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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什么?”
安屿的脸涨得通红:“还亲了周公子。”
赵元朗手里的帕子掉在了被子上。
“还说了好多话。”安屿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您也喜欢周公子,说您每天都在想他,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您了,还让他以后不许不吃饭……”
赵元朗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回红,最终定格在一种快要烧起来的绯红色。
“再然后呢?”他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大公子看见了。”
赵元朗觉得自己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我大哥?”
安屿点头。
“他在哪儿看见的?”
“就在屋里,还有夫人。夫人端着醒酒汤,也看见了。”
赵元朗闭上眼。他想把自己塞进枕头里,塞进床板底下,塞进地缝里,塞进任何一个可以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太过着急,脚踩在地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安屿连忙扶住他,“公子,您慢点,大公子让您今日醒了去找他。”
赵元朗重新爬回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跟我大哥说,我还没醒。对,没醒。”
安屿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快哭出来了:“公子,大公子那眼神您又不是不知道,小的哪敢骗他……”
“你就说我醉得厉害,叫不醒。”
“可是您方才已经醒了啊……”
“我现在又睡了。”
赵元朗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安屿正手足无措,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敲在赵元朗心口上。
门被推开了。
赵元翊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家常道袍,领口严严实实地拢着,腰背挺直,眉目冷峻。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团缩成一堆的被子,又看了一眼安屿。
安屿缩着脖子退到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赵元翊走到床边,伸手把被子一掀。
赵元朗整个人暴露在晨光里,头发凌乱,中衣皱巴巴的,领口大敞,锁骨上那些斑斑驳驳的痕迹被日光一照,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他猛地坐起来,扯过枕头抱在胸前,试图挡住那些痕迹,可他挡得住锁骨,挡不住脖子。
赵元翊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扫过,眉头拧了一下,随即移开了。
他在床沿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搁在床头小几上。
“药酒,专治跌打瘀伤的。边关的军医配的方子,比京城那些郎中的好用。”
赵元朗低头看着那只瓷瓶,耳朵烧得快要冒烟了。
赵元翊也没等他开口。
“昨晚,你搂着周砚的脖子,当着娘和我的面,亲了他两口,说了七遍‘我也很喜欢你’,三遍‘不许不吃饭’,还摸了他的脸,说他瘦了。”
赵元朗把头埋进枕头里,“啊~没脸见人!”
赵元翊看着他那样,嘴角动了一下,但那点弧度太浅太快,谁都没看见。
“把头抬起来。”
赵元朗不动。
赵元翊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他从枕头里拎起来。
赵元朗被迫抬起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赵元翊望着他那张脸,跟自己有五分相似,眉眼却更秀气些,像娘。
小时候他犯了错也是这样,瘪着嘴,明明怕得要死,还要梗着脖子装硬气。
他松开手,语气缓了几分。
“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
赵元朗垂下眼,点了下头。
“你跟周砚,是认真的?”
赵元朗的手指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赵元翊的眼睛。
“是。”
赵元翊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行。”
赵元朗一怔:“……行?什么意思?”
赵元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把院子里的麻雀惊得起来,扑棱棱飞了一片。
“你若是真心喜欢,父亲那里,我去说。”
赵元朗呆住了。
他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嘴巴微微张着,看着赵元翊站在窗边的背影,那背影比他记忆中宽了一些,也沉默了一些。
边关三年,大哥变了不少,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出了事永远是他挡在前面,从小就是这样。
“大哥……”
赵元翊没回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不过,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赵元朗,“周家那边,周崇安那个人,我多少有些了解。他审了一辈子案子,性子刚硬,认死理。周家就周砚一个儿子,你确定周砚能说服他父亲?”
赵元朗把枕头往旁边一搁,坐直了身子。
“廖家不也一个儿子吗?廖禹还是独子呢,人家爹娘不也接受了?”
赵元翊:“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廖太傅本就是宽厚的为人。”赵元翊走回来,在床沿重新坐下,“更重要的是,他是失去过儿子一次的人。”
“廖禹冲喜之前,满京城的大夫都摇头,说没救了。廖太傅和陈夫人守了儿子七天七夜,棺材都备好了。后来人活了,对他们来说,儿子活着,比什么都好,自然想得开。”
他停了停,看着赵元朗的眼睛。“周家不一样。周崇安没失去过儿子,他唯一的儿子文武双全、前程似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你觉得,他会心甘情愿让这个儿子走一条不容于世俗的路?”
赵元朗的手指攥紧了被面,他知道,大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周砚再强势,再有主意,他也是周崇安的儿子。
周崇安再疼他,再纵着他,那也是建立在“儿子会娶妻生子、延续香火”这个前提上的。
一旦这个前提没了,周崇安会是什么态度,谁都不知道。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元朗抬起头,“我相信他,周砚那个人,他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他说他会处理,我就信他。”
赵元翊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大哥等着。”
他没回头,迈过门槛,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走远了。
赵元朗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晨光从敞开的门涌进来,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他把那瓶药酒拿起来,攥在掌心里,嘴角翘了一下。
安屿从墙角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大公子他……不反对?”
赵元朗把药酒往枕头底下一塞,重新躺平,盯着帐顶。
“他要是反对,就不会给我这个了。”
安屿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周公子那边,真的能说服周尚书吗?”
“能的。”赵元朗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安屿,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答应过我的。”
安屿“哦”了一声,不敢再问了。
第87章 自然会有人替我把他送来。
周砚一早就去了刑部,差役看见他这么早过来,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周公子,您这是……”
“给我调三年前漕运码头修缮的全部卷宗。”
差役愣了一下:“三年前的?那批卷宗前日不是已经调过了吗?”
“再调一遍。”
周砚说完,径直走进值房,在桌前坐下。
差役把卷宗抱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翻前日做的摘抄了。
-
廖禹是被沈清池叫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沈清池已经穿戴整齐了,坐在床沿看着他。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户部来人了,说王主事请你今日早些过去。”
廖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再睡一刻钟……”
沈清池伸手,把他的被子掀开一角。
冷风钻进去,廖禹打了个激灵,猛地坐起来。
“起了起了起了!”
他揉着眼睛,看见沈清池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心里那点起床气一下子就散了。
他凑过去,在沈清池嘴角亲了一口。
“早安。”
沈清池的耳尖红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桌边,把温在食盒里的粥端出来,“趁热吃,王主事的人还在前厅等着。”
廖禹趿着鞋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地喝。
粥是瘦肉粥,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沈清池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他昨晚核完的那摞账册,一页一页地翻。
廖禹喝完粥,放下碗,看见沈清池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沈清池把账册转过来,指给他看。
是漕运司前年的一笔支出,“修船费,银八百两。”数目不大,在整本账册里毫不起眼。
可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上去的。
“此船编号丙十七,修毕后未归漕运船队,去向待查。”
廖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丙十七,一艘修好了却没有回到漕运船队的船。八百两修船银子花出去了,船却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池。
“这艘船,去哪儿了?”
沈清池摇头,只是把那本账册合上,推到他手边。
“户部的人在等你。”
廖禹站起身,把那本账册揣进怀里,系好腰带。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池。
“清池,今天我尽量早点回来。”
沈清池笑了笑。
廖禹这才推门出去。
前厅里,王主事派来的小吏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廖公子,王主事说,让您今日过去的时候,把驿道司的账册也带上,尚书大人要亲自过目。”
廖禹的脚步顿了一下。
户部尚书亲自过目,说明这件事已经惊动了上面。
盐铁的银子、驿道的补贴、漕运的窟窿、失踪的船,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终于开始拼成一幅完整的图了。
“走。”
-
城东,韩霄的宅院。
陆七匆匆走进密室的时候,韩霄正在用早膳。
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碟火腿笋丝,简单得不像一个富可敌国的人的早餐。
陆七站在门口,等他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才开口:“爷,户部那边有动静了。”
韩霄端起茶盏漱了漱口,吐进唾壶里,“说。”
“今日一早,王主事派人去廖府请廖禹,让他带上驿道司的账册,说是户部尚书要亲自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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