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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东西我带走，名字我也记住了。”他说，“你若想拿，就别再躲着让别人来。”
对岸那人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淡淡道：“你会再来找我的。”
裴知珩没接这句，只往后退了一步。
白绮和殷夜已经一左一右站到了他身侧，三个人都没有再在潭边多留的意思。
因为今天这趟，值的东西已经够了。
盘身捞到，主阵手露脸，连姓都问出来了。照骨潭再缠下去，只会把命搭在这口旧线里，不合算。
他最后看了那人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也没有再响的笑声。
只有照骨潭的水，在夜里一下一下拍着岸边黑石，像那人仍旧站在雾里看着他们，却也知道，今晚追不上了。
走出那片潭边旧地时，白绮先开了口。
“你刚才怎么想到问他姓言？”
裴知珩脚步没停，声音也压得很低。
“封骨匣旧信、暗层旧册、归骨台这一路，只有这个姓一直在里头露边。刚才那只手一出来，我就知道差不多了。”
白绮嗯了一声。
“那至少值了。”
殷夜从头到尾没说话，直到走出一段，才低声问了一句。
“你觉得他为什么没追？”
裴知珩想了想，答得很快。
“两个可能。一个是他今晚没法离开照骨潭太远。另一个——”
“什么？”
“他知道盘身盘心到手，后头最难那一步就一定会来。”裴知珩偏头看了殷夜一眼，“换句话说，他在等我们自己把阵补到最后，再出来收。”
这句话落下，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的确最像言姓主阵手会做的事。
他不急着把东西全抢回去，也不急着今晚就拼个结果。他更像在看，看他们拿着换骨盘，最后会不会自己走到他想要的那一步上去。
白绮皱了皱眉。
“那就更得快点回去。”
“嗯。”裴知珩把盘身又往里收了收，“盘身盘心一合，老长老和主峰那边才好看全盘。再拖，明天就该是他先来找我们了。”
夜路很长。
可这回三个人谁都没再停。
第100章 只剩一条
裴知珩、殷夜和白绮回到丹峰后堂时，天已经快亮了。
灯还亮着，老长老和吴执事都没走，主峰那位长老也还在。桌上空出一大片位置，封骨匣、第四片月玉、盘心旧匣都摆好了，显然是在等他们回来。
裴知珩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盘身放到桌上。
黑盘离了潭水，边缘那圈旧纹更清，断口也齐，和盘心那边一眼就能对上。后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了过去，连白绮都没多说一句废话，只伸手把门关严了。
老长老先看盘，再看裴知珩。
“路上出事了？”
“遇见了言。”裴知珩答得很快，“盘带回来了，人没追。”
这两句一落，后堂里安静了一下。
吴执事先皱了眉：“他在照骨潭现身了？”
“现了半张脸，也认了姓。”裴知珩把照骨潭边那一套简单说了，最后才把那块骨白碎片也一并放下，“主峰那边的人还在替他做事。今晚拦我们的那拨人里，有主峰外院长随。”
主峰长老脸色一下沉了。
“我会接着查。”
老长老却没立刻接这句，只把盘身往前一拖，和盘心摆到一处。
“先合盘。”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再分神。
裴知珩走到案前，把盘心从小匣里取出来，照着盘身断口慢慢压了进去。盘心一入位，整只换骨盘先轻轻一震，随后边缘那圈旧纹一点点亮了，纹路从盘心往外走，最后把整只盘都接成了完整的一圈。
“成了。”白绮低声道。
可盘合上后，并没有立刻停。
正中的盘面慢慢浮出一层很浅的白光，像水一样铺开。光里先显出来的是归骨台的圆台，随后一路往外延，掠过藏风楼外围旧址、照骨潭，最后停在一团极深的黑影上。
那团黑影不是山，也不是水。
更像一整块被埋在地脉里的旧殿。
主峰长老先看清，声音一下低了。
“主遗迹核心下层。”
吴执事抬眼：“你确定？”
“我看过主遗迹旧图。”主峰长老盯着盘面，“这位置在主殿后山底下，早年塌过，后来封死了。若换骨盘真正补阵的地方不在归骨台，那就只会在这里。”
盘面白光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图，而是字。
一行旧字从盘边慢慢浮出来，清清楚楚落在众人眼前——
“盘合之后，三更前入主殿下层，迟则阵反。”
后堂气氛一下紧了。
三更前。
现在离三更，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白绮先骂了一句。
“他们是故意的。”
老长老没接这句，直接抬头看向裴知珩和殷夜。
“看来今晚就得把最后那层门推开。”
裴知珩也看着那行字，心里一点点沉下来。
换骨盘盘身盘心一合，路立刻就亮了，还卡得这么紧，说明言那边也在等。他为什么在照骨潭边没硬抢？现在想来，理由很清楚——
他知道盘一合，主遗迹核心下层自己就会开一半。
与其在潭边跟他们硬抢，不如等他们把盘带回来、合上、把最后那条路照出来。
这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这一步。
“还真会等。”裴知珩低声道。
殷夜站在他侧边，从盘亮起到现在，一直没开口。直到此刻，才低低问了一句。
“现在走？”
“现在就走。”老长老先替裴知珩答了。
他说完，又从袖里取出一只不大的木匣，往桌上一放。
“白骨钉带上。归骨台那枚是正钉，照骨潭那边没用上，现在正好用在主遗迹核心。还有——”
他顿了下，目光扫过裴知珩。
“换骨盘带走后，不准先补阵，不准先试盘。不管看见什么，都先看完整个阵心，再动手。”
裴知珩听懂了。
这是怕他又想着先把后路补一半，再去拽殷夜。
他点头：“弟子记着了。”
吴执事这时也开口了。
“我和主峰留在宗里，盯器峰和外院。白绮，你跟他们去。”
白绮点头，没多问。
安排很快定下。
主峰那位长老还想再交代两句，后堂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丹峰弟子冲到门口，连礼都顾不上行整，脸色发白地开口。
“长老，主遗迹那边有异动，东侧封线自己亮了！”
这一句一出来，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不必再猜了。
主遗迹核心下层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老长老再没耽搁，直接抬手。
“走。”
第101章 改命
去主遗迹主殿的路，比照骨潭那边更空。
不是没人走，是今晚根本没人敢靠近。东侧封线一亮，守在外围的执事和巡峰弟子已经全被调了过去，可即便这样，主殿前那片大空场上也没多少人敢多停。远远看去，只有一圈压阵灯浮在外头，灯下人影乱，声音却都压得很低。
裴知珩一行四人从后山旧道绕进去，到主殿后侧时，正好能看见地面裂开的那一道黑缝。
缝不宽，却很深，里头往外透着白气。
白气里夹着一点很淡的旧药味和冷金石气，和封骨匣、归骨台、照骨潭一路闻下来的都一样。
“就是这里。”白绮低声道。
主峰那位长老给的旧图上，主殿下层入口就在后山这道裂缝下。平时外头压着重封，今夜封线自己亮了，反倒把路逼出来了。
殷夜先一步走到缝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开了。”
裴知珩跟过去，换骨盘在他怀里轻轻发热，像在催。那感觉很熟，和之前温玉、青铜铃自己认路时差不多，却更重一点，也更急一点。
“下。”
话一落，四个人便顺着裂缝往里走。
主殿下层和前头碰过的暗层都不一样。
地方大，路也直，像当年就不是偷着建的，而是明明白白留给人走的。两边石壁压着旧金纹，中间一条长长的黑石道，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处高台。高台上方空着，像原本该嵌着什么东西，现在却只剩一圈残纹在亮。
“阵心台。”白绮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叶怀舟若在，这会儿多半已经开始看药路和石纹。可今晚他不在，只能靠他们自己。
裴知珩没急着往高台走，先把换骨盘拿了出来。
盘一离怀，边纹立刻亮了。亮纹沿着地面黑石道一路往前，最后稳稳停在高台正中。也就是这一停，高台两侧原本暗着的旧灯忽然一盏盏亮了。
“有人动过。”白绮脸色一下沉了，“这灯不该自己起。”
她话刚说完，高台后头那片黑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
也不乱。
和照骨潭边那次一样。
裴知珩手已经按到了盘边，目光却没动。片刻后，那片黑里终于走出来一个人。
黑衣，白脸，眉眼压着，右手虎口处一道细裂痕。
是言。
这回他没只露半张脸，而是整个人都走到了灯下。
比他们想的更瘦，也更安静，安静得不像个一路埋针、设线、引命格的人，倒像个守着旧殿太久、连说话都不太愿意快的人。
白绮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你倒是真敢在这儿等。”
言看了她一眼，没接，只把目光落到裴知珩手里的换骨盘上。
“盘合得比我想的快。”
裴知珩看着他，也不急。
“那是你没想到我们会把盘心也捞出来。”
“回声井底那口旧井，本来就困不住懂路的人。”言语气很平，“我原本只想拿回盘身，后来想想，还是让你们自己把盘合上更省事。”
这句话一落，殷夜眼神先冷了。
“你一直在等这一步。”
言终于看向他。
“对。”他说，“因为盘若不合，阵心不会全醒。阵心不醒，后头这套命就改不完。”
他这话说得太直，连白绮都皱起了眉。
裴知珩却只盯着他问了一句。
“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们自己把最后一步走完，再替你省掉重开阵心的麻烦？”
言没否认。
“不然呢？”
他站在高台后，身后那圈残纹灯一点点全亮了，把整座殿底照得更清。裴知珩这才看见，高台后方石壁上还有一道更大的旧阵，阵正中空着一块圆盘位，边缘压着两道并行细槽，像是专门等换骨盘和白骨钉一并落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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