
火光从窗外映进来,把案上的封骨匣照得忽明忽暗。老长老看着那张浮出“照骨潭”的旧图,终于抬头。
“今夜就走。”
裴知珩一顿:“现在?”
“对,现在。”老长老道,“对面既然开始放火、断口,就说明他们今夜也要动身。照骨潭那头,谁先到,谁就先拿到盘身。”
主峰长老也把话接了过去。
“我和老陶留在宗里,压主峰和器峰。”他说,“你们两个去。别带太多人,人多路杂,动静更大。”
裴知珩没犹豫,立刻点头。
“好。”
殷夜站在他旁边,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这时才低声问了一句。
“带什么?”
裴知珩看了眼案上那几样东西,心里已经有了数。
“盘心带走,月玉带走,青铜铃和双符也带。”他说,“封骨匣留在宗里,太大,也太显眼。”
老长老嗯了一声,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盘身一旦和盘心重新对上,照骨潭那边多半会起反应。你们到地方先别急着碰水,先看旧纹,再看路。主阵手要真也在,那地方不会太安生。”
裴知珩一边点头,一边把盘心和月玉重新收入匣袋里。
动作很快,也很稳。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到这一步,真的已经快走到最后那层了。许师兄死了,主峰长随露头,药库又起火,后头那只手已经不只是想拖,是想把所有知道路的人都先压住。
那他们就更得先到照骨潭。
他刚把匣袋系好,殷夜已经把刀拿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裴知珩跟上去时,老长老忽然在后头叫了他一声。
“裴知珩。”
他回头。
老长老看着他,声音不高。
“盘身若真找到了,别急着当场补阵。换骨盘这种东西,合上去容易,转起来难。你们先把东西拿到手,别和人抢那一步。”
裴知珩听懂了。
这是在提醒他,别一着急又想着先替殷夜把路铺完。
他点头:“弟子记着了。”
从后堂出来时,东侧药库那边的火还在烧,半边天都被映红了。丹峰弟子来回跑,提水、压符、搬药,一片乱。
可乱归乱,裴知珩和殷夜没往那边看太久。
他们现在该去的,不是药库,是照骨潭。
下石阶时,殷夜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答应得挺快。”
“什么?”
“老长老让你别急着补阵那句。”
裴知珩一顿,随即笑了下。
“那不然呢?你还真想看我又把你往外推一遍?”
殷夜没说话。
裴知珩走下两级台阶,又回头补了一句。
“放心,这回不推。”他说,“盘身先拿回来,再说别的。”
这句话一落,夜风顺着山道吹上来,把衣摆都压得往后翻了点。
火光在后头,前头的路却很黑。
可这一次,他们两个谁都没停。
第98章 照骨潭边
照骨潭在主遗迹东南侧最偏的一块地方。
路不长,好走的那一段却很短。出了丹峰地界后,山道越来越窄,到了后半程,连能踩稳的石阶都少了,脚下全是旧裂缝和松石。裴知珩跟在殷夜身后,下了最后一道断坡时,先看见的不是潭,是雾。
雾贴着地面走,很低,也很凉。
再往前两步,潭才露出来。
潭不大,四面却很空,像有人当年故意把周围的石树都清了,只留下一圈光秃秃的黑石。潭水颜色发沉,乍一看像黑,细看又有点发青,水面很平,连风吹过都只起一点很细的纹。
裴知珩站在坡上,先没往下走。
“到了。”
殷夜嗯了一声,目光从潭边扫到对岸,又落回近处几块断碑上。
“来过人。”
裴知珩也看见了。
潭边左侧那块低石上有新划痕,边缘还落着一点灰,像有人在这里放过火折子或符火。再近一点的泥里则有两串脚印,一深一浅,踩得很急,最后都停在潭边。
他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一点。
“脚印没回来。”
殷夜站到他身侧,也低头看了看。
“人下去了。”
裴知珩没接话,先把盘心从里层取了出来。
那圆盘刚一见夜气,边缘那圈细纹就亮了一点。很淡,不扎眼,可足够让两人看清。盘心在他掌中停了几息,忽然慢慢偏了个方向,正对着潭中央。
行,路还是这东西自己认得最准。
“盘身在水里。”裴知珩站起身,往潭中央看过去,“至少剩下的大半在里面。”
殷夜没动,只问了一句:“井里那种东西,这里会不会也有?”
“多半有。”裴知珩把盘心重新扣进掌心,语气很平,“所以不能直接下。”
说完,他沿着潭边走了半圈,把四周能踩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照骨潭边没什么多余布置,只在正前方那块最高的黑石上刻了一道半残的旧纹。纹不整,也不成阵,像是当年拿来引路的边角。
裴知珩把温玉压上去,旧纹没亮,却在黑石下方显出一道很浅的白线。
白线直直落进潭水里,最后停在离岸三丈左右的一片阴影下。
“在那儿。”他说。
殷夜顺着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解护腕。
裴知珩抬手按住他。
“你别急。”
“我下去最快。”
“我知道。”裴知珩看着他,“可老长老刚说过,盘身找到以前,先别急着碰阵。你现在下去,水里要真有旧线,它第一个认的还是你。”
殷夜低头看了眼他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没再挣,只问:“那你打算怎么拿?”
裴知珩把盘心和温玉都拿了出来,又把青铜铃放到一边,最后才从行囊里摸出一卷细绳和一只很小的银钩。
“先钓。”
殷夜看着那只银钩,沉默了半息。
“你带这个做什么?”
“本来是拿来勾井底旧槽边那块卡石的。”裴知珩边说边把绳头打好,“没用上,正好现在用。”
这人做事一直这样,东西带得杂,碰上事了总能翻出点用得上的。殷夜看着他把盘心系到绳头旁边,又把温玉压进银钩内侧的细槽里,动作熟练得像早就试过。
“你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差不多。”裴知珩抬头冲他笑了下,“总不能每次都等到了地方再发呆。”
话落,他已经把那只系了盘心的银钩轻轻抛进潭中。
“扑通”一声,很轻。
水面只起了一圈不大的纹,盘心一入水,边缘细纹却一下亮了。它没有沉得太快,反倒像被潭底什么东西牵着,慢慢往那道白线指着的地方滑。
裴知珩半跪在潭边,手里一点点放绳,眼睛始终盯着那圈纹。
过了会儿,绳子忽然轻轻一紧。
“到了。”
他话音刚落,潭底那片阴影便慢慢浮了一点上来。
先露出来的是盘边。
黑,旧,边缘有断口,正好能和盘心对上。再往上,一圈更重的旧纹也跟着显了出来,果然就是换骨盘盘身。
裴知珩心里一松,刚要收绳,水底忽然翻了。
不是整潭翻,是盘身下方那一点突然裂开一道很窄的口子,紧接着,一串气泡直冲上来。盘身刚被带起半掌,底下便有东西顺着盘缘缠了上去,黑得很快。
殷夜脸色一变:“松手。”
裴知珩却没松,反而把绳拽得更紧。
“再松就沉回去了。”
水底那东西缠上盘身后,潭面顿时乱了,原本平着的黑水像被谁从底下往上搅,连那道白线都跟着散了。裴知珩手里一沉,整个人都被绳子往前带了半步,脚下石面一滑,眼看就要栽进水里。
下一瞬,殷夜已经扣住了他后腰,把人往后扯了一把。
“我来。”
“不行。”裴知珩咬着牙,把绳子绕到腕上,“盘心在前头,它现在认的是我这边。你一接手,水底那玩意儿转头就得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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