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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透着血气的面皮,瞬息由红润转为惨白,紧接着又蒙上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嘴巴张到极致,大得能塞进一枚鸡蛋,喉咙里不断溢出断断续续的闷哼。
像是脖颈被绳索死死勒住,每一声呻吟都裹挟着钻心的剧痛。
“啊……啊……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剧痛榨干了他全身力气,庞大的身躯顺着地面缓缓下滑,膝盖重重磕在瓷砖地面。
紧跟着手掌撑地,最后整个人蜷缩在地,体态如同下锅蜷缩的熟虾,脊背紧绷弓起。
双手死死搂着肚子,在地板上来回翻滚磕碰。
额头接连撞上一旁桌腿,撞出沉闷的磕碰声,可外伤带来的疼痛,完全比不上腹内翻搅的苦楚,他对此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他腹腔内部像是有异物疯狂撕扯、搅动,源源不断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汗珠顺着下颌不停滚落。
嘴唇慢慢变成乌紫色,整副模样看着像是身中奇毒,被无形之力从体内肆意破坏脏腑。
光头愣在原地,浑身僵冷。
身后剩下的几名壮汉同样呆立不动,望着地上满地打滚哀嚎的同伴,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是继续上前还是转身跑路。
有个心软些的同伴蹲下身,伸手想去搀扶。
指尖刚碰到壮汉肩头,原本疼得近乎脱力的人骤然爆发蛮力,反手狠狠把人推搡开,力道大得反常。
“别碰我!好痛!好痛!”
突发的剧痛与诡异变故,让整间餐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躲在边角的服务生慌慌张张四处乱窜,端着餐具托盘的双手止不住发抖,盘上玻璃杯相互碰撞,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原本分散用餐的客人纷纷结伴躲到餐厅远端靠墙位置。
一部分人拿出手机开启录像,还有人指尖颤抖,慌忙拨通报警电话,细碎的惊呼、议论声混杂在壮汉的哀嚎里,嘈杂漫天。
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倒地哀嚎的纹身壮汉吸引,没有一人留意端坐椅上的扶笙。
没人发现,在众人抬脚试探逼近的那一刻,扶笙藏在扶手之上的指尖,曾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一下。
没人留意,他两片薄唇快速开合,吐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咒语音节,声音小到唯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更没有人捕捉到,他指尖转瞬闪过一缕近乎透明的金光。
光芒比上一夜出现时还要微弱短促,好似风中转瞬熄灭的火柴火苗,一闪即逝,快到肉眼无从分辨。
那一丝淡金色微光落地无痕,径直钻进纹身壮汉小腹,转瞬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扶笙依旧靠着椅背,手部位置、脸上笑容、沉静眼神,全都和方才别无二致。
可细密的冷汗已经浸透他的额前白发,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原本白皙的面色又淡上几分,透着掩不住的虚弱。
扶手下方藏着的手指正在细微发抖,这份颤抖不是出于恐惧,是强行抽空浑身仅剩法力之后,身体濒临透支的本能反应。
方才仓促出手那记咒术,是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灵力强行催动。
此刻体内经脉空空荡荡,如同一口被彻底抽干水源的枯井,连维持面上从容坐姿,都在不断消耗仅剩的气力。
他不能暴露虚弱,眼下局势,只要泄露出半分力竭,剩下几人定然会不顾一切一拥而上。
扶笙垂眸看了眼地上不停翻滚哀嚎的壮汉,而后缓缓抬眼。
目光慢悠悠掠过面色惶恐的光头,再逐一扫过他身后每一个面露惧色的打手。
片刻之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音量很轻,险些被周遭纷乱声响吞没,却诡异地穿透所有嘈杂,清清楚楚钻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笑声里裹着透支带来的疲惫,带着看穿贪愚的嘲讽,还掺了一丝淡淡的怜悯,听得众人脊背莫名发凉。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扶笙话音偏低,经过法力透支,声调隐隐带着一丝乏力,可在乱糟糟的餐厅里,每一个字都落地清晰,如同铁钉砸进木板,重锤叩击人心。
他静静望着光头,眼睁睁看着对方脸上的盛怒飞速褪去。
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取而代之,双眼圆睁快要撑裂眼皮。
额头上新冒出来的冷汗,全是惊惧催生,和先前气愤冒出的汗水截然不同。
扶笙嘴角一点点缓慢上扬,这个动作做得极慢,像是在斟酌抉择,又像是在给余下众人最后抽身离开的机会。
空气沉寂一瞬,周遭纷乱的杂音都莫名压低。
“下一个,是谁?”
第59章 法力全无的扶笙
光头带来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得比昨晚在沙滩上还快,有人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闷响一声,爬起来继续跑,连头都没回。
那个捂着肚子喊疼的壮汉被两个人架着拖了出去,腿在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叫着。
餐厅的旋转门被推得疯狂地转了好几圈。
每一次转动都带走一两个人,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门外。
旋转门才慢慢地停了下来,在惯性中又转了小半圈,归于静止。
光头站在原地,像一根被人遗忘在路边的电线杆。
他看着那些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巴张着,合不上。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挥手往前冲的姿势,但那只手现在在半空中微微发抖,像一片被风吹着不知道该往哪儿落的枯叶。
他想喊他们回来,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花了大价钱雇来的人,翻倍的价钱许出去的承诺,全没了。
钱没了,人没了,面子没了,弟弟也没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身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他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扶笙身上。
那个白发少年还坐在椅子上,姿态跟刚才一模一样——靠在椅背里。
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松松地垂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一群蚂蚁在他面前跑过去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但他的手指动了,不是那种大幅度的、刻意的动。
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像是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那几根修长白皙的指尖飞出来的动。
光头看到了那个动作,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瞳孔里映着扶笙那张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映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映着他那双琉璃色的、此刻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他想起昨晚在沙滩上,也是这双手,也是这个动作,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身下全是沙子和某种黏稠的、温热的、他不敢去看的东西。
“我错了!”
光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得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该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在吱吱乱叫。
他的腿软了,膝盖一弯,整个人矮了半截,不是跪下去的,是软下去的,像一堵被水泡烂了的墙,从下往上地塌。
他的手在身前胡乱地摆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正在朝他逼近的东西。
又像是在试图挡住一根本来就不存在的棍子。
“我错了!我错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碎,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我再也不惹你了!再也不惹你了!我走!我马上走!我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了!”
他一瘸一拐地转过身,往外跑。
那姿势难看极了,身体往一边歪着,两条腿迈不开大步,每一步都像是在跨一道很高的门槛,每一步都伴随着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的手捂着那个不可描述的位置,又放下来。
又捂上去,又想跑快又跑不快,整个人像一只被砍断了一条腿的野狗。
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挣扎着、踉跄着、狼狈着,往门口的方向逃。
旋转门又转了起来,转了半圈,把他吞了进去,又转了半圈,把他吐了出来,吐到了门外阳光底下。
他没有停,继续跑,一瘸一拐地跑,跑下了酒店门前的台阶,跑过了喷泉,跑过了停车场,跑到了公路边上,然后消失了。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旋转门不再转了。
服务生端着托盘站在墙角,托盘上的杯子还在轻轻晃动,叮叮当当的,像一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弹下去的曲子。
餐厅另一头的客人们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开始小声说话,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被惊扰了的蜜蜂。
没有人注意到扶笙,没有人在看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旋转门的方向,都在那扇门外刺眼的阳光里,都在那些已经跑远了的、看不见了的人的背影上。
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扶笙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从手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透明了,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从边缘开始,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化成了一片虚无。
扶笙在确认最后一个人消失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只闭了一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含在胸腔里,像含着一口快要咽不下去的药。
然后他睁开眼,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黑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面前关了一盏灯,又很快打开了。
他的手在扶手上多撑了一秒,等那阵眩晕过去,等他面前的世界从模糊变回清晰,从旋转变回静止。
然后他松开了手,开始往餐厅外面走。
他的步伐不慢,甚至可以说很快,但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像是在走一根悬在半空中的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没有退路。
前方看不到尽头,他只能走,一步,再一步,再一步,不能停,不能晃,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在晃。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塌,头没有低,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浅灰色的亚麻西装上还沾着昨晚沙滩上的细沙,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过服务生身边的时候,服务生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看他,没有人敢直视他那张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所以也没有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扶笙靠在了电梯壁上。
金属壁面冰凉,透过西装的薄料子,贴着他的后背,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第60章 我要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电梯上方那个跳动的数字,一层,两层,三层。
他数着那些数字,他怕自己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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