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暖阁里的药香越来越浓,混着沉香的气息,缠得人喘不过气。
云长卿的呓语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阿彦哥哥”。时彦看着他,也不知是什么心情。
李轻替云长卿扎完针便被时峮叫走了,屋里只剩他们二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时彦靠在软枕上,指尖泛着冷白,体寒带来的凉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盖着的锦被都暖不透。他闭着眼假寐,耳畔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即,一道带着热气的影子覆了过来。
云长卿还没完全清醒,烧得晕乎乎的,手脚却极有目的性。
他掀着被子的一角,连滚带爬地往时彦身边凑,身上的热意像团小火炉,隔着衣料都能烫到人。他脑袋昏沉,脸颊蹭着时彦微凉的肩窝,声音含糊又黏腻,带这些娇憨:“阿彦哥哥……冷……我给你暖床。”
时彦的身子瞬间僵住,猛地睁开眼。他想推开他,可右手使不上力,左手撑过去,指尖刚碰到云长卿滚烫的胸膛,就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云长卿的掌心滚烫,裹着他冰凉的手,像要将那点寒意焐化。他得寸进尺地往时彦怀里钻,脑袋抵着他的颈侧,呼吸间全是药味混着少年人清冽的气息,呓语似的重复:“暖……暖好了,阿彦哥哥就不疼了……”
时彦的喉结滚了滚,肋骨处的疼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激得一阵抽痛。他看着云长卿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凌乱贴在额角的碎发,到了嘴边的呵斥,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别过脸,闭上眼,任由那人像只黏人的小猫,偎在自己身边,将一身热意,源源不断地渡过来。锦被下,他冰凉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第78章 我头还晕,身上没力气
帐幔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时峮立在榻边,目光扫过榻上相偎的两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云长卿烧得泛红的脸颊上,少年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时彦的左手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时彦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日多了一丝血色,长长的睫羽垂着,呼吸轻浅,显然是被那点暖意焐得松快了些。
时峮没说话,只是抬手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时彦露在外面的肩头。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得时彦睁开了眼。
他看见师傅,眼神瞬间清明,刚想挣开云长卿的手,却被少年攥得更紧了些,嘴里还含糊地哼唧着:“别……别走……”
时彦的脸颊微微发烫,偏过头,避开师傅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师傅……”
时峮叹了口气,声音沉缓,听不出喜怒:“醒了就起来喝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长卿攥着时彦的手上,又道,“这孩子烧还没退,让他再睡会儿,等下我再来给他扎针。”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时彦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自己……掂量着办。”
门被轻轻合上,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
也就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吧,云长卿的睫毛轻微的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烧退了大半,脑袋还有些昏沉,鼻尖却先闻到了熟悉的药香,混着时彦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还攥着时彦的手腕,掌心下的皮肤冰凉,与自己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心头一喜,刚要开口,就听见身侧人冷冷的声音:“滚下去。”
时彦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淬着冰,没有一丝温度。他闭着眼,侧脸苍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是忍耐到了极致。
云长卿却像没听见似的,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凑了凑,胸膛几乎贴上他的手臂,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委屈:“阿彦哥哥,我头还晕,身上没力气。”
他故意往时彦颈窝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微凉的皮肤,换来的是时彦瞬间绷紧的脊背。
“松手。”时彦猛地睁开眼,眸子里一片寒意,左手用力想抽回手腕,却被云长卿攥得更紧。他动得太急,牵扯了肋骨的伤,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云长卿见状,立刻放软了力道,却还是不肯撒手,只是小心翼翼地贴着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点讨好:“我不动了,就陪你一会儿,不碰你伤口。好不好?”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只认错的小狗,眼底却藏着一丝执拗。
时彦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失神。他别过脸,不再看他,却也没再说出撵人的话,只是闭上眼,任由那人攥着自己的手腕。
作者哔哔赖赖:没存稿了,等我回来再更
第79章 死缠烂打,不过是最蠢的法子
暖阁里的药香淡了些,晨光透过窗纱,在锦褥上洇出一片浅淡的光晕。时彦靠在软枕上,指尖泛着青白色,腕间的沉香佛珠凉沁沁地贴着皮肤,驱散不了骨缝里的寒意。
他侧过身,避开云长卿投来的目光,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殿下该回东宫了。”
云长卿坐在榻边的杌子上,指尖攥得发白。他看着时彦单薄的脊背,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细瘦脖颈,喉间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涩得发疼。方才死缠烂打的劲头,在时彦这般疏离的眼神里,渐渐泄了气。
他终于意识到,软磨硬泡这一套,在时彦这里行不通。
这人看着病弱,风一吹就倒的模样,骨子里的倔犟却比谁都硬。从东宫到太傅府,从对峙到辞官,他用尽了法子,挽留的话、示弱的话、带着哭腔的哀求,全都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在时彦心里激起。
“阿彦哥哥……”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像蚊蚋,“我只是想陪着你。”
时彦没回头,只是咳嗽了几声,帕子捂在唇边,很快沾了点淡红。他缓了缓气,才道:“殿下的陪伴,臣消受不起。如今臣已辞官,一介布衣,实在不配与殿下这般亲近。”
云长卿看着时彦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倦意与疏离,忽然就明白了——时彦是真的不想见他,半点心软的余地都没有。
那些深夜里的守着、病中的纠缠、带着热意的依偎,在时彦眼里,或许不过是烦人的累赘。
死缠烂打,不过是最蠢的法子。什么都没付出,耍耍苦肉计就妄想得到对方的原谅。
云长卿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榻上的人。他的目光描摹着时彦的轮廓,从蹙着的眉峰,到苍白的唇瓣,最后落在那串佛珠上,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他想说些什么,想道一句歉,想承诺以后不再来打扰,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我走了。”
时彦没应声,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身边的人从未存在过。
云长卿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暖阁里静悄悄的,时彦依旧维持着侧身的姿势,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却衬得他愈发孤寂。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时彦才缓缓睁开眼。他看着帐顶的缠枝莲纹,眼底一片空茫,攥着帕子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喉间的腥甜又涌上来,他咳了几声,疼得浑身发颤。
心软?
他早就没那个力气了。
云长卿踏着积雪往东宫走,玄色的衣袍上沾了雪沫,被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脑袋里乱糟糟的,时彦苍白的侧脸、冰冷的眼神、带着血腥味的咳嗽声,反反复复在眼前晃。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错得离谱。
他以为将人留在东宫,用最好的太医、最名贵的药材,就能护住时彦;以为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就能焐热那人的心;以为自己是储君,只要他想,就能把时彦留在身边。
可他从来没问过时彦想要什么。
时彦要的不是东宫的锦衣玉食,不是他自以为是的保护,而是自由,是远离朝堂纷争的安宁,是能回到神医山庄,安安稳稳养伤的退路。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才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回到东宫暖阁时,炉火烧得正旺,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和太傅府的药香截然不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裹挟着雪沫灌进来,冻得他浑身发颤,却觉得脑子清醒了几分。
原来不是时彦不心软,是他的纠缠,太沉重,太窒息,压得时彦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第80章 半月后
半月时光,如指尖流沙,悄无声息地淌过。京城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场,太傅府的暖阁里,药香始终弥漫不散,浓得化不开。
时彦的身子,半点没见起色,反而愈发孱弱了。
骨裂的肋骨勉强愈合,却落了病根,稍一受凉,便疼得夜不能寐。右手腕的伤更是棘手,时峮日日施针按摩,也只能勉强保住手腕不致彻底萎缩,想要抬臂握物,却也是难如登天。
这日入夜,寒意料峭,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裹着雪沫子,吹得帐幔微微晃动。时彦靠在软枕上,刚服下一碗汤药,没多久,便觉得浑身燥热起来,指尖却依旧冰凉。
他知道,自己又开始发烧了。
滚烫的热度从骨血里往外涌,烧得他意识昏沉,眼前阵阵发黑。喉间的痒意翻涌不休,他捂着唇,压抑着咳嗽,生怕惊动了外间守夜的仆从。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濡湿了鬓发,沾在颈侧,冰凉刺骨。
他抬手想去够床头的帕子,却忘了右手使不上力,那只手软软地垂落,撞在榻边的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腕间的沉香佛珠,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稍稍压下了几分灼人的热意。时彦盯着那串深褐色的珠子,眼底一片空茫。
半月了,云长卿再也没来过,到也算是难得的清净。
仆从们偶尔会提起,说东宫的殿下近来变了模样,日日泡在御书房和朝堂上,连歇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时彦听着,只是沉默,然后偏过头,咳得更厉害了些。
帕子上,又晕开了点点暗红。
同一时刻,东宫的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映得满室皆是暖黄。
云长卿坐在案前,面前堆着高高的奏折,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他身着玄色朝服,腰束玉带,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殿内侍立的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垂着头,静候吩咐。
户部侍郎刚呈上的奏折,是关于江南漕运的利弊分析,字迹密密麻麻,晦涩难懂。换作半个月前,云长卿定然会不耐烦地丢在一旁,只想着往太傅府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