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思远同样坐立难安,屁股在凳子上挪了又挪,对着自家夫郎叹气:“这都整整三天了,里头一点消息也传不出来,那帮禁军可不比咱们西川的兵,个个活阎王似的,真是急人。”贺清沅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不要再给温寻棠添加恐慌。
主位上,林春分靠在椅背上。
他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里也蓄着几分藏不住的焦灼,就在屋里众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雅间的木门被“笃笃”扣响。
林春分眼皮一跳,赶紧坐直,低声道:“进来。”
帘子掀开,一身风尘仆仆、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卸干净的沐风闪身进了屋。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对着林春分抱了抱拳,压低声音吐出“谢砚定会无恙。”
说罢,沐风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来去如风,瞬间又隐入了茶楼的阴影里。
得了宋明川亲随的这句准话,林春分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舒了一口气,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太阳穴,暗道自己当真是关心则乱。
当初是自己发现不对借着宋明川的口往上递的,宋明川递给景元帝的折子里,更是把其中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白白。再加上他和谢砚之前在景元帝面前刷了那么多次脸,景元帝如今正拿谢砚当着西川寒门学子的表率呢,他又怎会甘心让自己看好的“好苗子”平白卷进柳承嵩那帮人的烂泥潭里?
“春哥儿……宋大人那边,当真能保得下人吗?”温寻棠依旧心焦得厉害。陆文谦可没谢砚那般天大的造化,能在万岁爷跟前挂上号,如今钦差带了禁军来,她如何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
林春分转过头,拉过温寻棠冰凉的手宽慰道:“放宽心,陆阿兄为人如何,咱们最是清楚,他行得正坐得直,根本没做舞弊之事。况且,凭着谢砚那护短的性子,也绝不会眼睁睁瞧着陆啊兄在里头被冤枉。谢砚一定会帮他的,陆阿兄定能平安归来。”
方思远和贺清沅在一旁连声附和:“是啊,陆兄的人品没得挑,定能逢凶化吉。”在众人的互相宽慰下,温寻棠的面色这才稍微缓和了几分。
钦差办案,雷厉风行。
在刑部尚书抵达西川的第三天傍晚,贡院那扇沉重的大门终于再次在一声刺耳的机括声中缓缓拉开。
这几天,林春分等人轮流在外等候。此时,正好轮到林春分在门外守着,他正坐在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篾马车里,百无聊赖地单手托着腮帮子。
当两个清俊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贡院那沾满了风尘的台阶上时,林春分眼尖,那双清冷的杏眼骤然一亮。
“来福哥!快!”林春分一把掀开车帘,动作里全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瞧见阿砚和陆阿兄了没有?你快去通知其他人,就说人出来了!”
“好嘞,春哥儿!”林来福大喜过望,绝尘而去。
阶梯之上,谢砚和陆文谦虽然衣衫有些褶皱,但精气神却并未折损半分。
这几日在号舍里,面对刑部禁军的挨个盘查、涉案考生的哭爹喊娘,谢砚始终面不改色,硬是凭着一股子惊人的承压能力,在钦差面前对答如流,顺带着连同陆文谦也清清白白。
可天知道,他撑得有多辛苦。
谢砚微一抬头,在满大街的兵卒中,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站在马车旁、正垫着脚尖往这望的熟悉身影。
那一瞬间,连日来高度紧绷的心弦,在看到林春分的刹那,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谢砚的双眸像是冰雪消融般,泛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涟漪。
他快步走下台阶,全然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在走到迎过来的林春分面前时,他身子微微一软,流露出几分孩子气,整个人大半个身子的分量都压在了林春分单薄的肩膀上。
他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林春分的颈窝里,有些委屈地蹭了蹭林春分的肩膀,嗓音因为几日没好好喝水而显得有些沙哑,听着分外招人疼:
“春哥儿……这几日,可真真是给我吓坏了。”
林春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口一软,心疼得一塌糊涂。他抬起手,顺着谢砚有些凌乱的后脑勺,动作极其熟练地一下又一下呼噜着毛,语气温柔:
“乖啊,不怕,吓不着吓不着。我这不是在外面接你回家了吗?”
一旁的陆文谦瞧着这一幕,原本还端方自持的脸上登时一僵,只觉得自个儿胸口有些发梗。
这成何体统?
可再一想,他的夫人呢?他的寻棠在何处啊?一时间,陆文谦恨不得插了双翅膀立刻飞回宅子里去。
好在不过片刻功夫,林来福便领着周崇瑜、沈念、方思远、贺清沅一大群人急吼吼地赶了过来。
温寻棠虽然没能跟着来接,但周崇瑜和方思远围上来,对着谢砚和陆文谦就是一阵拍打:“好小子!真有你们的!平安出来就好,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众人一路欢欢喜喜地护送着两人返回了在省城租下的宅院。
一进大门,温寻棠在大木盆里早就泡好了新鲜的柚子叶水,陆文谦和谢砚被按着,规规矩矩地从头到脚被洒了个遍,又跨了火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这才算把晦气给洗了个干净。
折腾完这一遭,林春分带着谢砚回了自己的小院。
看着坐在树下、眼眶底下乌青一片的谢砚,他有些心疼地沉了下眉。
“成了,这安神去晦的仪式也做完了。你在贡院里待了整整十几天,先回屋睡,把精气神补回来才是正经。”
林春分走到谢砚跟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眼里带着几分打趣:
“瞧你这小脸,在里面熬得都干巴了,气色这么差。”
这本来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心疼话。
可谁料,谢砚听了“干巴了”这三个字,身子猛地一僵。
他一言不发地抿紧了薄唇,默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粗糙的脸颊。
随后,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带着几分赌气似的,转身迈着大步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径直回屋去了。
林春分站在堂前,瞧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愣了片刻,随即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偷笑了起来。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跟自己那张脸过不去,真是臭美得没边了。”
唯独站在院子中的林来福,依旧是一脸的茫然。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春哥儿,抬手指了指:
“春哥儿……谢砚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里头被钦差给吓坏了脑子啊?”
林春分斜了他一眼,笑骂:“你懂个屁,人家那是偶像包袱重。”
第132章 有我在,没意外!
这一觉,谢砚睡得极沉,直到次日下午,斑驳的树影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床帏上,他才有些迟缓地睁开双眼。连日来在贡院中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酸软。
木门被轻轻推开,林春分端着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一瞧见谢砚撑着床沿坐起来,林春分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里便荡开一抹笑意。
“醒了?正好,厨房里一直温着鸡汤面,快来垫垫肚子。你看你,睡了一天一夜,总是把精气神给补回来了。”
谢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看着林春分忙前忙后地将热气腾腾的面条和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在桌上,心口不由得一暖。他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坐到桌前吃了起来。
林春分就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腮帮子,静静地看着他吃。直到谢砚吃的差不多了,林春分才正了正神色开口:
“阿砚,如今钦差大人已经封锁了贡院,外面局势紧绷得厉害。你在里面待了这许多天,咱们得好好复盘一下了。”
谢砚微微颔首,黑沉的眼眸看向林春分:“春哥儿,他们说是你发现了端倪。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春分撇了撇嘴,倒也没打算隐瞒,便将那日如何在酒楼里遇上顾澄、那纨绔子弟如何行事荒唐、自己又如何借着由头让宋明川抓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然而,林春分说着说着,耳畔忽地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他声音一顿,有些错愕地顺着声音看去,居然是谢砚硬生生把手里那双竹筷给折断了!断裂的竹刺扎进掌心,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谢砚的脸色在听到顾澄调戏林春分时,瞬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狭长的凤眼里翻涌起惊人的戾气“顾澄……他竟敢对你动这种心思。”谢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虐。
林春分一见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心里无奈但其实很受用。他赶紧伸手将那两截断筷拿开,轻轻捏了捏谢砚的手心,柔声安抚道:
“好啦,我的大才子,快收收你这吓人的脸色。我这不是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吗?况且,那顾澄如今是舞弊案的核心涉案人员,钦差带了禁军来,天罗地网砸下来,他就算有九条命也难逃法网制裁。咱们何必去和一个死人置气?犯不着的。”
在林春分温柔的抚慰下,谢砚眼底的阴鸷才渐渐褪去,只是反手将那只温软的手紧紧扣在掌心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消了顾澄的火气,林春分的眉头却又拧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愤懑:
“不过,你昨日提的赵知礼是怎么回事?”
谢砚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托温叙远的关系,千方百计弄到了考题,原以为能一举夺魁。结果进了考场,竟扔纸条来陷害我,幸好我看见了,把纸条吞进肚里。而朝廷又突然查封贡院,他做贼心虚,理智崩溃,临了还想将脏水往我身上泼。”
林春分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杏眼圆睁,“这人怎么这么黏牙啊?!当初婚事退了之后便各不相干了,他倒好,因着这点子事情记恨在心,竟然还想着拉你下水。怎么着,退个婚还要别人为他守寡啊?这不纯纯的神经病吗?!”
瞧着林春分为了自己气得脸颊鼓鼓、满口胡话的生动模样,这回反倒轮到谢砚心里熨帖了。
他眼里浮起一丝温柔,反手将林春分那只在桌面乱拍的手抓进掌心里,安抚地捏了捏,缓声道:“好春哥儿,莫要为了这种人动了肝火。这次钦差查案雷厉风行,涉案考生一个都没放出来。赵知礼既然没有跟着我们一同出贡院,便说明他已经被彻底扣押追责了。欺君舞弊、按律当斩,他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听谢砚这么一说,林春分的心情才算舒畅了些,小情侣黏黏糊糊地互相安抚了一会儿。
突然,林春分脑子里亮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登时眯成了两条狡黠的缝儿。
谢砚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挑了挑眉:“春哥儿笑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