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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廖禹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他揉了揉脸，起床，拉开门。
春喜已经在廊下等着了，手里端着热水，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松快了许多。
“公子，赵公子来了，在前厅等您呢。”
廖禹漱了口擦了脸，往前厅走。
赵元朗正坐在椅子上灌茶，看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嘴硬道：“来看你还活着没有，昨晚我右眼皮跳了一宿，梦见你被人打了。”
“你右眼皮跳，那是跳财。”廖禹往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梦见谁打我了？”
赵元朗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斜眼看他，“除了你自己，还有谁？你那性子，迟早把自己绊一跤。”
廖禹不置可否，端起春喜刚送来的热粥呼噜呼噜喝了两口。
赵元朗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吃相，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昨天安屿说在街上看见你进了安王府，你怎么没去岫云山？啥时候跟安王……”
“行了，别瞎操心。”廖禹放下粥碗，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走，陪我去城南吃馄饨。昨天没买到，今天让老板给我留了。”
赵元朗被他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你刚不是喝了粥……”
廖禹没理他，拉着他出了门。
两个人穿过巷子，拐上大街，远远就看见馄饨摊，又看见对面那家烧饼摊前排着队，芝麻香混着炭火味，顺着晨风飘过来。
“我突然想吃烧饼了。”廖禹走过去排在队尾，赵元朗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嘴里还在叨叨：“你说你，一会说吃馄饨一会又是烧饼，吃得……”
他话没说完，廖禹忽然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看前面。”廖禹压低声音。
赵元朗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嘴闭上了。
烧饼摊前站着一个穿月白道袍的男人，正从老板手里接过一个油纸包，身旁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
太子。
赵元朗僵在原地。
廖禹倒是没慌，太子没带侍卫，只带了个老太监，显然也是微服出来溜达的。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准备等太子走了再说。
太子接过油纸包，正要转身，余光扫到了队尾站着的廖禹和赵元朗。
他笑了笑，手里拎着那个油纸包，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廖贤弟，真巧。”太子的语气随意得像偶遇老熟人，“你也来买烧饼？”
廖禹行了礼，面色如常：“是，这家烧饼内人爱吃，以前常来买。”
“倒是体贴。”太子笑了一声，目光在廖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赵元朗，“赵公子也在。”
赵元朗连忙行了礼：“参加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太子没再多说，拎着烧饼转身走了，老太监跟在他身后，佝偻着背，步子不快不慢。
等太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赵元朗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他怎么也来买烧饼？”
“这家的烧饼确实好吃。”廖禹说。
赵元朗瞪了他一眼：“谁问你这个了！”
廖禹没接话，走到摊前，接过老板递来的三个烧饼，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赵元朗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他不对劲了，以前廖禹是个一点就炸的人，有什么情绪全写在脸上。
可刚才太子走到他面前，他的脸色从头到尾没变过，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廖禹。”赵元朗叫住他。
廖禹回头。
“你到底在搞什么？”赵元朗的表情难得严肃了几分，“别跟我说没事，我不瞎。”
廖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的现在不能跟你说，不是不信你，是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等事情了了，我请你喝酒，全告诉你。”
赵元朗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别过脸，哼了一声：“谁稀罕，不说拉倒。”
嘴里说着拉倒，步子却跟上了。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走到廖府门口的时候，廖禹从怀里掏出一个烧饼，塞进赵元朗手里。
“给你一个。趁热，凉了芝麻不脆。”
赵元朗低头看着手里的烧饼，纸包微微渗着油，芝麻的焦香往鼻子里钻。
他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咬了一大口烧饼，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自己小心点。”
廖禹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府门，一边啃烧饼一边往后院走。
刚走到清梧院门口，春喜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公子，安王府派人送来的。”
廖禹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是顾明璋的笔迹，“经籍库已整理完毕，王主事明日到任。”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王主事到太学，经籍库的副本就能调出来。
那些封存在户部的账册，在太学还有另一套备份，这是郑尚书三年前就留好的后手。
三年前，安王批核销的时候，郑尚书就已经在准备翻案了。
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推开书房的门。
桌上那摞账册抄本还在，是他这几天手抄的。
虽然原件被封了，可他抄的那些数字全在脑子里，跟名单一对，就能对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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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朗在廖府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没回赵府，脚步拐了个弯，往城东走。
安屿在后面追了两步，嘴里喊着“公子咱去哪儿”，赵元朗头也没回，丢下一句“你别跟来”，步子反而更快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刑部大门口了。
两个守门的差役认识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机灵的已经进去通报了。
赵元朗站在门口，被穿堂风一吹，忽然有点后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正想转身走，里面传来脚步声。
周砚从里面大步走出来，官袍袖子卷到肘弯，手指上还沾着墨渍，看见站在门口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表情赵元朗看懂了——意外。
周砚脸上很少出现意外这种情绪，他总是游刃有余的，总是从容不迫的，总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什么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可方才那一瞬，赵元朗分明看见他愣了一下。
赵元朗的心跳猝然快了半拍。
是啊，认识这么久，好像从来都是周砚来找他，翻他家的院墙，敲他的窗户，在聚云楼的雅间里堵他。
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周砚，这是头一回。
“你怎么来了？”周砚走到他面前，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扫了一遍，确认他没受伤、没生病、没出什么事，那点意外才慢慢收起来，又补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第100章 今天很乖
“没出什么事。”赵元朗把手往袖子里一揣，别过脸，“就是路过。”
“冷吗？”周砚没拆穿他，拉过他的手往里走。
赵元朗被他拉着手腕，穿过刑部的长廊，一路往里走。
沿途碰见几个抱着卷宗的差役，见了周砚低头行礼，余光扫到他身后牵着的人，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脚下步子加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赵元朗把脸往领口里缩了缩，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
他想挣开，周砚的手指箍在他腕骨上，不紧，却也挣不脱。
“你松手，我自己会走。”
周砚却只是拇指在他腕侧轻轻蹭了一下，赵元朗的手指蜷了蜷，不吭声了。
周砚的值房在刑部最里面一进院子，地方不大，胜在清静。
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炭盆早就烧上了，火苗舔着银骨炭，烧得又旺又匀。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案、两把椅子、一排书架，架上摞满了卷宗和旧档，有几本翻到一半，里面夹着纸条。
窗台上搁着一盆文竹，瘦瘦小小的，倒是绿得精神。
周砚把他按在炭盆边的椅子里，转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炉，塞进他怀里。
“坐着，烤会火。我这还有一点事，忙完带你去吃好的。”
赵元朗抱着手炉，看着他走回长案后面坐下，重新提起笔。
“你看你的，不用管我。”赵元朗把手炉搁在膝盖上，往椅背里缩了缩。
周砚“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值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赵元朗抱着手炉烤了一会儿火，冻僵的手指慢慢缓过来。
他下巴搁在手炉边缘，目光不自觉地往长案那边飘。
周砚坐在案后，手里捏着笔，正一份一份地翻卷宗。
眉头微微拧着，有时候停一下，在纸边写几个字，又翻过去。
赵元朗以前总觉得周砚这人没个正形，嬉皮笑脸的，说话也不着调。
可这会儿看他在灯下批卷宗，脊背挺直，下笔沉稳迅捷，周身慵懒气息一扫而空，宛如一柄寒芒毕露的刀，凛冽逼人。
赵元朗看着看着，手炉也不抱了，就那么搁在膝上，下巴搁在掌心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周砚翻完一份卷宗，提笔在末尾批了几个字，搁下笔，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周砚嘴角慢慢翘起来，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就那么含笑看着他，也不说话。
赵元朗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别过脸去：“看什么看？忙你的，看我干什么？”
周砚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赵元朗被噎住了，索性把脸别得更开，盯着墙角那盆文竹，假装那东西突然变得很有意思。
周砚眸子落在他红透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过来。”
“干嘛？”
“过来。”周砚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放低了些。
赵元朗站起身，手里还抱着那个手炉，走到长案前，站在周砚面前，“到底干嘛？”
周砚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
赵元朗没防备，整个人往他那边栽，被周砚稳稳接住，顺势带到了自己腿上。
手炉差点脱手，赵元朗手忙脚乱地抱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砚的手臂已经圈上来了，箍着他的腰。
“你……你这是干嘛？”赵元朗的声音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
“方才在看我？”周砚的声音贴在他耳边，低低的，带着笑意。
赵元朗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我才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这屋里就你一个人，我不看你看谁？”
周砚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扫过他的耳廓，赵元朗整个人一抖，下意识要缩，被周砚箍住了，没让他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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