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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暖阁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他才缓缓睁开眼。
目光落在腕间的沉香佛珠上,深褐色的珠子衬着他苍白的手腕,竟透着一股刺目的…违和?
他抬手,想将佛珠扯下来,可指尖刚触到珠子,右手腕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
那只手,终究是废了。
师傅来了,会如何数落他呢?
第72章 回太傅府
出东宫那日,天阴得厉害,风卷着细雪沫子,刮在脸上凉丝丝的疼。
时彦靠在软枕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拼,稍一动弹,断过的肋骨就传来钻心的钝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原本想自己撑着挪到轮椅上,可刚支起左臂,就被一阵剧痛攫住,喉间的腥甜险些压不住。
“别动。”
云长卿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却又放得极轻,生怕惊着他。少年没等他回应,就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
时彦的身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云长卿却抱得极稳,手臂穿过他膝弯和后颈,力道放得柔缓,尽量避开他伤重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颠簸间还是牵扯了肋骨的伤,时彦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攥着云长卿衣襟的左手,指节泛白。
“忍忍……”云长卿的声音发颤,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眼底的红意几乎要溢出来,“很快就好。”
他的步子放得极慢,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却也走得沉重。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时彦的发丝乱飞,拂过云长卿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药香,也带着刺骨的凉。
轮椅停在东宫门口,铺着厚厚的锦褥,暖融融的。云长卿弯腰,将时彦轻轻放上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件瓷器。他伸手,替时彦理好衣襟,又将搭在椅边的薄毯拉上来,裹紧他单薄的身子,指尖无意间擦过他腕间的沉香佛珠,温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僵了一下。
时彦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疏离:“殿下请回吧。”
云长卿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蜷了蜷,终究是收了回去。他看着轮椅上的人,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细瘦手腕,看着那串沉沉的佛珠,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絮,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太傅府的太医,我已经安排好了。”
时彦没应声,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推轮椅。
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的声响,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肋骨的伤,疼得他喘不过气。他靠在软枕上,闭着眼,任由细雪沫子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喉间的腥甜。
身后的目光,烫得他脊背发僵。
他知道,云长卿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但他懒得管,他惜命,他还想回山庄。
太傅府门口的马车早备好了,车辕上搭着厚厚的锦垫,挡着挡风的毡帘,暖融融的气儿从帘缝里漫出来。
时彦看着那几级台阶,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他不想再被人抱着。
他咬着牙,撑着左臂想从轮椅上起来,可刚一用力,断过的肋骨就像被钝器碾过,疼得他眼前发黑,喉间的痒意瞬间炸开。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猛地涌上来,他弯着腰,死死捂住胸口,单薄的肩背剧烈起伏,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濡湿了鬓发,沾在苍白的颈侧,连带着那串沉香佛珠,都浸了一层湿意。
“阿彦!”
李轻的声音带着急色,几步冲过来,半扶半抱地揽住他的腰。
掌心触到他脊背滚烫的温度,还有那细得硌人的骨头,心口猛地一揪。他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托着时彦的胳膊,将人往马车边带:“别逞强,我扶你上去。”
时彦的意识都在咳嗽里晃,根本挣不开他的手,只能任由李轻架着,一步一步挪向马车。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来,呛得他咳得更凶,指尖死死攥着李轻的衣袖,攥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慢……慢点……”他的声音碎在咳嗽里,哑得不成样子。
李轻应着,脚步放得更缓,几乎是半抱着他,踩着锦垫将人送进马车里。车厢里燃着银丝炭,暖得人眼眶发酸。时彦靠在软枕上,还在咳,帕子捂在唇边,很快就沾了点点暗红。
李轻替他顺了半晌的气,才稍稍压下那阵咳喘。他看着时彦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腕间那串沉沉的佛珠,忍不住叹了口气:“何苦呢。”
时彦闭着眼,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软枕里,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马车外,云长卿站在雪沫子里,身影单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毡帘上,指尖攥得死紧。
作者哔哔赖赖:等我放假在更,存稿君跑丢了~嘻嘻,朋友们想看怎么追夫~
第73章 有师傅在
车厢里的暖意渐渐漫上来,裹着淡淡的药香,却压不住时彦胸腔里翻涌的疼。他靠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沉香佛珠,珠子凉沁沁的,硌得皮肤发紧。
李轻替他掖好膝头的薄毯,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喝点水润润嗓子,能好受些。”
时彦勉强抬手接过,杯沿碰到唇角,却没力气喝下去。他偏头看向车窗外,雪沫子越飘越密,模糊了远处的宫墙轮廓,也模糊了那个立在风雪里的身影。
喉间又是一阵痒意袭来,他连忙捂住唇,压抑的咳嗽声闷在帕子里,带着细碎的颤音。肋骨处的疼一阵紧过一阵,疼得他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握着杯子的手都在抖。
李轻见状,连忙伸手替他顺气,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别憋着,”他低声道,“疼了就吭声。”
时彦摇摇头,咳了半晌才缓过劲来,帕子上晕开了一点刺目的红。他将帕子攥紧,塞进袖中,闭上眼,长长的睫羽上沾了点湿意。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小了,只有那道身影,始终固执地立在原地。
马车刚在太傅府门前停稳,车帘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股冷冽的风雪气裹着药香钻了进来。
时峮立在车外,须发皆白,一身素色的医袍沾了雪沫,眼神落在时彦苍白的脸上时,瞬间凝了霜,又很快化开,只剩满眼疼惜。
时珩跟在身后,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药箱,眉头皱得死紧,看见时彦咳得蜷缩的模样,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这帮混账东西。”
李轻连忙扶着时彦坐直些,刚要开口,就被时峮抬手止住。时峮俯身进了车厢,指尖搭上时彦的脉搏,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时彦紧绷的脊背,竟莫名松了几分。
“气息浮乱,脉细如丝,”时峮的声音沉得厉害,“肋骨的伤没养好,右手腕骨错位反复,再加上忧思过甚……你是嫌自己命长?”
责备的话,却裹着疼惜。时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的痒意又涌上来,他偏头咳了几声,帕子上的红痕又深了几分。
时珩早已拎着药箱进了府,指挥着下人收拾偏院的暖阁,搬来银丝炭,铺开新的被褥。时峮小心翼翼地避开时彦的伤处,半扶半抱地将人从马车上搀下来,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回屋。”时峮的声音不容置喙,“从今日起,老夫亲自守着你,一日一剂药,一日三次针,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算完。”
时彦靠在师傅怀里,闻着熟悉的药香,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攥着腕间的沉香佛珠,指节泛白,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师傅……”
“别说了。”时峮打断他,脚步稳稳地往府里走,“有师傅在,没人能再逼你了。”
作者哔哔赖赖:所以到底该怎么追
第74章 辞官
太和殿
时彦来时,特意服了双倍的止疼药,药效堪堪压住骨缝里的钝痛,却压不住浑身的虚软。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常服,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愈发苍白细瘦,腕间的沉香佛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坐轿,也没让人搀扶,一步一步踏上太和殿的台阶。
每走一步,断过的肋骨就像是被钝器碾过,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濡湿了鬓发,沾在颈侧,冰凉刺骨。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那点尖锐的疼,逼自己保持清醒。
殿内的龙涎香浓郁得呛人,贤德帝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了然。
时彦走到殿中,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痒意,然后撩起衣摆,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金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浑身一颤,肋骨的疼瞬间加剧,疼得他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他强撑着,俯身叩首,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臣,时彦,叩见陛下。”
贤德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娜娜地往上飘。
时彦又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臣体弱多病,不堪重任,恳请陛下恩准,辞去太傅一职,归乡养病。”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静悄悄的。时彦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后背绷得笔直,冷汗浸透了里衣,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他能感觉到贤德帝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落在他腕间的佛珠上,带着权衡,带着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贤德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太傅劳苦功高,朕本欲挽留。既然太傅心意已决,朕,准了。”
“臣,谢陛下隆恩。”时彦再次叩首,这一次,动作却慢了许多,牵扯的疼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他咬着牙,撑着左臂,勉强直起身,又躬身行了一礼。
他没再停留,转身,一步一步往殿外走。
止疼药的效力渐渐褪去,骨缝里的疼像是潮水般涌上来,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晃,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龙涎香的气息越来越淡,殿外的风卷着寒意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也吹得他喉间的痒意瞬间炸开。
他死死咬着唇,硬是将那阵剧烈的咳嗽压了回去,唇角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终于走到殿门口,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看见李轻站在台阶下,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
看到李轻的那一刻,时彦紧绷的弦,骤然断了。
他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直直地往旁边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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