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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站在桌边，看得很清楚。
“怎么了？”
老长老没立刻答，只把那一页展开，转过去给主峰长老看。主峰长老低头扫了一眼，脸色也沉了几分。
白绮站在旁边，先有点不耐烦。
“你们两个能不能说人话？”
老长老这才把书往桌上一扣。
“你们先回去。”他说，“白骨钉和薄绢都留下，今夜我和主峰再对一遍。明早来拿回话。”
叶怀舟一听就知道这里头还有别的东西，想问，最后还是忍住了，带着白绮先退了出去。
殷夜也没动。
老长老抬眼看他：“你也出去。”
殷夜站着没动。
裴知珩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先去外面等我。”
殷夜这才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
老长老把书重新翻到那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夹注上。
“你自己看。”
裴知珩低头，一眼就看见那行被压在折页里的小字。
“承反若与双符相引，先咬命格深处。”
他指尖一顿，整个人都静了。
字不多，意思却很直。
归骨台能用，白骨钉也能用，可一旦走到承反那一步，反噬会先顺着双符往回卷。殷夜身上那层命格本来就乱，也本来就重，第一个挨上的只会是他。
主峰长老坐在对面，声音很低。
“这句是后来补的。笔迹和薄绢上的警示纸不是同一人，但意思接得上。有人走到归骨台这一步，看见了这条后路，没继续往下试。”
裴知珩盯着那行字，半晌才开口。
“还有别的路吗？”
老长老没立刻答，转身从一旁抽出另一卷旧图。
图不大，边角磨损很重，摊开后能看见一只圆盘形的旧器轮廓，旁边批着三个字。
换骨盘。
“当年藏风楼这一路，不止封骨匣和归骨台。”老长老道，“既然有人留了‘明心定路，不可妄夺’这句，就说明原本还有替换阵眼的东西。换骨盘大概就是这一类。”
裴知珩抬头。
“在哪儿？”
“旧址内楼。”老长老点着图上一处塌了一半的楼影，“归骨台是外围，内楼才是当年真正放核心器物的地方。只是那地方早塌了，路也难找。更麻烦的是——”
他停了停，看向裴知珩。
“器峰那边这两日也在找。”
屋里更静了。
裴知珩心里那口气一点点压下去，终于明白为什么老长老要把殷夜支出去。
这话若让他听见，他第一反应不会是等，不会是找换骨盘，他只会把那句“先咬命格深处”当成自己的事，硬往前站。
老长老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
“这事你先别和他说。”
“长老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去找？”
“我的意思是，你若现在告诉他，后面就不好走了。”老长老说，“他那脾气，你比我清楚。真逼急了，归骨台那条路他敢明天就走。”
裴知珩没接这句。
因为老长老说得对。
他站在桌边，目光仍落在那行夹注上，过了会儿，才伸手把旧图收了起来。
“我知道了。”
从后堂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
殷夜就站在廊下，没走，也没催。灯火从门里落出来，照在他肩上，把人衬得很静。
“老长老说了什么？”他问。
裴知珩走到他面前，脚步停了停。
“归骨台那边的阵路细节。”他说，“还得再核一遍。”
殷夜看着他。
目光不重，也没逼，可裴知珩还是觉得那双眼有点沉。
“只这些？”
“嗯。”
他答得太快，快得连自己都知道有点假。
殷夜没再问，只低低应了一声。
“回去吧。”
一路回到住处，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进门后，裴知珩先去整理药匣，手刚碰到那枚定腐丹，后头忽然传来殷夜的声音。
“裴知珩。”
“嗯？”
“你若有事瞒我，最好别瞒太久。”
裴知珩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知道了。”
可这句落下去时，他心里很清楚。
这事，他现在还真不能让殷夜知道。
第91章 你别跟着
第二天一早，白绮就来了。
她手里没带剑，只带了两张新抄的地形图和一袋干粮。进门时，她先看了眼桌上摊开的旧图，又看了眼裴知珩脸色，心里大概已经猜到几分。
“老长老昨夜和你说了吧？”
裴知珩嗯了一声，把内楼那张旧图折好。
白绮也没绕，直接道：“器峰昨夜有两拨人往藏风楼外围去过，一拨进了旧址外围，另一拨没进山，像是在附近找别的入口。主峰那边今早压了他们一下，可压不久。你若想先一步去内楼，只能趁今天。”
裴知珩抬头：“今天就走？”
“对。”白绮把两张图摊开，“晚了，路就会更乱。再拖一两天，器峰和那位主阵手都得反应过来。”
这和老长老昨夜判断的一样。
换骨盘若真在内楼，拖不起。
裴知珩看着图，没立刻开口。白绮站在桌边，忽然低声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老长老昨夜具体和你说了什么，但你脸色比从归骨台回来时沉得多。后头这一步，多半和殷夜有关系，对吧？”
裴知珩抬眼看她。
白绮神情很平。
“你不用告诉我细节。”她道，“我只提醒你一句，你若真想把他先支开，话得想好。别说重了。”
裴知珩没说话。
因为这正是他今早最烦的一件事。
他得去藏风楼内楼，得赶在器峰和主阵手之前把换骨盘找出来。可这条路不能再让殷夜跟。
不是他不信他，也不是怕他拖后腿。
是双符牵得太深，归骨台那句“先咬命格深处”摆在那儿，他现在不敢拿这条路去赌。
可这些话，他又没法直接说。
白绮见他不答，也不催，只把图往前推了推。
“我陪你去。”她说，“叶怀舟留宗里盯着主峰和丹峰这边，万一器峰又动，至少有人能接话。”
这安排算稳。
裴知珩点了下头：“好。”
刚说完，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殷夜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两张新图，也看见白绮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变化，只先问了一句。
“去哪里？”
白绮识趣，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自己说。”
她这一步退得太快，屋里反倒更静了。
裴知珩把图收起来，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和平时一样。
“藏风楼内楼。”
殷夜神色没动，只问：“什么时候？”
“现在。”
“我和你去。”
话落得很快，也很顺。
像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讨论。
裴知珩心里却是一沉，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点，才抬头看他。
“这次不行。”
殷夜看着他，没出声。
裴知珩只能接着往下说。
“主峰那边这两天还盯着你，归骨台和封骨匣刚翻出来，很多眼睛都在你身上。你现在跟我一起出宗，太显眼了。”
这理由是真的。
可不够。
殷夜听完，只道：“我可以绕路走。”
“那也不行。”裴知珩低头把干粮往行囊里塞，动作快了点，“内楼地方小，旧阵又乱，人多反而麻烦。我和白绮先去探路，拿到东西就回。”
“你怕我去会坏事？”
这句话问得很平。
可裴知珩手上动作还是停了一下。
白绮站在一边，眼神都往旁边挪了挪，没接这个场面。
裴知珩抬头看殷夜，想解释，又知道越解释越像补。
过了两息，他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屋里静下来。
裴知珩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下，最后还是把那句最伤人的话压回去了，只换成另一句更平的。
“我的意思是，这一步我一个人更快。”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烦了。
因为这句话也不好听。
不只是不好听，还很像把人往外推。
果然，殷夜眼神一下冷了点，却没和他争，只看着他站了片刻，最后低低应了一声。
“行。”
太干脆了。
干脆得裴知珩心里更堵。
可他现在顾不上把这口气理顺，也不敢再多停，只把行囊一背，对白绮道：“走吧。”
白绮看了眼殷夜，又看了眼裴知珩，到底什么都没说，跟着先出了门。
裴知珩走到门口时，还是停了一下。
他背对着殷夜，声音放低了些。
“我很快回来。”
后头没人接。
风从院里吹过，把门边那串小铃轻轻碰了一下。
裴知珩站了半息，终究还是没回头，抬脚走了出去。
第92章 他先走了
殷夜站在屋里，没动。
门是开着的，外头的风和脚步声都传得很清楚。裴知珩和白绮下了院前那段石阶，声音就一点点远了，到最后彻底没了。
屋里一下静得很空。
桌上还摆着没收完的药瓶和那只空了一半的干粮袋，白绮送来的热茶也还没动。什么都在，像人只是出门走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可殷夜站在那儿，没去碰那杯茶，也没去收桌上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走过去，低头看了眼桌面。
裴知珩把昨夜那张旧图带走了，也把一小摞抄过的阵纹和药路带走了。没给他留信，只在镇纸下压了张很小的纸条，上头就四个字：
三日内回。
字不乱，也不急。
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
殷夜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片刻，没说话。
外头有弟子经过，低声说了句什么，隔着半开的窗传进来，断断续续，只剩一截。
“……丹峰那位裴师弟今早又下山了吧？”
“听说是和白绮一起。”
“也正常，他总不能什么事都拖着……”
后头的话被风吹散了。
殷夜站在桌边，手指却慢慢收紧了一点。
他当然知道裴知珩不是嫌他麻烦，也知道他突然要去藏风楼内楼，多半是昨夜老长老那边又给了什么新线。可知道是一回事，听见那句“这一步我一个人更快”，还是会想起以前很多旧事。
林子里、雪地里、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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